𝐓𝐡𝐞 𝐖𝐫𝐨𝐧𝐠 𝐑𝐞𝐜𝐢𝐩𝐢𝐞𝐧𝐭
亞利斯・埃姆斯利柏格欲言又止。
「……作為你的朋友,我感到很遺憾。」
「不管你在想什麼,我是無辜的!」
亞利斯難得無措地捧著手裡輕飄飄軟綿綿的布料,彷彿那是一件相當危險的魔法道具,足以炸掉半座宿舍的那種。
然而他們的全身鏡則是相當興奮,不停地製造點聲響試圖引起兩人的注意。
可惜誰都沒理它。
彼時遠方的鐘聲敲響,空氣為之顫動,示意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在如此美好的早晨,917室的客廳桌面卻散落著拆信刀和包裝碎片,統一規格的收件表單以豪邁的筆跡寫上埃姆斯利,和亞利斯名字的後綴一模一樣。
也許學校也沒習慣埃姆斯利多了一個。
亞利斯重新把視線轉回手裡的不定時炸彈——一件有紅色裙襬和白色荷葉邊的洋裝,從尺寸來看毫無疑問是寄給年幼的女孩,但如果用幼童的體型來檢視,胸口的布料又顯得過於寬鬆,真是太糟糕了。
柏格還在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好像他是個試圖穿不合尺寸女裝的變態,又或者會對女童下手的敗類。
他哪個都不是。亞利斯把隨洋裝附上的信件塞進柏格手裡,那是瑞秋的親筆信,開頭是給叫作蒂莉亞的那個埃姆斯利。
「好吧。」柏格快速掃了一眼開頭和最底下的署名,又恢復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聳聳肩,「你打算怎麼辦?」
「我是不會在茶會上穿這玩意兒的。」
亞利斯當然知道好友是什麼意思,但他只是把洋裝和信塞回箱子裡,用魔法死死密封起來。
後天就是學校茶會,校長夏洛特小姐總喜歡在開學第一周舉辦這樣的活動當作禮物,地點則是選在種滿各式各樣奇妙花草的溫室。他倒是不怎麼喜歡那裡,藥草精總喜歡偷喝別人杯子裡的茶水,還留下一杯子怪味。
瑞秋在暑假期間就一直興致勃勃地想給他們兩人各自準備一套新衣,聽說過去她忙於工作,母女的相處時間少得可憐,現在可能是想要補償吧?
於是亞利斯婉拒了繼母的好意,他不需要那麼多新衣服,甚至打算穿制服去參加茶會。不過瑞秋依舊替他挑了一枚領帶夾,顏色和給蒂莉亞的洋裝一樣。
他腦子裡浮現繼妹那張溫和又帶著稚氣的臉,還有那句客氣疏離的「哥哥」。
如果現在拿過去給她——
亞利斯很快地否決了這個想法。
蒂莉亞很少落單,身邊總會跟著朋友、同班同學,或者學弟妹,像羊群一般地集體行動。
他不知道蒂莉亞有沒有跟朋友提過自己的事,如果沒有,不同年級的學長突然抱著一個箱子過去,大概只會讓她被追問。
他不希望造成那孩子的困擾。
「走吧。」
「去哪?」
亞利斯拎起箱子,一小塊帶繫帶的布料緩緩飄落,應該是剛才被壓在底下,忘了包回去的配件。
「女生房間。」
語音方落,他抖開那片和洋裝同顏色的布,是三角形的。
柏格停下腳步,鏡面似的藍眼珠映入那抹紅色,於是再一次寫滿了欲言又止。
全身鏡更興奮了,甚至在鏡面用水霧寫下「粉紅色更適合你!」的文字。
「……你自己去。」
「我不是我沒有。」
等到他們花了些時間釐清那條布只是塊頭巾,大多數的學生已經離開宿舍,亞利斯和柏格互看一眼,決定把這個誤會和失望的全身鏡一起關在房間裡。
亞利斯最後趕在飛行課結束時找到卡亞。
那個有著灰綠色頭髮和岩石般犄角的少女是蒂莉亞的室友之一,與在課堂上騎著掃帚蛇行的另一名金髮少女梅爾相比,感覺要沉穩多了。
「嘿!」
亞利斯簡單地自我介紹——說自己也是埃姆斯利,有家人寄錯的東西想請她幫忙轉交給正確的收件人。
卡亞揚起眉,表情像在說「為什麼是我」。
而她確實也這樣問了:「既然是家裡的東西,為什麼不自己給她?」
亞利斯隨意笑了笑。
「因為你看起來值得信任?」
「噢。」卡亞像了然了什麼,視線迅速轉向梅爾,接著很快又回到亞利斯身上,「我不覺得蒂莉亞有那麼不可靠……等等,這包裹裡面裝了什麼?」
「只是衣服,女孩子的衣服。」亞利斯決定不提那條讓他們想歪的頭巾,「茶會要到了,瑞——她媽媽寄了新衣服來。」
「說得像不是你的媽媽。」
「當然,她也是我媽。」
卡亞沒追究他的說法,而是嘆了口氣,伸出手來。
「好吧,如果只是衣服。」
「謝啦。」
少女接過那袋不沉的包裹,轉身準備離開時,亞利斯又喊住她。
「可以的話,別用『你哥哥』來稱呼我。」
「你們兄妹感情不合?」
「我只是不想給她壓力。」
「那就是感情不合。」
「誰知道呢?至少在我這兒沒有。」
卡亞不再看向他,或許是因為他臉上沒有任何值得深究的表情。
「我知道了,亞利斯學長。」
棕色的校服裙襬隨著卡亞的動作而微微飄起,遺留在兩人中間的話語被風吹散了,陽光正濃,花香一片一片地被刮落,成群的花園小精靈踩著樹蔭從他們腳邊竄過去。
亞利斯不小心踩扁其中一隻,變成平面的小精靈嘰嘰咕咕地舉起單薄的手抗議,他順勢丟了一個治癒魔法,卻險些錯過卡亞的話。
「雖然我還是覺得,這種小事你自己去就好了。」
亞利斯望向重新變回立體形狀的花園小精靈,將否認吞回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