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lothes he made.
亞柏中—他懷念貝森的麥浪。
無憂無慮的男孩與守衛家園的看門狗在其中奔馳,展開雙手,順著風向撫過結實纍纍的麥穀,如旗幟般搖盪。男孩聽來自安索格的旅人說過,蔚藍的海洋上會出現一種名叫「波浪」的景色,永不停歇、永不消弭。
雙腳踩在濕軟的田埂上,即便鄰近收割期,富饒的土地包含養育的水分。
啪搭、啪搭。
男孩肆無忌憚的步伐濺起土壤,純潔衣衫沾上一塊塊的泥巴。
「亞斯柏恩,孩子,來幫我餵雞。」
年幼的孩子在熟悉的地方,面對親暱的人大聲又豪邁地回應,「好!」
小麥與田園裡滿是歡笑,純真美好。
一年之後,他的父母將他從貝森帶到諾鄔利。
—他記得滿是泥濘與油膩的陰暗陋巷。
啪搭、啪搭。
酸臭又令人作嘔的糊狀物自他的頭頂流下,他咬緊牙關不讓污穢自他口中流入分毫,米黃衣衫上沾上一片片的髒污。
「難怪大老遠就聞到豬圈的味道,來自貝森的鄉巴佬。」
「馬克斯,你幹嘛跟豬說話,他又聽不懂我們的話。」
「就因為是豬,主人要教會他怎麼當一隻乖小豬阿。」
為什麼呢?
跌坐在地板上的少年低著頭緊握雙拳,他一直都知道星辰巷(Starry ally)的小孩不喜歡他,可是他不明白,他和星辰巷的也只有見過幾次面。甚至在開口說話前,少年就先轉頭迴避。
他不聰明,但有自知之明。
既然不喜歡他,那他就遠離。
少年見過馬克斯和別人打架,只為了自己妹妹做的花圈被弄壞。見過安德魯為闖禍的朋友說情,兩個人一起受罰。見過羅德里希禮貌又穩重地照顧每個幼小的孩子,教導不要學壞。
所以,是為什麼呢?
他腦筋一片空白,在腹部衣服上又多了一道腳印,被踹得人仰馬翻的時候,亞斯柏恩依舊想不明白。
為什麼呢?
啪搭、啪搭!
「誰準你們欺負亞柏!」
這個聲音他不會認錯,亞斯柏恩用手背逝去臉上的餿水,模糊的視線裡看見扭打在一團的人,金色的髮絲在晦暗中閃爍。
「亞柏快跑!」
毫不猶豫拉起亞斯柏的小手溫暖柔軟,向前奔跑的速度飛快又決絕,能感覺到對方努力將他帶離危險。
同樣的年紀,對方的身體素質上比他嬌弱,卻在心靈擁有巨大的能量,比他勇敢、堅強。
「……我不回家。」
亞斯柏恩說得平靜,要是回家又要想藉口蒙混過關,之前用被莫里森先生的小毛驢噴濺到排泄物,母親勉強是相信了,但在父親那裡卻不可能過關。
既然瞞不過,那就逃跑。
反正他就是個膽小鬼。
沒想到,查爾斯反而更加握緊了他的手發抖,這讓亞斯柏恩不禁著急地呼喊,「查理,哪裡痛嗎?」
是不是剛才被馬克斯打傷了?亞斯柏恩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眸飽含擔憂,擔心地想更靠近查爾斯,卻在意識到自己骯髒不堪時又放慢腳步。
他好髒,還很臭。
「我沒事。」
查爾斯也放慢步伐跟亞斯柏恩並肩而行,他們已經跑到小中央了,那些人追不上他們。
看著像是從泥巴地裡打滾出來的小夥伴,查爾斯忍不住伸手掐住對方肥嫩的臉頰肉,「下次要記得帶上我啊,小鴿子。」
不然,查爾斯都不知道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好脾氣的亞斯柏恩會不會又被欺負。
「知道了。」亞斯柏恩任由小裁縫上下其手,他喜歡查爾斯毫無隔閡的接觸。
「到我家之後先洗澡,試穿看看我給你作的新衣服!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查爾斯揚起燦爛的笑容,讓人看著心情也跟著好起來,起碼亞斯柏恩平淡的表情多了一些笑意。
「你是不是要給我做一輩子的衣服啊,查理。」
「對啊,你是亞柏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