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flections in the dark 1

The reflections in the dark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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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湊齊前往魔法學院的旅費與學費,你加入了一個小型冒險團。

身為年紀最小的團員,你總是早早的起床、準時的坐在旅館的餐廳⋯⋯和一樣早起的團長無言相對。

你看著空蕩蕩的餐桌無奈的嘆了口氣,起身上樓去敲同伴的門。

⋯⋯先敲誰的門好呢?

五人冒險團扣除你和團長還有三個人,先去敲誰的門呢?

果然還是從好朋友開始吧——儘管他總是嚷嚷你們是好基友,但你還是會無情地第一時間叫他起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用力地拍打他的房門,試圖在整條走廊的人醒來前吵醒他。

「喂——吃早餐啦,再不起床就吃盤子吧——」

 

沒多久,你聽見了拖沓的腳步聲往門口靠近,接著門從內側拉開,他一臉茫然地問:「現在幾點了?我睡過頭了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嚴格來說沒有,但是你不想單獨面對團長——他是個好團長沒錯,但就是有點囉嗦,你心想。

「團長已經在樓下——」

「那就是只有你起床了嘛。」他打著哈欠掛在你身上,睡眼迷濛的表示放棄早餐投入回籠覺的意願。

「快點換衣服。」你用雙手扯住他的臉頰往外拉。接著用你時靈時不靈的木系魔法讓房間裡的植物伸出一支枝枒,勾住他的衣領把拖他回房間。

「你就不怕我用魔術給你一點驚喜?」

他學的是奴役魔術,但目前他只能操縱無生命的物體或是智力不高的野生動物——你和他,兩個沒有進階導師的魔法學徒,半斤八兩。

「誰怕啊!你快點啦!」

 

被迫起床的人換下睡衣,但他也不想單獨跟團長一起吃飯——老母雞團長實在太可怕了,他說——於是你們決定繼續擾人清夢,噢不,關懷同伴。

 

你們前往下一個房間,沒想到剛彎曲的手指還沒碰上門板,門就打開了。

祭司雙手交叉在胸前,對你們挑眉:「早安?」

「哈、哈哈,早安。」你乾笑著撓了撓臉頰:「一起吃早餐吧?」

比你還早加入冒險團的祭司看上去是個十二歲左右的小男孩——儘管你不知道他的真實年齡,但他似乎和團長認識多年。

「你是怕團長跟你討論這次的任務吧,」祭司微笑著揶揄你:「畢竟是ㄍ——」

「不不不,不要說出來!」你在祭司說出那個字之前趕緊打斷他。「咳,我是說,去找新來的同伴一起吃早飯吧?」

 

 

輕輕的木門碰撞聲在你身後響起,住在祭司對面房間的劍士闔上門。

「早安。」長髮的劍士帶著淺淺的笑意和你們打招呼。

「早安!」你仔細觀察了一下新同伴——年輕劍士把長髮束在腦後,刻著符文的劍掛在腰側,顯然不是剛起床的樣子——然後用手肘撞了一下你的好朋友,轉頭對他說:「你看,明明就你最晚起。」

他用一臉無辜中箭的表情對你眨眨眼。

 

看見團員們魚貫走下一樓,團長雙眼一亮,講解了幾種划算的早餐搭配(以及另外七種團長推薦的組合,從偏好素食到營養具全都有)

 

在所有人端著各自的早餐入座後,團長開始講解這次的任務。

「委託人希望我們到鬼屋去尋找……」

聽到了關鍵字,你的手一抖,差點把培根掉回盤子裡。

「啊,抱歉。」儘管外貌粗獷,團長仍然是個貼心的好人,於是他換了一個詞繼續:「有『那個』存在的……」

 

委託人要求你們到遠房親戚的故宅找出前主人消失的遺囑。

「據傳那被稱為鏡之屋的地方,每層樓都縈繞著不同的哭聲。」團長說著,安慰似的補了一句:「也有人說只是風聲啦。」

「我聽到的說法是這樣:藏在角落的鏡子會映照出入侵者的倒影,當你在鏡子前轉身,倒影仍然會盯著你看……」你的好朋友,不,是混帳朋友正用著陰森森的語氣和大家分享蒐集到的傳聞:「運氣『好』的話,還會看見倒影變成自己死亡的模樣。」

——這這這麼老套的恐怖故事我才不會信!

你石化在餐桌前,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太相信混帳朋友的鬼故事。

 

「而且每個進去過的人都會在身上發現不明的抓痕——」

「就像這樣。前幾天我只是進到院子裡就發現了,」祭司一邊嚼著麵包,把左邊的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了幾道發青的痕跡:「居然對小男孩下手,真是變態。」

——啊,我看見去往天國的爺爺在對我招手了。

「的確呢。」劍士附和,把餐具放下:「事實上,如果能把那裏的鬼、咳,一些無生命的存在處理掉,還能額外獲得魔法師公會的酬勞……咦?你還好嗎?」

 

天國的爺爺在你流著眼淚奔過去時一腳把你從雲端上踹下來。

你回過神來,看見劍士的手在你面前晃動,好朋友撐著臉對你賊笑。

「也不用太擔心,還有祭司在呢。」團長爽朗地拍拍祭司的肩膀:「過幾天就要出發了,要準備什麼就抓緊時機吧!」

 

「所以說,只要有比那種存在更厲害的東西,肯定會有幫助吧?」

「譬如說?」

「魔王啊,或是神職魔法師祝福過的項鍊什麼的……」只要撐過這個任務,就能賺一筆了!你捏緊你的小錢袋,堅定地說著。

「感覺聽見了不得了的東西啊……你倒是說說你打算怎麼弄到這些東西吧?」

 

「憑我當然是沒辦法召喚魔王的,」你從領口挑出一個皮繩掛著的鍊墜:「是師傅留給我的項鍊,聽說他欠師傅一個人情,所以可以幫我實現一個願望。」

刻著繁複符文的鍊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不過他沒辦法教我木系的魔法。」你嘆了口氣,又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新來的劍士:「團長說你是從魔法學院旅行過來的?聽說那邊光是書店就能找到很多魔法書呢,真想去啊……」

「一定沒問題的。」劍士摩娑著腰側的配劍,彎起眼尾,「話說回來,神職魔法師施法過的項鍊……」

「到附近的教堂借借看吧!」你回答。

 

前往教堂的途中,你問起魔法學院是什麼樣子,於是劍士便撿了幾件印象深刻的事情說給你聽。

「……偶爾也有市集,可以用便宜的價格買到魔法卷軸、也可以跟其他人交換筆記或二手魔法書喔。」劍士述說著魔法學院周遭的景象,「商店街上就有更多店了,翻修魔杖或是附魔都很方便。」

「哇啊,你的劍也……欸?」某種生物蹭到你腳邊,比人類更高的體溫隱隱透過鞋襪傳達到你的腳踝。

犬科生物的幼崽嗷嗷叫著蹭著你的腳踝。

「狐狸?」你蹲下摸了幾下乖乖翻肚的幼崽,然後雙眼一瞇,找到了原因。

 

你那個能用奴役魔法控制物品或小動物的朋友正在轉角處像你揮手,幾本書從他的側背包上露了出來。

你聽見旁邊看清書名的劍士低聲一笑。

在黑暗中述說的聲音、凶宅怪談……其他幾本你不用看也不想知道。

肯定都是恐怖故事啊啊啊啊!!! 你額角冒出青筋。

 

你決定自己跟狐狸簽契約。

只要小小狐狸願意和你簽約,你也可以有一隻好揉的狐狸!

你翻翻背包,找到以前和朋友一起練習畫的契約捲軸,注入魔力讓它亮了起來。

橘棕色的狐狸被亮亮的圖案吸引,好奇的湊進嗅聞羊皮紙。

只要小小狐狸蓋上爪印就能成功了!你期待的看著捲軸與狐狸——

然後可愛的狐狸寶寶碰的一聲變成了木雕。

「⋯⋯」你太陽穴旁的青筋跳動了兩下,緩緩的把作廢的羊皮紙捲起來。

「格倫塔,你給我滾過來!」

「欸嘿我才不要——」

被你留在身後的劍士噙著笑,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跟了上來。

 

等在階梯前的祭司像是擺攤的商人一樣抓著幾串項鍊和飾品,對著你們說:「你們太慢了!這幾件飾品都施加好祝福了,待會拿去自己選一個

⋯⋯幹嘛?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我看起來不像是神職人員嗎?」

你往左看看,發現你的好朋友格倫塔欲言又止;

往右看看,劍士依舊笑瞇瞇但不說話,

「自從上次你用手杖敲爆挾持老人的歹徒之後,溫柔和善小天使的形象早就沒了好嗎?」

「說什麼敲爆,那是來自聖光的制裁!」小個子的祭司揮舞兩下手杖,振振有詞:「你不知道像我們這種文弱的職業在外行走會遇到多少麻煩,學點防衛的手段超合理的好嗎?」

那是防衛而已嗎?少騙人了。

「還想不想要可以驅邪的祝福首飾?」祭司對著你挑眉。

 

「像您這樣的祭司學點防身之術再正常不過了!」你伸出雙手,用誠懇的大眼睛看著祭司。

「哼哼,這才對嘛!不枉我特地跑一趟。」祭司把其中一條項鍊放在你手中:「話說回來,團長跑哪去了?算了,先不管他。

大家都知道我們的任務要在鬼——有那個的房子進行,身為跟那個打交道的祭司,我要給你們幾個忠告:

第一,鏡子裡的倒影不一定是真的;

第二,爆衣咒可以嚇退幽靈,至於爆誰的衣服……這就不好說了。

第三,不要拿屋裡任何東西,以免有誰跟著你回家……」祭司對你露出燦爛的笑容:「自己帶回來的土產自己處理喔!」

「最後,雖然魔法能對那個造成影響,但盡量不要用獻祭的方式——放血什麼的——當作額外的魔力來源,說的就是你,格倫塔,」祭司話鋒一轉,用手杖戳向你的好朋友:「羽毛筆跟墨水給我帶好,不要偷懶。」

語畢,祭司與微笑的劍士對視了幾秒——你覺得他們好像在進行某種你參不透的交流——安心的點頭。

「欸,你沒說到被搭話的時候不能回應,因為——」格倫塔摸出一本黑色封底的書。

「閉嘴不要吵!」

 

在你思考著要怎麼最大限度地避開那個不能說的存在時,一個靈感如流星般出現在你的腦中。

「克里斯多,我能不能申請放棄這次任務?」

「這個有點困難,不過……」看似小男孩的祭司托著下巴想了想:「你可以選擇在花園等我們出來?」

——那個讓祭司留下不明抓痕的花園嗎?

「說不定會有什麼在花園陪你?」你的好朋友格倫塔一隻手搭上你的肩膀說著風涼話。

「我把祭司祝福過的手鍊給你吧?」劍士也轉過頭來對你說,「只有一個人的話,這樣可能保險一些?」

「……。」你忍不住開始想像獨自待在花園的畫面。

團員們的聲音在進入房子後逐漸模糊,留下你和你的提燈,忽然,某個東西握住了你的腳踝——

你的大腦停止了運轉。

「啊,昏倒了。」

 

你睜開眼睛時,面前只有進在咫尺的木板。

鞋底與地面接觸的聲音在附近來來回回的響著,於是你轉頭一看——看見了幾雙不同的鞋子,當然,是你的同伴們穿著的鞋子。

我在……床底下?你迅速的反應過來,然後鑽了出來。

「這是團長的房間吧!我為什麼會在那裏啊?」你揉著眼睛,指著床下的空間發問。

「還不是因為把你留在房間你就開始發抖,大家只好集合在團長的房間整理東西了。」穿著白色袍服的祭司,克里斯多,往床上一坐,拍了拍被單:「再說你本來是躺在這的⋯⋯沒想到光有人在房間還不夠,你還抱著被子到處亂鑽——你這什麼睡相?」

——還不都是你們集體講鬼故事嚇的。你心說。

「根據格倫塔的經驗,把你塞進床底下之後果然就安分了。」

「我就説有效吧!」你朝聲音的來源看過去,看見好朋友對你比了「耶」的手勢。

「怕你著涼,我幫你鋪了睡袋。應該沒有感冒或發燒吧?」團長走過來拍拍你的腦袋。

「我放了一顆枕頭。」劍士也跟著發言。

「⋯⋯還真是謝謝你們了。」你動動痠痛的肩頸,對大家露出僵硬的微笑。

「不客氣。」格倫塔彈指引起你的注意:「你的包包我幫你拿過來了」

「東西都準備好就出發吧!」團長拿起他的(coin)(職業相關的物品),對大家宣布。

 

夜半時分,清冷的月牙從薄雲後探出頭。

無機質的月光落在地面,照亮了只餘枯枝敗葉的前院和爬滿鏽蝕的鑄鐵大門,以及門前的五道人影。

身形魁梧的團長將幾枚魔法水晶用皮繩纏住,交叉環在手臂上,走在最前方。

祭司克里斯多拿著幾乎有半個他高度的手杖,站在團長旁邊,抬起頭觀察著曾經華麗、如今外牆破敗的豪宅。

你和格倫塔,兩個魔法學徒跟在他們後面。

你的胸口掛著師傅留給你(可以召喚魔王一次)的項鍊,口袋裡放著祭司給你的祝福項鍊和魔杖。

格倫塔的斜背包裡大概放了一些魔法道具和木雕吧——他說過對活物施展奴役魔法比較消耗精神,有時候會自備施術道具——你這麼猜測。

殿後的是那個總是微笑的劍士,懷特。

他的裝扮和下午差不多——深色的長髮束起,佩劍掛在腰側,只是多了一件黛藍色的斗篷。

 

你在心裏複習祭司給你們的忠告:

鏡子裡的倒影不一定是真的、

亂拿東西可能會被跟、

還有爆衣咒可以嚇阻那什麼⋯⋯等等,爆衣咒的咒語是什麼來著?

「走吧。」

無人碰觸的大門應聲而開,鏽蝕的轉軸摩擦出令人牙痛的金屬聲。

 

祭司的手杖上端散發著柔和的白光,讓人覺得安全感十足,你決定待會要牢牢跟緊他。

因為怕那個所以跟在小孩子的身後才不丟臉!何況,你也挺懷疑祭司是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你低頭看著石磚,謹慎的避開伸出花圃的枯枝——天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纏上來——跟著前方的兩人走近豪宅正門,然後轉了個彎繞道側面。

團長拿起一顆錐形的魔法水晶在不起眼的門上畫了些什麼,接著順利地打開了門。

 

「這是哪裡啊?」你小聲的問格倫塔。

「呃嗯……」

解答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是倉庫。和廚房連在一起,通常用來存放食材的地方。」

 

角落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灰色的影子避開了月光竄進黑暗。一些死掉的圓扁黑色生物在櫥櫃轉角上翻肚。

格倫塔眼神一亮:「哎你看、」

「不看。」你眼神死的回應你的學徒好朋友。

死物和小動物可以不費力氣的操縱,是奴役魔法的好目標。

……但他們還是黑色生物跟灰色生物,噫。

「他們其實比想像中的乾淨——」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你冷漠的對他翻白眼。

 

「團長,為什麼要來倉庫啊?難道遺囑會藏在這裡?」

「不,只是找個比較安全的起點。」團長耐心的解釋:「畢竟倉庫通常不會有太多鏡子,你也知道這幢豪宅的鏡子有點問題。

再說,目前也還沒有關於倉庫的傳聞……」

「還不是因為門鎖著,至少我前幾天來的時候是這樣。」祭司克里斯多吐槽:「而且我也不認為遺囑會在這裡。」

 

「大家覺得遺囑會藏在哪裡呢?」

「會不會藏在主臥室?」格倫塔提議。

劍士懷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燭台和火柴,空間一下子亮了起來:「書房?文件應該會收在那裏。」

「除此之外,我知道一個密道,我想過去那邊看看。」有一瞬間,你忽然覺得團長看起來有些悲傷,但眨眼後看起來又是平常的那個樂天又愛操心的樣子。

 

「這樣吧,我們分組行動,訂個時間回來集合,順便交換情報?」

團長和劍士接連同意後,祭司克里斯多表示:「我打算先到書房和主臥室看看。」

「我申請加入克里斯多組!可以嗎?」你迅速舉手。

「『克里斯多組』?什麼時候取的名字。」祭司用發著光的手杖戳你,但還是同意了:「可以啊,只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

 

劍士對團長提出的密道吸引,改變主意和團長一組,到密道探查。

出乎意料之外的,格倫塔有第三種打算。

「既然你們要去書房和主臥室,那我就去閣樓看看吧!」

「自己一個沒問題嗎?」團長有些擔憂,但沒有阻止:「要小心一點啊。」

「沒事,我可以找一些小東西作伴。」格倫塔看了一眼角落,又拍拍包包,表示沒問題。

 

於是你們一分三路,分別前往不同地點。

劍士一向走路無聲,沒想到走在前面的團長在室內快走竟也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熟門熟路的消失在轉角。

格倫塔則是使喚一個木雕探路,溜溜躂躂的沿著樓梯一路向上走。

很快的,你身邊只剩下著祭司袍的小男孩。

「對了克里斯多,你說要有什麼心理準備啊?」

「咦?你不知道嗎?」祭司詫異的回頭,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你,然後踮腳尖拍拍你的上臂:「祭司就像是亡魂的引路燈,無論是迷失的靈魂或是只餘執念的怨靈都會找過來喔。」

 

你張大了嘴,像孟克吶喊一樣的無聲尖叫,然後戰兢的發問:「那魔法學徒⋯⋯?」

克里斯多歪著頭想了一下才回答:「一般來說,失敗的魔法所逸散的魔力可變成亡靈的養分。學院認可的魔法師還好,他們很少失手,至於學徒⋯⋯

只要你多失手幾次,它們就會把你視為香噴噴又可口的糖果吧!」

克里斯多對你露出甜甜的笑臉,還伸出拇指比讚。

我為什麼要想不開參加這次的任務呢?你表情開始放空,無意識的跟著走。

——為了成為一個合格的魔法師,約定好的。你的意識回籠,發現克里斯多滿意的點頭。

「嗨,你終於回神啦!書房到了喔,糖果學徒。」

「不要叫我糖果啦。」你努力無視走廊末端可疑的白霧——肯定是霧、不是什麼飄來飄去的靈魂——深吸一口氣,用指關節敲敲門:「我我我開門囉!」

 

推開門的時候,你依稀聽見一道聲音說請進。你希望那只是錯覺。

 

大書房裡的華麗壁爐中只剩下些許潮濕的柴和灰燼上液體噴濺的暗色痕跡。柚木大書櫃立於壁爐兩側,層架上的書本被翻動後又再度落滿了灰。

牆壁上掛滿了不同的畫框,定睛一看,裡頭鑲嵌著鏡子。最後你的視線不可避免的落在書房中央的桌上——幾張半透明的羊皮紙攤開在桌上。

還有一隻拿著羽毛筆的手,半透明的手。

 

手腕以上是用袖扣固定住的袖口、像是寶石的別針和——

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像是貴族的幽靈對著你們微笑。

「歡迎,很久了沒有這麼年輕的訪客了。我的孩子會很開心見到你們的——但是,他在哪裡呢?」

 

「幫我找找他吧?」

 

還好,是有腦袋的幽靈。你還沒放鬆緊繃的神經,便聽見幽靈的請求,一口氣又梗在喉嚨。

「幫我找找他吧?」

格倫塔的故事你聽的可多了,幽靈生前的孩子是不是人都不好說,

他的下一個要求肯定是找不到就別走了、不然就是既然找到了就一起留下來吧!

幽靈似乎從你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它半透明的雙眼流下眼淚似的鮮血。

或許是注意到你和倉鼠一樣驚恐的表情,無數的鏡子裡的倒影和桌前的幽靈一同低頭用手帕拭淚——

然後他的手腕、腦袋和肩膀就這麼成塊在你面前的崩塌。

「吚——!」你嚇得抓住祭司轉身逃跑,嘆息聲從書桌後傳來,你聽見他叨念著一個名字。

 

你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突然聽見一個耳熟的名字,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你決定尋求夥伴的幫助:「克里斯多,你有聽到剛剛那個在說什麼嗎?」

「當然——」你身邊的祭司抬頭。

「喂糖果學徒,你在和誰說話?」

一模一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另一個祭司克里斯多舉著手杖指向你身邊的人。

黯淡的月光從窗外透了進來,映照著月光的兩張相同的面孔一半蒼白、另一半則沒入黑暗。

——哪一個是真的克里斯多呢?

 

***

 

團長和劍士正在密道中前進。

身高體壯的團長在前,拿著燭台的劍士在後。兩人在一處向下的走道上無聲行進。

走道的兩側裝飾用窗框和密集的畫作,幾面鏡子鑲在窗框留給玻璃的位置。

鏡中的倒影給人一種被窺伺的感覺。

一陣風忽然吹熄蠟燭,走道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不多時,團長的魔法水晶亮了起來,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劍士也很快的重新點燃燭台。

衣著精緻的小男孩和淡金色長髮的少女從窗外看了進來,同時吊起嘴角詭異的笑了起來。

「⋯⋯」總算知道為什麼大部分的鏡子都被打碎了。劍士面無表情的回望。

「別介意。」團長默默的向前擋住鏡子。「只是幻覺,我們繼續走吧。」

走道盡頭通向一處地下空間,一個詭異的祭壇設立在祭祀場正中間,散發著陳舊而腐敗的氣息。

 

木板搭建的祭祀場與上頭的豪宅格格不入,邊緣用刀刻了一些符文。

劍士環著手站在近處觀察符文深處黑得發褐的碎屑,團長則到附近繞了一圈,確認通往其他方向的通道沒被鎖上——儘管門上的鎖孔早已鏽住。

「是召喚亡靈的血魔法。」莫怪數量如此之多的死靈都被困在豪宅裡,劍士想:「冒昧請問……當年豪宅裡發生了什麼事,委託人先生?」

——是什麼原因讓豪宅裡的人都變成亡靈了呢?

 

「召喚亡靈的血魔法……」團長自嘲一聲,「是啊,當時沒人認出來,只以為是壞掉的祭壇。」

豪宅的小主人發現了密道祭壇後,發現自身的魔力不能啟動祭壇。

祭壇底下一本內頁破爛的幾乎從書背上脫離的舊書,給了豪宅小主人一個靈感。

書上寫著:血液蘊含了獨特的能量。

「……事情並不是馬上開始的,風平浪靜的日子還持續了幾週。」團長的聲音低了下來:「從第一個傭人看見另一個『小主人』開始,人們接二連三的失蹤。

於是豪宅的主人——我的父母——遣散了傭人。他們也因此成為最後失蹤的人……而我則是唯一的倖存者。」

 

團長臉上的自責與悲傷仍未退去,忽然一個念頭閃過:「等一等,委託書上寫著『尋找富有遠親的遺囑』?你怎麼會知道是我?」

「不是說讓幽靈解脫會有額外的酬勞嗎?」體貼換了一種說法,搖曳的燭光給劍士無辜的表情添上一抹暖色。「下午我去魔法師公會翻資料的時候,就順手接了委託。」

「我原本以為公會會派更成熟的魔法師……」而不是假冒成劍士的無聊人士,團長心想。

「咳,『像我們這種文弱的職業在外行走會遇到多少麻煩,學點防衛的手段超合理的』,下午克里斯多是這麼說的。」劍士回歸微笑的表情:「畢竟通過了入團測試,我想我的劍術還是合格的。」

「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聽完這些對我有什麼想法?」

「……本來想問這幾年光陰對你做了什麼,當年的豪宅小少爺如今變成了肌肉大漢。」還嘮叨。劍士默默的把吐槽留在心裡,思索著:若要說不要啟動可疑的魔法陣,彷彿在陳年傷口上撒鹽,何況對方恐怕早就得到教訓了。

「事情結束之後再到墓園一趟吧。伯父伯母的靈魂自由之後,這次他們會聽見的。」

劍士揮劍破壞了魔法陣的節點,轉動手腕使漂浮的燭台靠近祭壇。

祭祀場中心的木製結構燃起火苗,兩人一起退到祭祀場外圍。

劍尖畫出了俐落的弧度後重新歸鞘,燭台飛回劍士手中。

「我讓那東西逃出來太久了,該負起責任讓他離開了。」團長看著祭壇在火舌舔舐下變得焦黑。

「這就是你組冒險團的原因了,是嗎?」

 

——The reflections in the dark.part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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