Time Flies
1.
吸飽陽光氣味的被子讓人用力氣味一扯，黑髮男子翻了個身，將全身裹進被褥裡去。相較於他的一夜好眠，另一邊的金髮女子動輒被驚得渾身一震。
她撐開沉重的眼皮，昏沉的腦袋經尿意衝擊，驅使疲憊的身軀往廁所前進。
「唔嗯……想尿尿……」
連日的睡眠不足令她睡在了冰涼的馬桶上，她打著瞌睡，腦袋不停往地板垂落，幸好，在完好的鼻樑撞上磁磚前，急促的敲門聲合著叫喊喚醒了他：「阿沁！你在裡面嗎？」
「誰？RK？」她揉揉眼睛，雙腿因溜過下身的涼意而一抖一抖。
「當然是我！」RK又拍了幾下門板，「你起床的動靜太大了，又待在裡面不出來，我……」
「我也不想這樣啊！」賀爾蒙的變化令她難以入眠，又連著幾夜被枕邊人吵醒，如今看著腫起的腳掌，飽脹的不適感連著委屈一齊上湧：「醫生說過，懷孕本來就會影響睡眠品質，還會讓人一直想尿尿。這幾天我根本都沒睡好，RK還一直跟我搶被子，這樣我到底該怎麼睡嘛！不是說媽媽沒睡好寶寶就更沒睡好……」
「你……別越說越過份。」換作平日，RK定會體會阿沁懷孕的辛苦，在她抱怨時少反駁兩句，可如今被一股起床氣與急迫的尿意催促，他自然也顧不上這些了：「要不是你睡相這麼差，也不會老是滾到被子外吧？不只這樣，你還喜歡勉強自己工作，醫生不是也吩咐你要多休息嗎？你從來都沒有聽進去──從來沒有！怎麼現在反過來怪我了？」
「你現在是在怪我嗎？明明RK的作息才超不正常的！怎麼看都是很不妙的生理時鐘！」
「你的論述缺乏邏輯。」RK冷哼，「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你的事，怎麼繞回我身上了？」
「好啊，要討論我的事可以！要不要先討論一下頻尿、水腫跟乾嘔的問題，還有──」阿沁努起嘴，雖說已經拉好睡裙，但她一時也不想出去，只隔著門板對發起牢騷：「之前不是說不吵架了嗎？竟然睡一覺就忘了，RK你──」
聞言，RK不再回嘴，留給阿沁短暫的沉默。門內的人皺起眉，過了半晌，終於聽見門外一個細小的聲音，大概是魯比起了床，憂心忡忡地跑來勸架了吧。
真是難為牠了。
「算了，不說你了，你先出來吧。」RK嘆了口氣，「等等用完早餐，趕緊準備一下。今天約好了要去醫院檢查，不是嗎？」
阿沁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轉動門把，走出門時，RK以背影回應她。方才與她大吵的未婚夫正與魯比說著悄悄話，雖說是悄悄話，但完全清醒的阿沁早已敏銳地聽到了他彆扭的吩咐：「給她弄一份吧……那個難以理解的東西。」
美味的早點總是化解糾紛的最大利器，至少直到魯比端上的那份早餐如此。
「是水餃！」她瞪大眼，圓潤的餃子蒸騰熱意，肉滿的香氣撲騰面頰，讓稍早爆發的不悅轉瞬煙消雲散，「是RK拜託魯比做的吧！雖然RK老是說討厭水餃，但還是……」
阿沁夾起餃子，飛快地湊到RK唇邊。
「離我遠點。」他迅速轉頭，眉頭皺得死緊，「別讓那鬼東西靠近我，我早就警告過你了！」
他對廚房裡的魯比投以求救的眼神。
2.
一早的吵鬧與難得的早起令RK提不起勁，他在門口鬆了鬆肩膀，靜待阿沁換上外出服。
坦白說，RK有些緊張。他錯過了第一次產檢，彼時阿沁剛搬進來不久，尚未養成凡事與他商量的習慣，只是上網查了資料，發現產檢時間到了，就飛也似地跑到醫院。RK回家後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愣，直到傍晚，莽撞的傢伙才樂呵呵地帶回「寶寶超健康」的好消息。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RK忍不住唸叨：「關於孩子的事，別老想著自己承擔。」
「我只是看你有一點忙。」阿沁低下頭，一會兒，才抬起眼，眼中閃爍著微小的期待，「不然，下次一起去？」
為了此行，RK事先查閱了許多資料，除卻嬰兒手冊上建議的篩檢，又勾選了許多自費項目。
「這個，是什麼意思啊？」看著密密麻麻的檢查項目，阿沁有些暈頭轉向。
「這個嗎？它是要確定母體內的胎兒……」
聰明的腦袋用對了地方，連負責阿沁的護士都說：「您的老公真細心。」
「老、老公嗎？他還不是──」
「咳、咳……專心做你的檢查吧。」
雖說平時沒少聽對方抱怨，但實際上陪著阿沁跑完一回篩檢流程，愈發加深了RK心中「懷孕真辛苦」的體認，於是，在阿沁躺上床、拉起衣服、露出肚皮時，他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
「啊哈哈……這個不會痛啦。」
「我知道。」他收攏五指。
隨著醫生挪動儀器，她面前的黑白螢幕也浮現影像──一個黑色的圓形出現在中央，黑色中心橫躺著一個白淨的模糊身影──那是頭、那是手、那是身體、那是腳……RK的眼睛眨也不眨，雖然作為怪盜，他自年輕時便見過許多特別的景緻，可他卻從未看過如此奇妙的景象──這是一個小小的孩子。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他們的孩子。
他沉默許久，漏聽了一些醫生的說明，幸好，醫生體貼地替新手爸爸做了筆記。
「那個，我想請問醫生，現在看得出寶寶的性別了嗎？」
阿沁微微轉頭，她的提問將RK拉回現實。RK記得，昨晚的阿沁無比興奮地說：「RK！你知道嗎？醫生跟我說，下次檢查就可以看出寶寶的性別了，好期待喔！嘿嘿，會是男生還是女生呢？RK你猜猜看？」
他是怎麼回答來著？
「一般而言，我們會從生殖器判斷胎兒的性別，但是超音波並沒有辦法穿透遮擋的部位，請看，因為這孩子的腿目前緊緊閉合，導致我們暫時難以判別。」醫生指著胯下部位的超音波圖，兩人一看，寶寶果真緊閉雙腿，「如果先生與夫人想知道胎兒是男是女，可能得等到下次。」
「寶寶他……夾緊雙腿了嗎？」阿沁眨眨眼。
「可以這麼說。」醫生解釋道：「因為胎兒會常常變換姿勢，所以恰好遮住的情況也很常見。」
「就是『才不給你知道』這樣吧？」阿沁不禁笑出聲，「好有個性！」
「唉，明明才這麼小……真不知道像到誰。」喃喃時，RK勾起嘴角。
3.
「嘿嘿，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喔。」
「真是，都說了多少次了。」RK無奈道，回程途中，他的未婚妻不停複誦著這句話，不只如此，還小跳步著走在前頭，RK擔心她摔倒，只得快步向前，一把捉住她亂揮的手臂，大掌緩緩下滑，五指鑽入她的指縫，牢牢牽好了，還不忘放慢步伐。
「RK，你好奇怪。」
「怎麼說？」
「不知道……好像，變溫柔了？不是說以前不溫柔，只是現在更……唉呦，好害羞喔，不說了、不說了。對了，不知道冰箱裡還有沒有飲料？沒有的話想順路去買。」
她偏偏頭，原先剪得過短的金髮隨著風飄散，有些亂了，有些長了。RK望著她擠眉弄眼的古怪表情，突然清晰地感受到時間的流逝──在燦爛的金色髮尾、在溫暖的指縫間、在回家的路途中……。
時間流逝著，流向他們的未來。
「要是沒了，我去買就好。」RK體諒道：「累了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
彷彿不捨懷孕的未婚妻多走一步路，RK將她安置於臥室，自己便去檢查冰箱。阿沁乖乖坐了幾分鐘，聽到開門聲，得知RK大概出門採買了，不由得小小歡呼出聲，飛快地跳下床、打開櫃子，一手伸向許久未碰的相機。
怎料，兩人的臥室像是被安裝了警鈴，她一拉開相機的羊皮袋，盡責的黑色拉姆立刻現身眼前。
「魯、魯比？」阿沁後退兩步、險些摔跤，見阿沁有難，藍色拉姆終於現身，往上奮力一頂，好不容易穩住了冒失的主人，「姆咪？謝謝你……唉呦，腰有點痛。不過RK也真是的，明明出門了還那麼陰魂不散，竟然派魯比監視我……明明醫生也說適度運動有益健康嘛，他為什麼就是這麼愛操心呢？」
魯比同姆咪對望一眼，一齊嘆了口氣，不只如此，魯比甚至率先擋住房門。
阿沁望著牠冒汗的身軀與豎起的葉片，一副不死不休的氣勢。
姆咪望著主人與魯比詭異的對峙，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知道了，我不去取材就是了。」她雙手插腰，直直坐上地板，慢吞吞地將相機放回袋內，「但是──整天躺著很無聊嘛。」
拉姆們聞言，一個拎來筆電，一個拿來手機，似乎打定主意要把她釘死在安全的房間。
阿沁沒法子，只能一下逛逛網拍，一下欣賞別家雜誌社的新作，全都看膩了後，只好對自己搬來的家具下手──一下往後面放點，一下往上擺好，一下下拉一點，一下向左推兩步……可挪了半天，又覺得原來的位置最順眼，只能苦笑著恢復原狀，乾巴巴地自嘲：白費功夫。
她的性子靜不下來，雖然想多少做些工作，無奈檔案全數放在另一台電腦，RK為了她的身體，近期更是嚴格控管她的工作時間──「明明RK自己也日夜顛倒！」她沒少如此抱怨，而RK總是回覆道：「我是孕婦嗎？那根本是兩碼子事！」
他說得沒錯。
阿沁躺回床面，摸摸肚子。由於是第一胎的初期，仍摸不出確切的隆起，但自今天的超音波影像中，確實能證明有個小生命正在她的體內成長著。
「你好調皮喔，到底是像到誰啊？」她輕拂白淨的腹部，輕聲細語道：「要好好長大喔。」
淺眠的她睡了一會兒，直至被開門聲吵醒，才揉揉睡眼，迷糊地望著進房的男子。
只見RK提高一個超市的白色塑膠袋，道：「順便買了點心。」
聽到點心二字，阿沁一下子醒得透徹：「唉？是那個季節限定的嗎？」
「應該是吧？我記得你前天沒搶到──小心！」
一會兒的小睡便足以讓她忘卻孕婦的身分，蹦蹦跳跳地飛奔下床，好與她的限量點心相見歡。
事與願違地，她微麻的右腿一扭，就這麼往前一撲。
「阿沁！」
RK尖叫出聲，反射性跨步向前，接住冒失的未婚妻。
「唔、嗯……」
由於RK機靈的緊抱，阿沁並未摔跤，只是RK手上的塑膠袋就沒那麼幸運了──它就這麼被甩飛了出去，而後，阿沁聽見蛋糕的塑膠包裝撞到衣櫃的聲音。
「我的蛋糕……」她小聲哀號。
「還管什麼蛋糕，重要的是你的身體。」RK氣喘吁吁，嘴上雖關心著，一雙手也不敢自對方的後腰移開，「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肚子、手、腿，有沒有哪裡痛？」
「沒有啦，因為RK好軟。」
「真拿你沒辦法。」
阿沁挪動身軀，好讓RK起身，又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拉起她。
「都懷孕幾個月了，怎麼還這麼不小心？」
「對不起嘛。」
「我不是在罵你，我只是擔心。」他撿起地上的塑膠袋，往裡頭一望，窺見稍早奮力搶來的限量甜點果真慘不忍睹，「算了，等等準備吃晚餐吧。」
4.
「嘿嘿，好像有點癢。」
「別笑。」RK瞟了她一眼，要知道，雙手塗滿乳液的怪盜可不多見。只見阿沁坐於床頭，與他對坐的RK則伸出手，逆著細毛，輕輕往上塗抹肚皮，「我說你啊，孕期要注意胎教，不要老是胡說八道或罵髒話，免得影響到孩子。」
「喔……」她的眼睛轉了一圈，望著天花板的角落，調皮道：「大便？」
換作以前，要是阿沁敢明知故犯，RK老早把她狠狠教訓一頓了，可偏偏現在她懷了他的孩子，而他的手又貼在她的肚子上，怎麼也不好發起脾氣，RK無奈，只得以產檢過程轉移話題：「今天作了那麼多檢查，感覺怎麼樣？」注視著阿沁的肚臍，他開始慢慢上推。
「是有點累啦，而且還差點跑錯地方，哈哈……還好有RK陪我去。」
「下次注意點，別把尿管交去老人健康檢查區。」
「我知道啦。」她撓撓頭，感受RK的手掌輕柔地上推肚皮，又緩緩地順時針撫摸，「不過，不覺得很感動嗎？看到寶寶什麼的。」
RK雙手一頓，半晌，才微微頷首。此時的阿沁正沉浸於生命的喜悅中，無暇關注RK的遲疑：「RK，我問你喔，你比較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都好。」他回答得飛快，赤色眼眸流轉著淡淡的溫情，可四目相接之際，那份溫情卻被唐突地撞碎，甚至竄入一抹難掩的憂慮。他倉皇地躲避著，最後垂下眼皮，抿起嘴唇，「只是……對於成為『好爸爸』這件事，我還沒有頭緒。」
「唔，這個嘛……我和你一樣，覺得只要是我們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好，只希望寶寶能身體健康，還有一顆善良的心。」她動了動有些發酸的腿，微微蹭過RK的腿側，「我也是第一次當媽媽，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是……」
由於阿沁老愛挪動家具，因而沒少看見書架不時添上的新育兒書籍。
她閒來無事，便抽出一本，隨意翻閱，很快瞧見書頁上的註記與標籤──男性字跡詳細地記錄著重點與疑惑，又查引諸多資料解惑，反反覆覆。
「自從我懷孕開始，RK不是很認真照顧我還有寶寶嗎？RK總是這麼無微不至的照顧家人，所以，我覺得你一定能成為好爸爸。」
阿沁伸出手，輕拍他僵硬的手背，掌心的溫度為他渡上一絲安心感，那份暖意令RK不禁抬眼，淡淡一笑，才繼續低頭按摩。
RK細緻的手藝讓阿沁很快昏昏欲睡，興許是讓睡意塗厚了臉皮，於良久的沉默間，阿沁終於問出一個思索已久的難題。
「RK，我想問你一個很失禮的問題。」
「說吧。」興許是聽見她不合性格的怯懦音量，他頭也沒抬，空出了一點傾訴的空間。
「雖然突然這麼問好像不太好，但我想問……」RK聽見她艱難的吞嚥聲，「你的爸爸媽媽回來後，會接受我和寶寶的出現嗎？」
我能和你們成為一家人嗎？
聞言，RK動作一滯。他的拇指恰好歇於肚臍邊緣，修剪整齊的短指甲就這麼雙雙指向那連接母親與嬰兒的位置，他凝視著指尖，歛起柔和的神色，阿沁與他熟識多年，這種神情卻只在他臉上見過幾回──那是怪盜面臨天大難題時才會露出的表情。他就這麼望著她的肚子，手指微微收攏，像是在思索阿沁與孩子的存在般，短暫的沉默令阿沁呼吸一滯。
「老實說，對於這麼大的改變，我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感想。」為了撫平阿沁的不安，他抬起眼，褪盡方才嚴肅的神色，用一雙誠摯的赤色的眼眸，深深地望向她滲汗的臉龐，「但我相信，他們不只會接受你、也會喜歡你的。」
語畢，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只牽動姣好的眉毛、深邃的眼眸、薄薄的雙唇，也牽動著阿沁的心。
她微微瞪眼，翁動雙唇，無聲地張合半晌，最後卻只能呼喚他的名字：「RK……」
「臉怎麼那麼紅？明明今天聽醫生說，你的燥熱已經好點了。」點燃熱意的罪魁禍首雖然不解風情，卻還是能準確地撥弄她的心弦，「話說回來，你也該改口了吧？每天RK、RK的叫，那不過是暱稱罷了，你難道忘了我的本名嗎？」
「那、那個呀……」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為了掩飾雙頰的熱意，頭也越來越低，「其實改口叫你的名字這件事嘛，怎麼說呢？總感覺很難習慣......」
「嗯？」RK一愣，怪盜的頭腦雖然十足聰穎，卻一向缺乏對少女心的想像力，他甚至單純地認為：事到如今，兩人之間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他這麼想就這麼說了。
「不趁早習慣的話，孩子出生後會覺得奇怪吧？媽媽只用暱稱稱呼爸爸……」
阿沁沒聽清RK之後說了什麼，此時，她的腦海只剩下幾個混亂的想法：
太狡猾了！竟然拿寶寶當藉口！
而且、而且……竟然這麼順口的自稱爸爸了！不只如此，還用媽媽稱呼我……真不愧是怪盜，適應力果然一流。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輸！
一股傻勁催動著莫名的勝負慾，促使她吞吞吐吐地開口道：「羅、羅伯，嗯？好像能叫得出口？好──羅、羅伯特……呃啊──咬到舌頭了！」
她往後一仰，雙手垂軟、雙眼緊閉，只差沒有舉白旗投降。
「笨蛋。」RK嘆了口氣，他擦擦手，替阿沁拉好衣服，才往前一坐，以便抬起她的下巴，湊近臉龐，「讓我看看，嚴重嗎？」
阿沁吐出舌頭，無聲求饒。
「算了，改天再練習吧。」
「對、對不擠……」動著麻麻的舌頭，她糊著嗓音道歉。
「沒關係。」RK揉了揉她的頭頂，「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一輩子的時間。
玩鬧般的勸食直到西式早點端上桌才消停，RK慢悠悠地切著香腸，看著餐盤上的焗烤番茄，想了想，便動起叉子，將它放到裝滿中餃子的白色餐盤上，直接壓扁了幾顆水餃。
「吃吧，不是得多補充蔬果嗎？」RK溫聲叮嚀，可惜正忙著攪拌醬料的阿沁無暇領情。眼見番茄即將慘遭醬油毒手，RK終於爆發了：「不准、給我、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