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iver crossing puzzle.
Lorenz1231.馬具的損毀使稍早的他決定在送貨前先繞道去一趟工坊,即便安鐸在製造騎具的名聲是整個大陸最為顯赫的,敲打縫補那些破舊的馬鞍仍花費了高出預期的時間。
因此阿道夫.羅倫茨正坐在馬車裡望著教會熙来攘往的草地感到懊悔。
若按正確的行程走,他本該如同以往一樣在禮拜中途抵達,輕易的讓車夫將馬車駛進空地,在最便利的位置卸貨後瀟灑離開,可在工匠手上耗費的半個鐘頭顯然足夠讓禮拜迎來結束,如今教會前的草地已經被民眾還有修女們給占滿,如此一來他只能讓馬車在這裡等待人潮疏散,可等上了好些會,都不見虛席。
阿道夫的額頭抵在拳頭上,與其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下車為了遲到和修女打聲招呼,把工作交給員工後就自行離開,下了決定的他滿是怒火地一腳踹開廂門,掛著不讓人多問的表情就踏上地面往教會正門走去。
阿道夫刻意繞開草地上四散的人們,向佇立在門口的金髮修女走去,過去接送訂單時都是經由她作為教會的窗口,這讓阿道夫也比較願意和她說話,而對方看見他時也如同想像地笑著揮手,還沒等走近就已經開口招呼。
「抱歉啊,人很多,馬車不好進來吧。」女士不讓阿道夫回答,緊接著問他怎麼來晚了?路上是不是出事了?一聽到阿道夫表示沒事,又接著說沒有出事的話就好、今天太陽真大,諸如此類讓話題飄遠的自言自語,阿道夫皺起眉頭,本想就這樣告別,女士卻因為聽見他還沒吃午餐,就從手上的籃子拿出一塊用紙巾裹著的馬鈴薯糕放在他手裡,叮囑他要趁著熱吃。
阿道夫的困惑是毫無遮掩的,這讓修女忍不住笑出聲來。
「用我們自己種的馬鈴薯做的,特別好吃,你第一次拿到吧?」
「確實,平常都會發這個?」阿道夫沒有想過會突然得到點心,但他十分同意不該浪費美食,尤其是馬鈴薯糕這種熱騰騰的吃是最美味的料理,放涼了讓風味流失實屬糟蹋。他一邊品嘗一邊環顧四周,走過來時他並沒有留意,但仔細觀察,停留在草坪上的民眾手上幾乎都拿著相同的食物。
「我們在推廣自家的農作物,收穫多的就做成料理帶過來等禮拜結束後分送,有時候是蒸馬鈴薯,也有的時候是別的菜品,看我們當天有什麼。」修女解釋的時候聽起來特別自豪,或許是因為阿道夫造訪的時間從來不讓她有機會推銷她們的手藝。阿道夫本以為這是他們的聖餐之類的,結果竟是挺有故事的東西。
「我們的栽種方法講求自然,有些民眾嚐過點心以後也會來購買農產品跟食材,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看看。」
實話?阿道夫對於農產品本身並沒有特別大的興趣。
但他聽到「推廣」兩字可是產生了不少興致,他可幾乎認為自己是整個大陸前幾名對於把生意做大這事感到熱血沸騰的人了。
「這樣啊,我今天挺忙的,下次吧。」
阿道夫即刻給了女士一個客套的笑容,在她又開口話嘮以前,阿道夫俐落的為了馬鈴薯糕的事情簡單道謝,承諾下次會提早送貨過來後,便自行結束了對話,頭也不回地往教會另一頭走去。
阿道夫特意沿著教會外繞了個圈,混在前來禮拜的人群中由側門進入教堂內,當他看見一個正捧著大水壺在花圃前方波波碌碌的老修女時,他便停下了腳步。阿道夫倚在門框上,他快速整理了襯衫和領帶,輕了嗓子後便從後方喊住她:「對不起,方便打擾您一會嗎?」
老人轉身發現向自己搭話的是個小孩,便放下手邊的工作,向他露出和藹的笑容,靜靜的聽他要說些什麼。阿道夫理所當然沒有放過這個優勢─ ─即便他壓根不喜歡被當成小朋友,他還是盡自己所能擺出無害的微笑,禮儀十分的問:「我剛剛拿到了很好吃的點心,我想知道教會是怎麼做的,我也想做給我媽媽吃。」
「噢......我們可以寫食譜給你,但我現在手上有點忙......」老人的笑容瞬間變的愧疚,正當她還尋思該怎麼幫助眼前的男孩時,阿道夫又接著開口:「不要緊,奶奶,不然我問那邊那個姊姊好了!我該怎麼稱呼她呢?」
「啊,那是我們可愛的阿萊斯特......她是個活潑的孩子,她會很樂意幫助你......」
─ ─阿萊斯特。
年輕的酒商在心裡默念了不只一次。
「謝謝妳,奶奶。」
阿道夫再度撐起臉頰上的微笑,只是這回他垂下了睫毛,瞳孔拉伸的如同狼一樣細長。
「─ ─我想我們會聊得很愉快的。」
✣
站在神像前的阿萊斯特打了個無人發覺的呵欠。
和她一起來禮拜的院長已經投身於事務,指派給她的事務也早就處理完畢,眼看還不到可以離開的時候又沒有其他工作指示,她只能在窗子灑進來的暖光裡偷偷打盹。
「不好意思,是阿萊斯特小姐,對嗎?」
覺得清閒的時候,麻煩總會自己找上門來呢。
阿萊斯特咕噥著想。儘管絨布地毯埋沒了所有的腳步聲,她仍然在對方搭話以前就已經察覺了有人向她走來。她整理好做為修女該有的儀態,回過頭準備要回話,就認出那個男孩。
是那個和狼在一起的孩子。
阿萊斯特已經在迷霧森林花費很長一段年歲,她清楚記得在那裡的生物都有著什麼樣的面孔,而眼前這位經常和狼群同進出的男孩自然也在其中。雖然他們曾在樹幹包圍之間打過照面,可是在野外時她總是用山羊的模樣行動,對於在這裡遇見他、並且被搭話,阿萊斯特感到有些訝異。
「真抱歉需得要打攪妳的午後,我有些事情想要詢問,那位好心的修女說我可以問妳。」
「哦?有什麼事?」阿萊斯特用一副不以為意的態度回答,她打量著阿道夫的反應,過去阿道夫從未在森林裡與她攀談,但那副直勾勾往她瞪過來的眼神,阿萊斯特完全能夠確定阿道夫知道她的身分,一切都衝著她來。她不曉得為什麼阿道夫指名找她,如果要問跟教會有關的事情,他大可通過其他修女瞭解就好,假如認出了她的身分甚至想知道她的事情,為什麼過去從沒在迷霧森林或教會喊過她?
真是奇怪,但阿萊斯特又覺得這份新鮮感還挺有趣。
「我是羅倫茨酒商的人,剛剛在外頭拿到了教會在發放的點心,還聽說了你們在做農作物的生意。」阿道夫不打算在無關緊要的話題上耗費心力,直接的提出了疑問:「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考慮提供前線的糧食?」
「我們經常會收到騎士之壕還有鄰近地區的訂單,畢竟是戰火正旺的地方,有大量的士兵就意味著糧食可觀的消耗量,教會的農產品目前好像是以附近的居民為推銷對象,但如果有興趣發展農業,我想可以幫忙協調遠處的生意。」
對於阿道夫的補述,阿萊斯特是沉默了片刻,她本身對於教會這方面的經營並不深入,但是院長確實有要增加管道多方行銷的意思,既然身為修女的一員,這也算是她必須傾聽的提議,她於是點點頭,讓阿道夫能繼續說下去。
「我們向來以最快的速度提供優質的資源給戰爭士兵,請理解成羅倫茨是位居後方的重要支援。我想教會應該有聽說:近來因為騎士之壕的戰況劇烈化,需要的東西變多了,因此我們正在考慮多方合作,形成一個糧食、藥物等重要物資都能供應的管道。」阿道夫刻意停頓了一拍,才重新和阿萊斯特對上視線:「當然也不是什麼單純做買賣的事,國家人民正在大砲前水深火熱,我們也應該盡可能給予支持,對嗎?」
阿萊斯特若有所思的移開目光,幾秒後卻像彈簧似地將視線重新釘回阿道夫臉上,她微微偏過頭問道:「那羅倫茨瞭解農業嗎?」
「這是當然,我們許多商品都是以自家栽種的作物釀造,只要教會有需要,除了技術上的支持以外,也能夠協助工具的部分。當然教會如果對於制定戰爭物資的價格有所顧慮,羅倫茨絕對也會以多年來的商業經驗向你們給予全面的建議。」
阿萊斯特雖然擺著慵懶的表情,但她實際上都有把阿道夫說的話聽進去,她本來還在觀察什麼時候要道破彼此的身分,可是阿道夫說的頭頭是道,讓她找不著適合打岔的機會,阿萊斯特自認為在這一塊她是很消極參與的,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事情有特意找上她的必要?
「我們想要推廣的不只是商品,不過不管怎麼說,細節都沒辦法由我確定,要跟院長討論,但得等她要離開這個教會時才可以。」和阿道夫說上話的場合似乎不會僅止於此,阿萊斯特決定先盡她身為修女的職責,接下來還有許多時間可以讓她從旁觀察這個奇怪的狼人。從這裡望出去,草地上的群眾似乎已經逐漸離開,八成料理也發放的差不多了,不過廚房裡應該還會有一些剩下的馬鈴薯糕。
她走到阿道夫身旁,指著側門後方的通道:「不知道你有沒有嚐過我們帶來的料理,沒有的話可以跟我去拿。」
「吃過了,謝謝。」阿道夫自然地與她並肩前進,在心裡一一取消稍後的安排,當他從腦中劃掉「午餐」這一項調目時,他漫不經心地開口:
「但我不介意再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