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unlight

The Sunlight

壹玖

 

11月18日 23:19 ——


「OK——」

「Cut!非常完美,全體收工!」


伴隨著機器話筒的滋滋聲,導演痛快宣佈收工的指令透過對講機傳來,劇組的工作人員聽見關鍵字後也紛紛放下工作中嚴肅的態度,不用顧忌正式鏡頭與收音設備,輕鬆地一邊交談、一邊收拾著。


和導演重複確認過最後一顆鏡頭所呈現的畫面後,正式收工的熊川澪一邊笑著和週遭的工作人員道謝、一邊往片場外移動。


她在途中接過助理遞來的水瓶,擰開瓶蓋便仰頭喝了幾口,幾個片段的台詞稍微多了些,使她連續拍攝下來不免口乾舌燥,然而,正當她栓好瓶蓋,準備隨著助理走向保母車時,就被燈光全暗的片場嚇了一跳。


「停、停電了嗎?」怕黑的熊川澪語氣微顫,隱約有些慌張。


她不喜歡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的感覺,那種伸手往前探去卻什麼也抓不住的感受,對她來說並不友善。正如此時,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試圖尋找剛才分明走在自己身側的助理,卻沒想到現下四周竟空無一人。


喊了幾聲助理的名字也沒有得到回應,直到開始有些鼻酸,且圓圓的啡瞳默默聚集起水氣,身後就傳來領頭人起唱的生日快樂歌,接著是工作人員們的合唱起哄。


熊川澪被劇組安排的驚喜慶生弄得一愣、呆呆地轉過身,看著搭檔演員捧著蛋糕走到她面前,在歌聲結束後作為代表向她說了句生日快樂,眼角含淚的壽星輕聲說了句謝謝,再按照慶生固有的流程上前吹滅燭火,片場這才終於恢復原有的燈光。


11月19日 00:13 ——


收穫片場滿滿生日祝福的熊川澪其實連拍了好幾天的戲,幾乎沒怎麼休息的她多少有些疲憊,卻仍舊面不改色地笑著道謝,朝著拍攝花絮影片的鏡頭展示手上的小蛋糕。


最後,她身上裹著毛茸茸的毯子以抵禦秋末的寒意,窩進保母車後座,微涼的手捏了捏懷裡的貓頭鷹抱枕,柔軟的手感讓她近日裡緊繃的精神多少放鬆了些,抬起手臂便將抱枕納入懷裡,藏進溫暖的毛毯裡頭。


等車子慢慢駛離片場,再經過好一段路,她默默地看著車窗外一盞盞路燈呼嘯而過,也看見高掛在夜空中的一抹殘月,只可惜大城市裡見不到什麼星星。


「生日啊⋯⋯」


小小聲的呢喃多了一層毯子的阻隔,前座的助理將視線從手機移到後座的女演員身上,關切地詢問她剛剛說了什麼、自己沒聽清,但只得到對方輕輕搖頭的回答,像軟綿綿的泰迪熊一樣沒什麼力氣。


——其實她都忘了明天是自己的生日。


* * *


? ——


那雙焦糖色的眼眸緩緩睜開,看見面前景象的熊川澪很是困惑於現在的情況。


她扎著兩條麻花辮坐在河堤邊,奶金色的髮絲和藍色條紋領結被涼爽的秋風輕輕吹動,身上的穿著很明顯是梟谷學園的制服,而她左顧右盼地張望著,別說是熟識的人了,連總在河堤邊晃悠的小貓小狗也不見蹤影。


她喪了些氣後重新轉正身子,掌心撐在邊緣,嫩白的雙腿輕輕晃動著,就像無聊的小孩子用來打發時間的舉動一般,眼前的河堤水面平靜得也很無趣,於是她選擇尋找下一個有波動的觀察目標——然而一抬頭,大片的暖橘色的天空便映入眼簾。


在落日餘暉之前,平日裡樸素的白雲也染上金燦燦的色澤,偷偷藏帶著些粉紫色,好似前些日子在夏日祭市集上的棉花糖那般,而大朵大朵的雲在空中緩緩飄浮,漸漸聚少成多、團團疊湊在一塊,看起來像是巨大的小熊腦袋一樣。


她看著眼前可愛又新奇的雲朵形狀就想與旁人分享,可翻了翻書包卻找不著手機,正準備開口用說的時,就想起自己週遭空無一人,這裡根本沒個能聽她說「你看!那裡有小熊形狀的雲!」的人,甚至連隻小貓或小狗都沒有。


要是此時的熊川澪頭上有對動物耳朵,那毛茸茸的熊耳估計已經蔫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是依然強撐著,在內心喊話晚點再跟大家分享也可以,雖然這樣就看不到實體了。


失落的女孩多看了兩眼落日中像奶油棉花糖一樣的小熊雲朵,要是手機在身上的話,她真的真的很想拍下來留做紀念。想把可愛的景色拍下來自己收藏、也想傳給家人和朋友們看——更想與此時此刻心中所想的人分享。


可惜他不在。熊川澪洩氣地暗自心想,更下意識地呢喃出聲。接著以掌心借力使力,輕巧地爬起身後伸手拍掉百摺裙上的土塵。


「小熊——」


一道熟悉的嗓音自後方傳來。


女孩正打算彎腰拾起書包的動作被突如其來的叫喚中斷,隨著她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便看見一個髮色銀黑相間的男孩在不遠處向她揮動著雙手。


兩人尚且還隔著一點距離,但男孩努力大喊著她的名字,後面還接著說了句話,可卻被一陣風呼嘯吹過,熊川澪聽不清。


但木兔光太郎的招牌笑容遠比一切都清晰。


於是她把雙手擺在嘴邊,似是個傳聲筒的樣子,努力用最大的音量朝對方喊去、問他說了什麼,隨後再加上困惑的表情,木兔光太郎似乎看懂了這套動作,便張開雙臂,如同比手畫腳遊戲一般比劃著動作。


帶著寒意的秋風一陣陣地吹過,他們的頭髮、衣服、甚至是週遭的樹木與落葉都被吹動著,熊川澪一下便懂了,會心一笑後也跟著張開雙手。


男孩領子上那條鬆垮繫著的藍色條紋領帶隨著奔跑的節奏而擺動著。


兩人的距離逐漸縮短,在木兔光太郎踏上階梯的時候,早以待在上頭多時的熊川澪踏步迎上,距離最終以戀人的擁抱填滿。


被緊擁著的熊川澪頓時感覺到週遭的環境被不停地切換,轉過時間、也輪過四季,他們不知何時脫下了高中校服,轉而換上現階段所穿著的服裝,可木兔光太郎擁抱著她的溫度都未曾減退。


月有陰晴圓缺,海有潮汐漲退,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裡,步伐太快了、時間太緊湊了,沒人能夠保證愛情有所謂的永恆。


可木兔光太郎的存在就像一束光,在闖入熊川澪世界的同時,攜來那些愛情裡所有的不可能,更照亮了她心底一度隱密而潮濕的角落,將差點墜落的她用力拉出深淵,只要她身邊有他在,至始至終都會面朝著光,背向陰暗。


在國際賽事上閃耀的王牌球星,此時此刻只屬於她一人。


溫熱的呼吸親暱地灑在她的身上,那強而有力的臂膀更不斷收緊擁抱的力度,可熊川澪卻一點也不覺得疼,反而是跟著用力,想著要再緊一點、要再近一些,直到他們彼此之間毫無阻隔——


「——澪。」


好像有人在叫她。


「澪。」老婆。那道男聲溫柔地低語著。


熊川澪開始感覺到身前緊擁著的溫度突然減退,這讓她很是慌張,她試圖用手緊攥著對方身上的衣服、甚至是身體,可卻都是徒勞。


只是一個眨眼的動作,重新睜開之時所見的已不再是方才他們擁抱彼此的河堤,取而代之的是家裡臥室的天花板,剛從睡夢中醒來的熊川澪還沒來得及思考是怎麼一回事,倒是被男人的髮絲弄得有點搔癢。


鑽入被窩裡的木兔光太郎把手穿過床與熊川澪之間的縫隙,把睡得迷糊的妻子翻過面後再撈進懷裡。


因為工作關係總是異地的他們即使都能理解,多年來卻仍舊貪戀彼此的體溫,於是木兔光太郎把一個個吻細碎地落在熊川澪的身上,明知睡夢中的人總有起床氣,但也不妨礙他黏糊糊地在親吻的間隙中喊她的名字。


而他的身上仍帶著些水氣,明顯是剛出浴而熱烘烘的肌膚此時沒有衣服的阻隔,無比親密地貼著她。


興許是熊川澪總會叮嚀頭髮要是不吹乾以後就會偏頭痛,於是木兔光太郎半老實地吹了八分乾,只剩髮梢還有一點濕,這顯然是耐心值不足,就快三十歲的貓頭鷹有些急躁,他等不到頭髮全部吹乾再上床,於是感覺大致上吹好了、便收拾好環境,趕緊回到臥室鑽進加大床上的被窩擄熊。


「起床了?」

「嗯⋯⋯」


其實熊川澪疲憊得很,甚至瞌睡蟲依然盤據著她的意志,可丈夫身上熟悉的沐浴乳香氣和體溫都讓她想念得緊,除了迷糊的夢囈回應,她也下意識就往對方懷裡鑽,更忍不住用鼻子去蹭蹭頸窩,企圖將對方身上的味道全數收盡。


畢竟MSBY的王牌球星這趟出差到海外將近三個月,在家裡所留下的味道幾乎都快消散,熊川澪只能依靠衣帽間裡他偶爾會噴的香水,甚至是改洗對方專用的沐浴乳,用沒多久就會再次消失的香味來哄騙自己。


感覺到對方與自己的思念程度不相上下的木兔光太郎,一個沒忍住就低頭含住妻子的唇,久違見面的夫妻免不了會擦出火花,兩人熟練地唇舌交纏,在柔軟的大床上雙雙試圖將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裡,似是能越黏越好,要是能不再分開就好了。


就在木兔光太郎翻身將熊川澪壓在身下,雙雙因為濃烈且纏綿的親吻而粗喘著,那雙銳利的金瞳看著妻子被自己吻得羞紅,而她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毛絨睡衣正巧是自己衣帽間裡消失的那件,精緻的鎖骨和柔軟的胸乳上緣在寬敞的領口下暴露,更因為喘息而上下起伏著。


這般軟香在懷的畫面讓本就憋了三個月的木兔光太郎完全沒法忍,就在他正打算欺身而下時——


「汪!」


原先半掩的房門不知何時被敞開,不速之客乖巧地坐在大床一側看著床上身軀相疊的主人們,那副困惑歪頭的樣子惹得兩位主人一同愣了幾秒,接著才一個懊惱地悔恨自己沒關緊房門,另一個忍不住捂著嘴卻還是笑了出聲。


「Haru!」木兔光太郎無奈地吶喊著家犬的名字,雖然想把床邊的不速之客請回客廳,但現下還是捨不得鬆開剛擄獲的小熊,也不願離開這讓他朝思暮想已久的溫暖被窩,於是他仍跪坐在大床上嚷嚷,並接著又說:「爸爸媽媽在忙、唔!」


雖然對象是隻兩歲多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可熊川澪還是馬上坐起身來,手動中斷懊悔模式中的猛禽準備大聲嚷嚷些兒少不宜的話語。


「別亂說話!」

「唔捱欸萬歐!銀邊因!」


聽見男人含糊不清的回話,剛裝作嚴肅的熊川澪馬上破功,鬆開摀嘴的動作,轉而捧著對方的臉輕柔地湊上親吻,哪怕被丈夫指控偏心也不以為然。


反正熊川澪大有天地為證,她最偏心的人究竟是何者,這道題目任誰來指認都能蒙眼答對。


而原本還嚷嚷著的人,很快地又被戀人主動獻上的甜膩親吻給哄順羽毛。木兔光太郎極為輕鬆地就拿回主導權,重新把熊川澪放倒在柔軟的床舖,這次的吻與先前的都不同,更多的是愛意在細水長流之下揉碎了所有柔情,進而繾綣的交纏。


直到柔軟的唇瓣依依不捨地分開,兩人的距離若即若離,分不清是誰先用鼻尖去磨蹭對方的、期間又貪心地輕吻幾回,就像多年來他們也說不明白是誰更愛誰多一點。


「澪。」


這次熊川澪聽得很清楚。


「我回來了,」木兔光太郎柔聲低語,寬厚的掌心與她的緊緊相牽,終於把這聲問候說了出口,薄唇接著往上移動,輕柔地啄吻妻子的鼻尖後,才又說:「生日快樂。」


木兔光太郎攜著冬日裡最為溫暖的晨光而來,再嚴密的窗簾也抵不住燦爛的陽光執意從縫隙鑽入。熊川澪乖巧地點點頭,指腹摩挲著對方的手,她說了聲謝謝,也說了句愛情裡最甜蜜的情話。


然而回應她的,是那個至始至終只屬於她一人的擁抱。



11月19日 09:20 ——


熊川澪的生日願望已經實現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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