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ughts
CN卡特獨自一人在他的病房裡。
這並不是醫生的醫囑、也不是他自己的要求、更不是因為他是個所有人討厭並且敬而遠之的王八蛋那類的理由。事實上,認識卡特的人都認為他吃盡性格與外貌紅利,肯定不管在哪裡都大受歡迎。
望著灰藍色的天花板,卡特開始思考受歡迎跟自己現在的景況之間的關係。受歡迎的人為什麽會獨自面對著這一切?
「這一切」指的是他那顆該死的腎臟、那顆被某個瘋子捅過一刀的腎臟、那顆十二年來日漸衰殘直至今天即將被退役的腎臟,它會在今天從卡特身上被摘下來、並用一顆從某具屍體掠奪而來的腎臟所取代。
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死的?嘗試過救治他的醫生現在還好嗎?卡特知道如果對方生前是自己的病患,自己一定會替他的死難過很久、比任何人都還要久。然而現在的自己卻得靠對方的死亡才能多活幾年。
卡特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想得太遠了,先回到最一開始的問題:他為什麽獨自面對著這一切?
他愛過很多人。或者該說跟很多人交往過。或該說是拍拖過。當然也不只有那種關係,還有朋友、要好的同事、有交情的病患等等。總之他的人生中來來去去過很多人,當中不乏他覺得在自己心裡有不小地位的人、在彼此生命中留下痕跡的人。他認為能託付自己生命的人。
儘管如此,現在他還是獨自面對著這一切。
咻
病房門被打開,護理師們進到病房、將他連床帶人拖到走廊上。
前往手術室的途中,他大腦運轉的速度開始越來越快。他開始回想自己過去所有和其他人有過的交流、一起度過的時光。他覺得肯定是有哪裡做不好的地方、有哪個沒注意到過的人格缺陷盲點,自己現在才落得這種景況。
在他被插好呼吸管、準備實施麻醉的當下,他還在努力回想。
麻醉醫師要他從一數到十,但他知道數到三自己就會失去意識了。
「別緊張,睡一下就過去了。」
這句話卡特也對許多病人說過。他們大部分都會醒來,變成住院醫師們的責任。他負責的是記得每一張睡去的面孔。
「ㄧ。」
也許自己真的辜負了好多人吧,在急診室沒能救到的那些人、生命中沒能珍惜緊握的那些人。
「二。」
他們現在應該都過得很好吧,一如往常。
「三。」
在踏入夢鄉前,卡特最後想著的是這場手術能完美落幕,自己就可以成為執刀醫生能忘記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