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Must Be No Meaning in My Life〉
su3reThere Must Be No Meaning in My Life / Tatsuya Kitani
歌詞翻譯:Alice/箱庭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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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寂寥的。
葬禮上,徒有靈魂的史子隅看著父親穿得正式,摟著掩面痛哭的母親,儼然是一副痛失愛子的慈父模樣,沒熨好的領子有點皺,跟他憤怒拿起酒瓶砸下時的表情很像。他不在乎白髮人送黑髮人,但他擔心不久後母親會踏上和他相同的路。他甚至不敢相信沒有任何人指認自己的父親是殺人兇手,儘管史子隅脖子上的勒痕像是他死去那天的日光般明亮而刺眼,卻仍然照不進陰暗潮濕的屋裡。
聽說靈魂的重量是21克,不管在不在那副身體裡,他應該連點塵埃都算不上。他看著躺在棺木中的自己,身上衣著整齊,肌膚被修復成渾身無傷的樣子讓他有些諷刺地撫上左眼,即使沒有觸感,他還是用指尖描繪出了疤痕的模樣。史子隅閉上雙眼,他試著拉起嘴角,讓自己的表情和棺材裡的人重疊,是他鮮少露出的微笑。
「痛苦的人總是在死去後才懂得如何笑嗎。」史子隅喃喃自語。
後來他看著自己被送進烈火中燃燒,骨肉化成細碎的粉末,被收進甕子裡,又被放進了另一個窄小的空間,關在那兒度過沒有餘生的餘生,像具空殼。
史子隅離開自己的葬禮,想著現在該怎麼辦。再死一次也不是,祈願著要投胎也不是。黃昏,他漫無目的地在小巷裡飄著。熟悉的巷弄裡,常年失修的路燈閃爍著,奄奄一息的黑狗瘦弱地攤在一旁,腹部起伏微弱,心臟就像那盞忽明忽暗般的燈,極可能在下一秒停止跳動,但沒有人會來接走牠。他走到那條狗的身邊,黑狗彷彿感應到他的存在,艱難地移動著身體,虛弱地靠在史子隅腳邊喘息著,最後斷了氣息。
即便史子隅想替黑狗找個安身之處也無法。
他們都一樣無處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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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久,他看到母親死了。
在他葬禮後沒幾天,那個男人終究原形畢露,把女人給殺了。
母子倆並沒有在生與死的交界處上演一齣感人的親情戲,史子隅甚至連何謂「親情」都描述不出來,每當作文主題是〈我的家庭〉時也不知該如何下筆,他的情緒像是腐敗般了無生氣。
母親透過死亡解脫,父親鋃鐺入獄,史子隅卻沒有任何一絲欣喜或多餘的情感,只感受到魂魄似乎又輕了幾克,也許就要這麼散去了。
深夜,他又在那條巷子徘徊。黑狗的屍體早已被收走,或許牠的靈魂已經渡過奈何橋,前往新的人生道路,但史子隅不想,如果不幸要再面對一次悽慘的人生是多痛苦的事情。巷子很短,史子隅兜過去又逛回來,最後停在當初他駐足的路燈下。
生活像齣沒有意義的鬧劇。史子隅想。就連剩下靈魂時惡夢都死死纏繞在他腦海裡,幾團黑色用力地扯住他的思緒,每次他驚醒時一度都想祈求神讓自己盡快消逝。
但從來沒有神聽從他的願望。
昏黃色的燈光倏地熄滅,下一刻,史子隅又看見了一道光,比他人生中見過的任何一次都還要明豔。他不相信神的存在,如果有神的話,為什麼不早點來拯救他們,或是讓他就此與該死的人世間告別。
直至有人朝他伸出了手,在他即將消散那刻,遊蕩的靈魂被接住了。
他彷彿聞到了睡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