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apling in the spring

你是五人小冒險團裡的祭司。

任務結束後的休假日，你滿足的從回籠覺中醒來，伸懶腰時瞥見了外頭的好天氣。

今天要做什麼好呢？你跳下床走入浴室時愉快地想著。

臉盆裡的水映照著年幼男孩的樣貌，青綠色的眼和棕色的短髮。

你掬起一捧水開始洗漱。

你記得旅館後面有棵巨樹，輕柔的風吹拂一定很舒服——待會挑本書到大樹下閱讀吧。

你挑了一本暢銷書，在樹下翻看著。

這本書講的是一夕之間父母雙亡，身為唯一的繼承人的主角流落在外尋找兇手同時還得和親戚爭奪財產的……大長篇小說，的第二集。

復仇的貴族啊……這種人你身邊就有一個。

儘管前幾天你才知道團長組冒險團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解決惡靈盤據的老家。

——繼承家產的他一點也不落魄。

「團長老家的問題也解決了，不曉得冒險團會不會解散……」你放空了一會，低頭繼續。

書中劇情來到了落魄貴族趁夜闖進被封鎖的住處尋找線索，忽然你聽見了一些聲音。

少年學徒們的吱吱喳喳的聲音隨著初春的風飄了過來。

那個「劍士」大概在陪他們練習魔法吧……兩個小傻子，唉。

當作沒聽到好了，你想著。

書又翻過一頁。

在住處探查一翻卻沒有收穫，落魄貴族失落的走在街頭，卻意外地在小酒館認識了一個牧師。

你的手指在書緣上停留，回想起過往。

＊＊＊

那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團長比現在年輕的多，但你卻是從許多年前就維持著介於孩童與少年之間的體型、長大的極為緩慢。

青年團長急急忙忙地衝上來想要解救被匪賊包圍的你。

但是他誤會了一件事：不是匪賊找上你，而是你找上匪賊。

——你是去賺懸賞金的。因為神殿很窮，出外的祭司都要自己賺旅費。

後來你加入冒險團的原因也很務實，團長買得起各式各樣的魔法水晶，那麼這個冒險團的收入肯定很高！

畢竟魔法水晶可是比卷軸貴的多。

絕對不是因為團長人太好，到處撿人當團員，一臉哪天就會被騙光團費的臉，嗯。

書上這樣寫著：那名牧師輕而易舉的撂倒借酒裝瘋的一群流氓，從袍子的皺褶抽出了一把匕首，冷酷的割斷了他們繫著錢袋的細綿繩。

第二集．完

——怎麼沒了？這麼快？你不死心的往後翻，悻悻然的闔上書。

＊＊＊

去街上逛逛吧，你回到房間把書放下。

敲過門確認團長不在隔壁房間。

經過旅館大廳時，你發覺劍士和兩個魔法學徒已經不在前院了，難得沒有人在旅館——難怪沒人來敲門。

你盤算了一下路線，決定先去一趟武器店——隨身的匕首在前一次的任務中用來封印惡靈了——回來時再去甜點店看看。

想到上次遇見拿著長柄斧頭的盔甲怪物，簡直是仗著武器長就囂張。

你決定去武器點找一支順手的長杖，順便補充一點貼身的小道具。

和魔法師用的那種製作過程很麻煩的魔杖相比，祭司用的杖就單純的多，只要材質夠堅硬、握起來的手感沒問題就可以了。

至於要用什麼力道揮舞、或是施展什麼類型的神術，那就是祭司的責任了。

武器店的老闆熱誠地跟你打過招呼，你也愉快地應聲，順便提出你的要求，跟著老闆走向後方的展示區。

沒想到，你在這裡發現了今天都還沒碰上的人！

「團長？你怎麼在這？」你驚訝的出聲：「你不是都用魔法水晶的嗎？」

「我偶爾也想動手打——」團長笑著擺手，「咳，用物理的方式解決問題。」

「……這樣嗎？」你決定不要問太多問題，任由老闆介紹起長槍、單手劍或是流星錘。

你照慣例挑了一些適合藏在祭司袍裡的小刀，和順眼的長杖，和團長一起走出武器店。

「懷特之前說下一個城鎮之後會離開冒險團獨自向北，雷歐和格倫塔，他們倆個魔法學徒也打算明年去魔法學院入學。」你邊往甜點店走，邊和團長閒聊：「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還要繼續組冒險團嗎？你們還會繼續旅程嗎？

「嗯……雖然我的初衷已經完成了，但也已經習慣冒險團的生活了啊。

格倫塔和雷歐不會馬上離開，幾個月後倒也可以順路送他們一趟，魔法學院附近的水晶和魔法道具品質都很好呢。」

「那之後我們在找些新隊員吧。」團長溫暖的笑了起來：「我們團裡的小朋友祭司還想要再繼續冒險，對吧？」

你無數次的吐槽：「就告訴過你，我已經三十八歲了，長相一直沒變是因為父母遺傳！我跟你差不多大好嗎？」

你出生的村莊是妖精與人類共生的地方，有著妖精血統的人們也繼承了妖精的長壽與過分年輕的外表。

雖然你的外表的確是年輕的過頭，以至於許多人都不相信你的真實年齡，但團長其實是相信的。

畢竟你們也認識二十年了，而你的長相基本上沒有太大的變化。

「沒辦法，你才這麼高，」團長在胸腰側邊比了下你的身高，「喜歡甜食又嘴硬心軟，說出去誰都不相信吧！」

「你長得那麼成熟還不是個濫好人，上次的任務特地帶雷歐和格倫塔一起去，是為了讓那兩個傻小子平分懸賞吧？」總不是帶一個怕鬼的學徒去鬼屋增加尖叫體驗吧？你吐槽。「自己匿名委託，然後帶著團著團員接……你是偷偷發零用錢的長輩嗎？」

街道上的樹木早已發了嫩芽，細小的白花隨著風落在腳邊，空氣中摻入了花香和不遠處甜點店散發出來帶著麵粉、奶油與糖的氣味。

團長發出爽朗的笑聲：「這次你只猜對了一半，是懷特提議把他獨立接的委託酬勞分給大家的。」

——懷特，你們團裡的劍士。一說到他你就感覺牙痛。

但比起你摸不清想法的團員，你更在意的是掛上了Close木牌的甜點店。

「您晚了一步，今天的蛋糕都賣完了哦！」穿著圍裙的店員這麼說著。

你看著店員一時說不出話，團長則是上前和店員搭話：「蛋糕都賣完了？塔和鹹派也沒有了嗎？」

「是嗎？我早上經過的時候還有很多啊…………大意了。」團長遺憾地走回來。

既然目標甜點店沒開，你也懶得再多繞幾家，邁開腳步往回走。

「咳，不過你也不用太難過，」團長拍拍你。

「——誰會因為沒買到蛋糕難過啊！」

澆花壺的水珠打溼了街道邊緣的石磚，你的鞋底踩踏著中心乾燥的地磚，照著平常的步伐前進，團長保持一樣的速度在走在旁邊。

「要繼續組冒險團挺好的，不過你開委託之前也衡量一下酬勞——不能每次都拿你自己的家產出來花啊。你父母的遺產又不會變多，我怕哪天我們團還沒破產，團長自己先破產了。」

突然掃到颱風尾的團長撓了撓後頸：「那倒不至於，其實我還有別的收入……」

「算了，反正你家那種程度的鬼屋也不常見。」紅色大門的書店闖入你的眼簾，迅速地忘記原本的話題：「等我一下，我去買個東西。」

你愉快地抱著一本《落魄貴族復仇記．III》，哼著歌從書店出來。

「你覺得好看嗎？」團長揚起眉詢問。

你冷酷的回應：「廢話，不然我吃飽太閒嗎？」

回到旅館時，團長忽然輕咳兩聲，攔住你說：「對了，其他人好像有些話要跟你說，說在後院那邊等你。」

「什麼？」你停下腳步。「好吧，就去看看那群小鬼們偷偷摸摸的準備什麼。」

你轉向從旅館大廳的側門出去，忽然幾聲拉炮的聲音響起，滿滿的彩色碎紙片和小緞帶撲面而來。

雷歐和格倫塔一個拿著蒙布朗、另一個拿著加蒂諾蛋糕湊了上來。

「克里斯多，生日快樂——」兩個魔法學徒異口同聲大喊。

「生日快樂。」懷特的聲音隨之而來。

你順著聲音的來向看過去，不遠處的長桌上擺著巧克力大蛋糕。

懷特就站在長桌旁，他身後是早先你倚靠的大樹，三角形的小旗幟沿著掛在樹枝上的細繩飄揚，彩色的碎紙片像蝴蝶一樣在空中飛舞，直到碰到桌腳時才變回原形——是大樹上的迷你白花。

作為劍士被招募進來，懷特是你難得看走眼的人——事實上，這個假劍士的真面目是個魔法師，非常厲害的那一種。

但與其說你沒看穿他的真面目，不如說你完全搞不懂一個大魔法師裝成路邊隨處可見的劍士混進冒險團裡體驗生活究竟是什麼毛病。

一般而言，越強大的魔法越華麗，但懷特成功用「是在魔法學院附近買的卷軸哦！」的說詞成功說服了雷歐和格倫塔。

兩個小傻子……等等。

你定睛一看，這兩個人端著的紙盤上有甜點店的商標。

正好是你撲空的那一家。

「搭拉！你看，我們兩個剛好買到最後兩片蛋糕哦！」雷歐得意的向你展示他的戰利品。

最後一個蛋糕原來是你們幾個買走的嗎！

格倫塔也在一旁雀躍地表示：「雖然買回來才發現團長跟懷特訂了大蛋糕。」

「不過今天可是第二個『長得比克里斯多高』紀念日啊！就當作生日兼紀念日，三種口味一次滿足！」

什麼亂七八糟的紀念日！你額角冒出青筋。這兩隻當年加入冒險團，或者說被託付給團長時，還是比你更矮的真正的小孩子。

「仗著自己長得快就囂張了是吧？」你扯了扯嘴角冷笑：「到時候誰看到幽靈嚇到睡不著、或是誰又雕刻的時候戳到自己，就不要來找我治療。」

你把書塞給團長，從兩個開始哀號的傻小子手上接過蛋糕，盤算著待會要先吃哪一個。

或許是氣氛太好，一些句子從你口中溜了出來：「……等你們去魔法學院以後，搞不好就不記得這個紀念日了吧？」

格倫塔意外地瞪大雙眼：

「怎麼會？就算沒有假期也不能錯過『長得比克里斯多高紀念日』啊！」

「而且學院也有貓頭鷹可以幫忙寄信！」雷歐興奮的說：「不管在哪裡都寄的到。」

「就和你說別擔心了，這兩個小子才沒那麼容易擺脫。」伴隨著笑聲，團長的聲音在你身後響起：「他們還打算趁長假回來打劫生活費呢。這樣想想，等他們放假就不寂寞了吧？」

說什麼傻話，我又不是空巢老人！你想著，於是強行轉移話題：「又是懷特告訴你們的？」

「嗯，是我。」劍士笑瞇瞇地承認，散在背後的深色長髮隨著風飄起：「如果你寂寞的話，下個月我也可以寄明信片過來哦！」

「不需要！」你這個假劍士！不准再把話題轉回去！

歡聲笑語充滿著整個後院，因為準備了特大型的蛋糕，就連路過的人也能分得一塊巧克力蛋糕。

輕鬆的笑意飛上團長米洛的面龐，冒險團的大家長安安靜靜的切著蛋糕，遞給笑著加入吃蛋糕戰場的懷特。

「還挺有趣的。」懷特仰頭：「對吧？」

「是啊。下次還回來接委託嗎？」

「或許吧？」懷特用湯匙切下蛋糕的一角，「我也會記得寫信給你的。」

「你們應該會在六月中旬抵達吧……到時候我應該也在學院，記得來找我哦！我可以提供一點幫助。」即將離團的懷特和團長對了一下行程，「噢，還有一件事。克里斯多？」

你聽見了某人呼喊你的名字，但蒙布朗佔據了你的口腔，只好發出了鼻音表示聽見：「哼？」

「聽說魔法學院也可以申請探親哦，」懷特嘴角一勾，狡詰的笑道：「就是不曉得你要用家長還是弟弟的名義呢？」

你吞下蛋糕，忍不住把手指按的咖吧咖吧響：「……我看你是想找我打架？」

「可以來看我們很好啊！」

「而且我們也怕你孤單嘛——」

「有完沒完？等我吃完蛋糕你們就完了！」

—— The End ——

（番外1）

克里斯多和團長分別收到了懷特寄來的信——天知道怎麼回事，信就這樣他們閒聊時碰的一聲掉在桌上。

給克里斯多的信上寫了一些推薦的甜品店。

「居然真的寫了……」克里斯多默默地記住推薦的店家，轉頭詢問團長米洛：「他寫了什麼給你啊？」

「沒、沒什麼，哈哈。」團長將寫著讀後感的信悄悄的挪到背後。

（番外2）

冒險者公會的大廳。

「新團員啊⋯⋯」團長瀏覽著公會提供的申請名單，「克里斯多，有什麼想法嗎？」

「格鬥家也好、弓箭手也可以。」祭司兼隱形物理輸出手，克里斯多聳聳肩，表情突然凝重：「不要魔法師偽裝的。」

「咳咳，有些魔法師身手還是不錯的⋯⋯」

「若不是薪水很高、就是技藝不精，呵。」像懷特那樣的奇葩是不常見，克里斯多冷笑完撇開視線，彆扭道：「不是，我的意思是，留兩個空位⋯⋯等那兩個小傻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