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talker

01.

　　Ｆ最近總覺得不太對勁。

　　出門的時候也好、回家的時候也好，就連在辦公室上班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被誰凝視著。難道現在馬路上監視器的密度終於還是達成了全城市無死角的大範圍覆蓋嗎？她停在公司門口，傍晚了，夕陽慢慢落下，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那種被看著的感覺又出現了。

　　對於這種「被看著」的感覺，比起厭惡，更多的應該是不適應。但Ｆ沒有心力顧及這些，她伸了個懶腰，經過一整週工作的折磨，她已經累得無暇追究那道視線了，她只想回家看看書，躺在床上迎接自己睽違已久的週末。

　　回家的路上，Ｆ驚覺馬路上的人似乎比往常多得多，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週五的關係，有許多人肩併著肩、手挽著手，低聲說著什麼，Ｆ不太關心其他人，她與他們擦肩而過，回家的路上還在想著最近新推出的遊戲。

　　在Ｆ身後，有個男人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男人的身高很高，白色的頭髮往後梳，綁起馬尾，他的面容英俊，眼神卻深邃又晦暗，看著Ｆ的背影。

　　Ｆ對身後的視線一無所知，回到家之後先整理了一下信箱。她一個人獨居，沒有亂買東西的習慣，在需要送文宣的網站上填的地址也不會如實填寫，一般會犧牲公司的信箱。綜上所述，Ｆ家中的信箱一向很乾淨，今天卻與往常不同，有一張漂亮的卡片和一個小小的盒子，她拿了出來，帶回家裡。

　　卡片上的字跡很好看，筆鋒銳利，不算潦草，寫著「七夕快樂」——Ｆ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原來是七夕，難怪剛剛路上這麼多疑似是情侶的人，啊，應該是真的情侶。Ｆ沒有放在心上，說不定是哪個好心的鄰居或路人在每個信箱裡都放了卡片，文宣？還是廣告？Ｆ一邊拆開小包裝盒，一邊想，最近的詐騙好像很多，不管送了什麼禮物都應該要丟掉，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新遊戲的兌換碼？」

　　Ｆ看著官網的小卡，上面甚至有防偽條碼。她的眼睛睜大，紅色的眼眸裡有片刻的動搖。防人之心不可無，防人之心……

　　半晌後，Ｆ打開官網，哼著歌，如實兌換並下載了剛推出的新遊戲，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如果是送遊戲的人那肯定不是壞人。Ｆ瞇起眼睛，沒注意到系統裡新增的軟體。

02.

　　Ｆ在一間公司裡擔任行政職，工作不算清閒但也並非忙碌，不過只要是工作就沒有不疲憊的。Ｆ不喜歡與人產生過多的聯繫，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獨來獨往的，剛開始的時候同事對她有點怨言，不曉得後來發生了甚麼事，同事對她的態度有了明顯的改善。

　　不過Ｆ並不在乎，她對著電腦螢幕，覺得身後好像有人在看她。Ｆ回過頭去，看見一個人的背影，那個人有著白色的頭髮，和她記憶裡的鄰居有點像，但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聯絡了。

　　同事們絮絮叨叨地說，「剛剛總經理走過去了！他好帥啊！年少有為還有錢……不知道這樣的人有沒有女朋友……」

　　Ｆ不太理解，光是把自己照顧好就很麻煩了，還要分出視線給另一個人，聽起來就很累。

　　她打了個呵欠，有點想喝飲料，於是光明正大地用公司的電腦搜索附近的飲料店，最後鎖定了Ａ店，她喜歡喝奶茶，半糖去冰，要不中午去買吧？Ｆ想。

　　結果中午的時候吃完午餐就趴著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聽到部門經理揮著手，「總經理給大家送飲料了！是Ａ店的飲料，沒有分，都是奶茶！」

　　「哇——」

　　「謝謝總經理！」

　　「總經理是天神下凡嗎？」

　　Ｆ楞了楞，哇，難不成總經理和她心有靈犀？她的眼睛亮了起來，捧著飲料回到座位上，喝著奶茶露出愉快的表情。其實Ｆ的表情很少有明顯的波動，但對於一直在看著她的人來說，眉毛蹙起或鬆開，嘴角抿平的程度或是眼神細微的變化都能輕易地看出她的情緒變化，至少他看見了。

　　他彎起嘴角，手機裡的每張相片都是各個角度的Ｆ，對著電腦的，走在路上的，上班時垂著眼發呆的，或是吃飯時鼓起的臉頰……在Ｆ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有個人正鉅細靡遺地觀察、紀錄她的生活。

03.

　　Ｆ第一次見到「總經理」，是在員工聚會上。她很少出席員工聚會，覺得觥籌交錯的場合並不適合自己，但是，但是……

　　但是他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Ｆ坐在餐桌前，身旁的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聊著天，Ｆ專注地面對著自己夾過來的菜餚，因為是自助餐的關係，種類很多，而且幾乎每一樣都是她喜歡吃的，簡直就像量身打造一樣。她瞇起眼睛，咀嚼著鮪魚三明治，臉頰微微鼓起，雖然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但吃得很開心。就在這時候，身旁的空座位被拉開，「這裡有人坐嗎？」

　　Ｆ搖搖頭，抬頭看向男人，他有著白色的短髮，但不算太短，往後梳起，紮了個小小的馬尾，他看著她的時候嘴角微微彎起，但看起來應該不是常笑的人，笑起來的時候有點僵硬。

　　有點眼熟，像很久很久沒見的鄰居。

　　「我叫Ｓ。」

　　他說，顯然不太習慣自己臉上的笑容，沒過多久就不笑了，但對著Ｆ的時候，即使不笑，臉上的表情也很柔和，「你可以叫我Ｓ。」

　　有點過於親暱的稱呼，但Ｆ楞楞地看著他，連嘴裡的三明治都忘記吞下去了。

　　「是Ｓ嗎？好久不見了！」

　　她有一點激動，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Ｓ就是她的鄰居，搬家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她靠過去，「你最近過得好嗎？你也在這裡工作嗎？做得怎麼樣？」

　　她絮絮叨叨地問了很多，Ｓ很有耐心地一個一個回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融洽得讓其他人不敢介入，端著杯子的經理默默退到了後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原來Ｆ和總經理真的認識啊？也難怪剛入職的時候他們部門還被敲打過友愛同事善待新人……

04.

　　和Ｓ重逢之後，Ｆ總是和他待在一起，某次和他分享了「覺得自己總是被看著」，雖然Ｆ本人覺得無關緊要，但Ｓ看起來非常在乎這件事。

　　「不行，如果真的有人再跟蹤妳呢？太危險了。」

　　Ｆ擺擺手，說沒事的，但Ｓ還是堅持要和Ｆ一起回家。結果當天回家，他們就看見信箱裡有一封印出來的信件，裡面密密麻麻全是陰暗黏膩的告白。

　　「我看著妳很久了，最近總是有另一個男人送妳回家，他是誰？妳不要我了嗎？妳不要拋下我，我會一直看著妳的……」光是唸了開頭，Ｆ就忍不住發抖，她皺著眉頭，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Ｓ順其自然地把她擁入懷中，「沒事的，Ｆ。」

　　「我會保護妳的。」他一下一下地拍著Ｆ單薄的背。

　　Ｓ的體溫很高，懷抱很溫暖，Ｆ慢慢放輕鬆。就在這時，Ｓ建議Ｆ搬過去和他一起住，這段時間上下班也盡量同行，說這樣比較安全。Ｆ沒有多想就同意了，她窩在Ｓ的懷裡，沒有看見總是表情平淡的男人臉上揚起淺淺的笑容。

　　後來他們同居了，Ｆ再也沒有感受到那股奇怪的視線了。偶爾覺得有人在看她，回過頭去，總能看見Ｓ金色的眼睛，像某種野獸一樣。但Ｆ不怕他，她伸出手，彎起嘴角，叫Ｓ的愛稱。

i.

Ｆ和Ｓ很少吵架，如果真的吵架了，Ｆ生氣的話會想離家出走。但那幾天就會收到不知名的簡訊，問她「妳是不是和他吵架了？妳很難過嗎？不要生氣，我去找妳好不好？」Ｆ被嚇到跑回家的時候，Ｓ會抱住她安慰。有一隻Ｆ沒看過的手機放在桌上，但Ｆ沒注意到。

ii.

有一天，Ｆ收到禮物。裡面是一些床上用品，還有一張漂亮的卡片，裡面的字是印出來的，說希望Ｆ可以玩得開心。Ｓ面無表情地把這些東西丟掉然後買了更多新的玩具，那是Ｆ和Ｓ的第一次性行為。在那之後Ｆ收到奇怪的包裹一律丟掉處理。

iii.

Ｆ很少看Ｓ寫字，但因為工作關係，有一次協助幫Ｓ送件，看見Ｓ的簽名與批註，總覺得有點眼熟。

iv.

Ｆ發現Ｓ會玩她所有喜歡的遊戲，而且玩得很好。Ｆ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