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edding documentary》
@Harrier_F「——我去交復職申請,您請先休息。藍貓小姐。」
束著一頭高高馬尾的女性沒陪著她一同進門,而是在外頭躬身,目送了短髮女子走入室內才闔上厚重的大門。這裡是閃雷國際的員工宿舍。時隔半年重回的住所卻依然一塵不染,看樣子關——剛剛那位接她回來的嚮導整理過了。藍貓摸過餐桌上靛藍色的桌巾,絲滑而冰涼的觸感讓她有幾分既視感。當初是誰挑了這張桌巾?這不是她的喜好,卻無比熟悉。
晚點讓關換掉吧。
厚重的腳步聲穿過客廳,她放下全身重量倒在三人坐的沙發上。柔軟親膚的布料讓她發出輕吟長嘆。比起那座綠意盎然的「島」,這寥寥二十坪的生冷套房才有讓她回到家的安心感。
——喵。
不知何時從精神圖景走出的莉莉婭一躍而上。明明沙發兩側都還有空位,但那輕盈的步伐還是踏上了藍貓的大腿。水綠色的大眼盯著自己的主子,彷彿隨時都在保持微笑的嘴唇曲線錯覺似的笑得更深了些。「什麼呀,這樣看著我。」藍貓略帶無奈卻又滿是寵溺的笑了聲。她脫下手套,用那乾淨且毫無牽掛的左手摸了摸她的頭,再搔搔下巴。現在莉莉婭、還有關他們才是她的家人。之前囚禁她的白髮遲鈍種——什麼也不是。
但那道纖細的身影再度浮出腦海。跟著那些從挽回、隱忍,到最後彷彿放棄什麼的神情一同浮現。藍貓低頭忖著,被「婚姻」的事實糾纏了半年卻一點也沒有獲得解放的快感。心底甚至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她停下撫摸精神動物的手。墨鏡背後的雙眼若有所思的盯著前方拿來投影的白牆。艾格拉斐墨最後伸出左手的畫面容易在萬賴俱寂的時候出現,甚至盤據她的所有視覺想像揮散不去。
藍貓在閉起雙眼的同時摘下墨鏡,用拇指揉揉眼角後再次發出嘆息。走都走了,為什麼還這麼在意?她隨手將墨鏡扔在一旁的空位,彈了個響指讓室內燈光全數暗下。貓兒在黑暗中睜眼,所有擺設依然清晰可見。開燈或關燈對她來說似乎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沒光的時候會讓她更自在些。畢竟世間裡太多刺眼的光芒。太陽、日光燈,還有艾格拉斐墨。
但此時的她百般無聊——無聊到打開了投影機。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沒將室內終端關機,讓機台處於休眠狀態長達半年。
「是走得多匆忙……」
她喃喃吐槽著半年前的自己。接著發現螢幕裡最底下的工具列中有個撥放影片的應用程式。她在空中操控面板,伸手輕點——兩道緊貼彼此的面容隨著好奇心的點擊被放大投影在牆面上。
青藍色的雙眼沒有隔著任何掩蓋刺眼光芒的鏡片,赤裸裸地直視著眼前的畫面。她馬上認出左邊的那位——艾格拉斐墨。然後右邊是蓄著長髮的自己。兩人都穿著白色套裝,只是自己的雙頰微紅,從畫面來看似乎正緊緊抱著艾格拉斐墨。藍貓一頭霧水的按下播放鍵,不絕於耳的笑聲差點震破了自己的耳膜。
——拍下來!快拍下來!
——老婆妳今天好漂亮喔,怎麼這麼漂亮……唉唷、我怎麼有這麼漂亮的老婆……
——天啊,妳怎麼會在婚後派對喝成這樣啦……
畫面裡盡是艾格拉斐墨的笑聲,還有藍貓含糊不清的話語。印象中她只有在過往以王族身分出席時才會舉杯應酬,但此時卻能隔著畫面嗅到自己身上濃厚的酒臭味。她看見影片中的自己捧著白髮女子的臉一陣猛親,在潔白的面頰下留下無數嫣紅唇印。最後將臉撥正,在鏡頭前給了她一個綿長又親暱無比的吻。
藍貓只能盯著不斷流動的畫面不發一語。這一切無比陌生,但擁吻的觸感與溫度似乎還留在這雙唇瓣上。是我?影片裡看起來和普通人幸福無比的哨兵——是我?
這是妳戴上的,只能由妳拿下來。
艾格拉斐墨最後的話語還沾在她的耳膜上從未脫落。那時明明離完全自由只差一步路,但心裡一直有個疙瘩讓她的腳步躊躇。最後是莉莉婭擋在腳前才讓她選擇相信直覺。沒上前將戒指拿下,而是選擇掉頭離開。
她看著畫面裡對彼此眉開眼笑的新人。恍惚間,好像懂了當時的疙瘩為何,只是現在的藍貓不願承認。
不願承認自己似乎對那熟悉的陌生人——還留有一絲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