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hip has docked

The ship has docked

Saturn @jack_08


  林牧行死了。薩頓的雙腿重新踏上堅實的土地,他有點迷茫。


  旅行團在半年前已經解散,薩頓好些旅團裡的朋友也曾與他聯絡。能加入旅行團的人,通常都帶著幾分不羈放縱愛自由的瀟灑,能跟薩頓當上朋友的就更是這樣。他的朋友中不少人選擇放下一切到市外流浪,幾乎斷了聯繫。


  離開多變的大海,離開熟悉的港口,在陌生的土地上,薩頓又成了居無定所的孤狼。


  市區裡的建築物大部分都重建成風格簡約統一的方塊大樓。黑、白、灰的顏色主題,如一排排鱗片的單向玻璃反射身邊的大樓,也是同樣的黑、白和灰。


  Boring.


  遠離重建城區,薩頓攀上一幢戰後的殘存建築,他挪過一張百年後依然堅固的木椅,放在缺失玻璃的落地窗前,又把腳邊的水泥碎片全部踹下樓。


  坐在頹垣敗瓦中的哨兵看著夕陽,戴著面罩呼吸時的嘶嘶聲,在安靜的環境中顯得尤為清晰。不遠方的摩天大樓反射著濃烈如火焰的陽光,把那無聊的三色燃燒吞噬。


  薩頓就這樣看著,直到火焰熄滅,黑夜帶著薄霧襲來,點點星火相繼亮起。那是位於核心的城市,統一裝設的白光。而老城區則暗淡多了,幾盞橙黃零星散落,薩頓也點亮了自己的橘色營燈,貢獻一點亮光。


  能見度在下降,即便是哨兵也只能依稀描繪城市的輪廓。他收拾了加熱食物的用具,準備在太陽再次升起時離開這個城市。


  手上通訊器震動,薩頓點開新收到的訊息。


  我也在這邊,我們見一面吧。


  本來天亮就要離開的薩頓更改了行程。他在路邊攔了一輛貨車,在鄉村音樂的旋律和顛頗中悠然進城。按照訊息中分享的地址,薩頓找到那家酒吧。


  音樂從鄉村風情換成爵士藍調,酒吧的燈光有點暗。薩頓瞇瞇眼很快適應了驟變的光線,他的視野中,一個坐在圓桌前的男人朝他揮了揮手。


  紅髮美人。


  薩頓一愣,看到老朋友的新形象有點意外,他吹出聲短促的口哨,大步走近。


  「美人,喝兩杯?」


  只見紅髮美人有點驚訝的眨了眨碧玉般的眼瞳,微笑著擺擺手,示意薩頓靠近,然後迅速擰住哨兵的耳朵。美人笑得燦爛,話卻讓人感到他的咬牙切齒。


  「薩頓,你居然認不出我?」


  這熟悉的手勢和力度,薩頓倒抽一口氣,幾乎是本能彎腰去遷就迦索斯的手,以挽救自己可憐的耳朵。「認出來了認出來了,想不到你鬍子下的臉這麼精緻。」


  說著薩頓也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想著自己的臉,似乎是在比較。


  坐到男子對面的位置上,薩頓認真打量迦索斯。身材比一般嚮導還要高大,坐著還比薩頓高出些許,其他高度都展現在那雙伸直後擱到薩頓腳邊的大長腿。波浪捲的大紅長髮和緊身衣,迦索斯瘦了一點,但身材線條依然火辣。


  他沒有詢問對方刮鬍子的原因,旅行團解散時他收到不少交好的團員發來的訊息,從這麼多張嘴裡大概拼揍出當時的情況。


  薩頓知道,半年前塗鴉牆領地的慘劇,面前這位嚮導也在現場。目睹那麼多團員在自己面前死去,這樣的傷痛想必不是短時間能夠淡去。


  「那個小男孩呢?」迦索斯記得薩頓有個關係挺好的砲友,瘦瘦弱弱的普通人,卻總跟著哨兵挑戰體能極限。男孩有著一雙令人無法輕易忘記的雙眼,眼裏的野心和不服輸滿溢。


  「死了。」


  「這樣啊⋯⋯」


  刻意不提起過去那些爛事,薩頓輕聲嘆了口氣,招來侍應點了兩杯啤酒,然後開始從身上各個口袋裡掏東西。


  「給你的。」


  零散包裝的小零食,香菸,和一隻有點破舊的皮革小飛馬掛飾,顏色跟迦索斯那匹安達盧西安亞調皮馬很像。那都是薩頓在收到迦索斯的訊息以後,把自己的行李翻了兩遍才翻出的小東西。


  難得看見老同事,迦索斯在旅行團的時候又很照顧薩頓,他總不能兩手空空跟人碰面。


  「客氣了,怎麼好意思。」


  只見面前的紅髮嚮導,精緻的臉上綻放出花一樣的笑容,動作半點沒有說話的客套。他飛快把那些小東西全部撥到自己懷裡,就像是害怕薩頓反悔一樣。迦索斯從以前就喜歡這些,過了大半年,喜好還是沒有改變。


  薩頓看著迦索斯的笑容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後眨了眨眼——他還沒有適應迦索斯那張過於出色的臉。「你那時候怎麼會想要留鬍子呢……」


  好色的哨兵喃喃道,覺得自己過去在旅行團的日子裡,錯過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什麼?」嚮導沒有聽清楚。


  「沒什麼……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還沒有跟你說,我……」開朗的嚮導突然有點吞吞吐吐的。「我……加入閃雷了。」


  薩頓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聲音也不自覺上揚。


  「那個種族歧視激進組織?你如果是被威脅綁架了朝我眨單眼,點一杯Angel Shot?」


  金髮哨兵的聲音引起旁人側目,幸好酒吧的音樂聲夠大,沒有造成更大的騷動。


  閃雷國際是一家頗有名的私人軍事服務公司,主要由哨兵組成。有輿論指控集團涉嫌監禁及虐待嚮導,但始終沒有實證。公司名字最近頻繁出現在各種地方,似乎正在積極擴充。


  「沒有那麼誇張……」否認的話迦索斯其實說得有點心虛,但他還是決定先安撫自己的老同事。「傳聞都是誇大的,畢竟是大公司,怎麼會容許這種事發生?」


  組織內部確實有一群人歧視哨兵和普通人,當中更是有不少人把嚮導圈養起來。在這些人嘴裡,嚮導好比家裡戴上項圈的貓狗,餵食、馴養、聽指令——都不是正常對人會說的話。


  但還是有比較和善的人存在……包養關係始終比飼養關係好吧?


  迦索斯越想越心虛,看薩頓還是有一點遲疑,最後他用力閉了閉眼睛,沒有思考太多便開口提議。


  「反正你現在沒有團隊,要不要加入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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