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laughterhouse

The Slaughterhouse

Nolan Ainsley

諾蘭曾有個兔圈。

一間給兔子住的木造小屋,幾根木樁和鐵絲網圈出的一小片草地,及膝高的圍欄只要抬腳便能跨入,諾蘭居住在農場的期間,負責照料這塊地方和裡頭的六隻兔子。

做完晨間訓練並吃完早餐,到管理室拿今日份的飼料,偶爾要扛上整捆乾草,這種日子諾蘭在路上至少會因為草屑打上一個噴嚏。
補充吃食、更換草料,作為訓練一環,用水要提著水桶去井邊打水;需要清洗小屋的話,則必須提水走上三個來回才能有足夠的水量。

以一個孩子來說,這些工作不容易,但諾蘭做得很高興。
他對這塊小小土地上的生命們產生了責任感,看著兔子在他細心照料下成長得到滿足。
小小的、毛茸茸的,捧在手裡暖暖的,那些在訓練裡承受的鐵與血似乎都沒那麼痛了。

他向管理人詢問能不能幫兔子們取名,下巴有著一片鬍渣的男人停下舉起咖啡杯的動作,盯著他看好一會似在思考。

No?
他還記得當時他半是祈求半是撒嬌的追問,又與男人對視一陣後得到了答案。


如果你真的想。
記得你要為此負責。





諾蘭貧瘠的小腦袋當然想不出什麼優雅的名字。

灰色的叫克勞,純白的叫西洛。
有黑色尾巴的是屹耳,喜歡莓果老是把毛染紅的是布萊德。

還有黃白相間、花紋相似的兩隻。諾蘭擅自把他們當作兔子裡的雙胞胎,並為這個與他相同的共通點高興。儘管諾蘭自己也還無法分辨,但牠們分別叫哈妮及桑妮。




來到農場的第61天,開始照顧兔子的第60天。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兔子成長至成兔,也足以讓諾蘭光是躺在那就會有兔子湊過來窩在他身邊。
他一如過去的59天在早飯後提著飼料來到兔圈,他第一次在兔圈看見管理人,揚起笑容驚喜地向對方打招呼。

男人抬頭看他,面無表情,一手抓著布萊德,另一手則抓著刀。被捏住雙耳的兔子無助地踢動四肢在空中掙扎,卻絲毫無法撼動半分男人的手掌。
諾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飼料灑落在地,牧草氣味被風捲起,諾蘭的鼻子開始泛酸,而他無法區分是情緒引起還是草屑過敏。
他的雙唇開闔,卻無法從腦袋抓到此時能有效果的字句;他的雙手顫抖,卻無法向前邁步嘗試阻止他的猜測成真。

他打不贏。他趕不上。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比男人弱小。


No.
諾蘭說。

No.
男人說。


布萊德的身軀又染成了紅色,這次不再是因為莓果。




淚水在諾蘭眼中潰堤,他向男人大聲尖叫——或許有吧。
忽然間所有聲音都離他很遠,他像身處夢境朦朧,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腦袋很燙,四肢卻像摔進冬日的泰晤士河,結冰的河面既刺骨又堅硬,從橋上掉下去能摔斷肋骨。

已經不會動的布萊德垂墜在男人手裡,原先在兔子體內的液體向下流動,與草地間牽拉出一條紅絲帶,地上開出紅色碎花,其它兔子就在那些花朵旁。

或許他真的有在尖叫。
諾蘭感覺到自己張開了嘴巴,喉嚨很痛、呼吸灼熱,胸腔及腹部大幅度的起伏。
他看見男人又對著他說了些什麼,這回清晰地傳入耳中,連同自己破敗的喘息聲一起。


I told you.
You have to take this.

我可以繼續。
——或者?



男人手裡的刀在掌心轉了半圈,他捏著刀刃,握柄部分朝向諾蘭。




I love you ,Honey.
I love you ,Sunny.

I love you all.



『喀嚓』




他沒有接過那把刀。
他選擇由自己親手實行。

抹去生物的氣息比想像中還要容易,動手一扭,聽到骨頭喀啦響就完成了。

不再有活力的動物癱軟在他手裡,諾蘭親吻雙胞胎兔子的頭頂,將牠們放在一起。
因為貪吃沾了滿身莓果汁的布萊德,其它兔子也如平常那般柔軟乾淨,看過去就像一群睡著的大毛團,似乎只要他再次呼喚牠們的名字,兔子們就會如往常那樣動動耳朵、睜開眼睛。

他望著那團毛絨,最終失去所有力氣跌坐在地。


『喀嚓』


這次響起的是打火機的聲音。
管理人走到諾蘭身邊,點燃香菸,同樣安靜望著那群依偎在一起的毛絨動物。

有些黑手黨會以點燃的香菸弔念逝去的兄弟。但就如諾蘭無法肯定自己是因為什麼原因鼻酸,他現在同樣也無法肯定男人是在陪伴他,還是單純犯了菸癮。


I hate you,Black.
他鎮定陳述,又因為燃燒過的菸草氣味咳了兩聲。

I hate you.


男人看上去不為所動,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把菸頭丟到地上踩滅火光,邁步離去。


——I'm glad to hear that.




後來諾蘭知道了那個被大家戲稱「農場」的地方其實是個訓練所,並且這個訓練所還有個更廣為人知的暱稱。

——屠宰場。




企劃 | 私立西城公学
噗浪 | 諾蘭.安斯里
2022.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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