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king's Funeral》
法蘭她說埃及人愛狗,從現今出土的文物來看,約莫四千多年前的小雕飾、壁畫和祭器都不乏狗的身影,小孩和狗的木乃伊時常同葬,就是為了在死後的世界還能與愛犬相伴,直到永遠。而國王忠心的獵犬,不但能受貴族等級的厚葬,甚至還有專屬的神祇祭拜。
「我看妳曬得這麼黑,又愛狗成痴,不如移民去當埃及人。」
當時他的喬喬又急又氣,匆忙解釋著夏季戲水,曬黑無可厚非。迪奧倒也不是覺得她難看,他從不覺得喬喬難看,就是想把對方的各種聲音表情,全都占為己有。她說話的時候總是那麼爽氣,彷彿被太陽曬暖的小溪,微笑起來,簡直像被糖蜜包裹。
他記得後來的話題從古埃及跳到夏日最長的北歐國家,芬蘭是個很遙遠的概念,不予置評。書上寫了狗拉的雪橇和養馴鹿的原住民,喬喬在提到狗的當下,眼睛又亮了起來,問他覺得丹尼會不會拉雪橇。
而迪奧‧布蘭度最終還是沒說自己討厭狗。
畢竟『討厭』與憎恨不同,真正的憎恨絕無僅有,但討厭的可以很多,跟『喜歡』類似,甚至沒有固定的型態,哪怕一場雨或一抹眼神,都能瞬間顛覆它的邊界。試圖用語言去劃分所有事物,無非是件愚蠢的事。
況且,在好幾年之後的今天,迪奧已經沒那麼討厭狗了。
冬末春初,河上的冰開始融化,星期一早晨,最適合自殺的天氣。迪奧在襯衫外套了一件毛衣就下樓,喬喬跟馬車伕都在等他,他們要去參加一場葬禮,但死的不是人類,而是十多歲的一條老狗,幾天前的傍晚,在眾人的圍簇下靜靜斷氣。
「他走得很安詳,就算埃及國王的狗也不見得有這種待遇。」
空氣中有種泥濘的味道,恐怕是要下雨。喬喬凝視著馬車窗,但眼神似乎在更遙遠的地方,她纖長的睫毛猶如一對翅膀般垂下,半晌才反應過來,朝他露出一個釋然但疲倦的微笑:
「謝謝你,迪奧。」
葬禮會場小而莊重,活著的人肯定能因此寬慰,就是稍嫌哀弔花不夠新鮮,邊緣略帶萎黃。迪奧牽著她下馬車,喬斯達家從上到下的家僕和導師都來了,艾莉娜站在墓園的入口處,貢獻了許多安慰的話,並且一起回憶丹尼是怎麼改變他們的生活。
就一隻臭畜生而言,那條狗的確是沒那麼糟。迪奧心想,雖然自己曾趁人不注意時,對丹尼又踢又罵,但牠還是不厭其煩地向他示好,也不知是出於狗的天性,還是那份毫不保留的善良,總之跟某人有點相像,也因此有點可愛。
「走吧,儀式要開始了。」
講桌前,年輕神父煞有介事地唸著禱詞,負責埋棺的園丁一點一點地將泥土鋪上,女僕長開始落淚,接著傳出其他細碎的啜泣聲。所有人都喜歡丹尼,這點無庸置疑,牠是家裡的開心果,也是忠誠的夥伴。
然而喬喬並沒有哭,但迪奧可以感覺到她在輕輕顫抖,他碰了碰她的手背,目光凝視著前方神父,不著痕跡的低語:「哭吧,哭出來會好點。」
天空開始下起冷雨,和眼淚混雜在一起,最終流入土壤,他們互相依偎,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那是冬末春初的時候,迪奧又想,喬喬的生日快到了,乾脆送她一隻新的小狗吧。
_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