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ob song

The mob song

Saturn @jack_08


  越野車開到邊境時,灰濛的天空就只剩遠方邊沿淡淡一層橘。烏雲散開以後,蒼穹中星星點點微光便顯露出來。


  是個難得的晴天。


  不知道閃雷是因為近日反哨嚮聲浪越來越大,還是不願步IRID的後塵,公司一改往日哨兵至上的固有形象,開始積極宣傳公司正在招募普通人這件事。


  薩頓趁著最近沒有任務,便參加了一支前往外埠的隊伍,打算去探望一位遠在邊境以外的朋友。


  團隊在一個廢棄建築前停下,開始修整。


  那本應是一座用木頭和石塊搭建起來的兩層建築物,莊嚴的教堂被砲火炸了大半,大火焚燒了人類的虔誠,焦黑破敗的瓦礫中,只餘一面牆仍然屹立不倒。苔蘚染綠了過往的白石階。曾是標誌物的巨大十字架已然崩塌,斜斜插在教堂的半扇門前,成為信仰最後的體面。


  喀嚓。


  長靴踹斷交疊的木頭,薩頓拖著兩根木頭來到篝火前,讓人類昔日的崇奉燃盡殘存的價值。


  驅趕猛獸的藥粉均勻灑在駐紮地四周,炊煙裊裊,潮濕的木頭燃燒,偶爾爆出如雨的火星。掛在火上的水鍋咕嘟咕嘟沸騰,給長途跋涉的旅程落下片刻停頓。


  儀器時刻檢查著空氣中的污染指數,不少圍坐在篝火前的人已經脫下面罩喝起熱茶,薩頓也換下自己如頭盔般面罩,扒拉悶了大半天的頭髮。


  有人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了一點。


  ⋯⋯經協商後,IRID決定把製藥工廠遷離城市,唯反哨嚮浪潮仍然高漲,示威民眾一度圍堵移廠隊伍⋯⋯


  「早些年大家還追捧著哨兵和嚮導,什麼『人類的未來』、『進化種』,媒體風向一轉,就成了失控的野獸。」上年紀的紅髮哨兵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語帶唾棄。


  薩頓搖了搖頭,沒有搭話。他喝了口熱奶茶,從包裡翻出一包用阿爾伯特送的魚腥味罐頭,跟鳥嘴商人換來的蝗蟲乾零食。


  他塞了片蟲乾進嘴裡,然後整包丟給紅髮哨兵,那氣憤的哨兵安靜了一些。


  夜晚過得很快。霧霾飄至,最後的炊煙在天空淡紅時熄滅。營帳已經拆卸放回車子裡,


  薩頓拆下面罩上的舊過濾器,換上新的。他拉上外套拉鍊,把行李丟上機車,準備啟程。


  「薩頓,你還要往外走嗎?」


  「對,去探望一個朋友。」那是個銀髮老哨兵,在邊境外建了一座堡壘生活。


  「你最好偽裝成一般人。」紅髮哨兵停頓,似是覺得一般人這詞很是可笑,他咧了咧焦黃的牙齒,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反哨嚮運動一直沒有止息,反而在IRID退讓後變得越發激烈。薩頓進城補給時便遇到了一場大型遊行示威。


  擁擠的人群,停滯的空氣。這時,哨兵往往比一般人有更深的體會。


  菸草、大麻和酒精。


  橡膠燃燒的惡臭,汗液和鮮血。血腥氣有來自家畜,也有來自人類的。


  薩頓視線掃過示威者高舉的木牌,深褐色的字跡扭曲往下滴,直到乾涸。


  KILL THE BEAST


  示威區的惡意鋪天蓋地,高昂的情緒醞釀出更純粹的仇恨。


  尖叫、咒罵。


  哨兵和嚮導在人們口中已然扭曲成沒有人性的野獸。殘暴、可惡,必須要除掉這樣的怪物。


  薩頓站在角落,他本應該盡快離開,但卻有種力量把他釘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感受來自人類,沒有緣由的恨。


  在遊行中到底有多少人真的曾被哨嚮傷害過?


  一群烏合之眾叫囂著口號,洶湧的情緒灌滿氣球,只要一些外來的壓力,就能輕易讓遊行演變成有傷亡的混亂衝突。


  只要一聲不知真假的槍響,或是一聲似是而非的痛呼。


  煩躁,厭惡。薩頓的心思在跟隨著人群而走,惡意萌生。


  他渴望流血,最好有人受傷。



  突兀的怒吼點燃高漲的情緒,劃破膠著的氣氛,遊行運動演變成暴力騷亂。


  一隻握著揚聲器的手高高在人群中舉起,手臂上綁了染血的布條。震耳的噪音擴散,煸動這片區域中所有哨兵的情緒。


  就似歇斯底里的女人尖叫,已經超越了人類能夠發出的高頻音,也幾乎超出了一般人耳朵能夠捕捉的頻率。


  針對哨兵聽覺製造的原始武器,沒辦法造成實際傷害,不至於讓人發狂,卻足夠的令哨兵困擾,但凡是脾氣較差的哨兵絕對能被撩撥出怒火。


  有些沉不住氣的哨兵果然露了行蹤,欲與人群爭論,兩下推撞之後淪為人們口中沒有理智的兇殘野獸。


  站在角落的薩頓微微彎腰,痛苦的摀著半耳,承受如上百隻蚊子在耳邊飛舞的焦炙。在謾罵、爭吵和嘶吼聲中,他緩緩退進小巷。


  瘋狂、危險的哨兵。
  除掉藏在人群中的怪物。


  呯!


  一聲期待已久的槍響,混亂的踩踏。


  尖叫、哭泣。


  佇立在陰影之中的哨兵,亮綠的眼眸冰冷如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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