𝐓𝐡𝐞 𝐎𝐩𝐞𝐫𝐚 𝐀𝐩𝐩𝐥𝐞'𝐬 𝐌𝐨𝐦𝐞𝐧𝐭 𝐇𝐚𝐬 𝐂𝐨𝐦𝐞

在地上撿到朋友的妹妹是柏格・溫格爾從沒想過的事。

霍洛伊學院的期初茶會一向選擇在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地點偶爾會更換，不過大多還是辦在寬敞的溫室花園。作為年級最高的學生，柏格對這場活動最終的下場心照不宣，卻依舊穿著正裝來到現場。

今年被指派作為侍者的是盤踞在溫室各處的石膏雕像，此時正端著銀製托盤穿梭在花草和人群間。藥草精一如既往地試圖追上那些飛天茶壺，大概有幾株已經成功了，柏格聽見旁邊的學弟妹喝下參了苦味的紅茶，臉都皺了起來，旁邊女僕打扮的螞蟻幻獸忙不迭地往杯子裡搬方糖。

至於那些紅茶以外的飲料，柏格是敬謝不敏。

他剛和亞利斯分開不到幾分鐘，手裡的奶油泡芙才咬了一半（順帶一提，這是得快速吃掉的甜點，否則內餡會變成雲朵飄走），結果下一秒就看見種著歌劇蘋果的盆栽旁有個松鼠大小的白色身影。

雖然小是小了點，不過那毫無疑問地是蒂莉亞。

沒錯，這就是原因。

飽受靈魂糾纏的威廉先生——據說是校內唯一看得見幽靈的教授——總是喜歡在茶會的飲料中加點魔法，在中高年級之間是公開的秘密，但新生們不知道，因此茶會的後半場經常會出現貓獸人長了狗耳朵、吸血鬼像花精靈一樣走過的地方開滿小花等等的小鬧劇，還有過人魚堅稱自己聽見神的旨意。

蒂莉亞也發現他了，半個身子融在咖啡杯旁的陰影裡，身上是之前見過的紅色洋裝和同花紋的頭巾，將那頭柔軟綣曲的白髮遮掩大半。

兩人隔著一片盛開的紫色風信子相望無言。

歌劇蘋果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刻，高聲唱起誰也聽不懂的詠嘆調，但那大概是某個浪漫的橋段，花園小精靈們紛紛湊過來，還給他遞了一枝粉色玫瑰。

最後是柏格先開了口：「洋裝很適合你。」無視了那群八卦精靈。

「謝謝。」

出乎意料，蒂莉亞回答得很快，只見那隻小小的羊朝他走近了些，來到雕花桌面邊緣，「你也很適合穿西裝，學長。」

「你可以像亞利斯那樣喊我柏格。」

「我覺得學長比較好。」她把臉歪向一側，用手半掩著嘴笑，「因為你有黑色的頭髮，就會讓人想喊學長呢。」

「好吧。」

柏格沒聽懂髮色和稱呼之間的關聯，但對方高興就好。

他話鋒一轉，把話題推到不在場的好友身上，「亞利斯收到那件衣服的時候，還以為家人要他穿女裝參加茶會。」

對上蒂莉亞困惑的目光，柏格又補上一句：「他嚇得差點用最高級的封印咒對付那個箱子。」

這回蒂莉亞真切地笑出來，柔軟的笑意斂在嘴邊，從沒闔上的唇瓣縫隙溢出，她身旁說不出名字的小花隨之飄動，香氣片片颳落。

歌劇蘋果唱得更加起勁了，柏格覺得應該沒問題，便走上前，朝中了教授陷阱的學妹伸出手。

「要送你回室友那裡，還是亞利斯那？」

「室友。」

後者沒怎麼猶豫，馬上搬出兩名室友的名字，還體貼地伸手指出方向，柏格想起亞利斯曾對他說的，他和繼妹之間似乎隔了一座房間。

房間。

他對這個用詞感到莫名其妙，還奇怪著怎麼不記得兒時玩伴是這樣詩意的人，但如今近距離地瞧一瞧蒂莉亞，這樣的說法或許不是空穴來風，她的疏離實在很難忽視。

少女小心翼翼地踏上他的指尖，輕得像沒有重量，儘管如此她依舊十分謹慎地試探著，就好像那對羊蹄有踩破皮膚的能耐。好不容易走到中央，蒂莉亞提著裙襬，抬頭和柏格對上視線，接著細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有，只是覺得學長的羽毛很漂亮。」

露出來那邊的褐色眼睛亮晶晶的，橫著方形的瞳孔。柏格沒有察覺夾在違和話題裡的細微變化，只當作她是不習慣被人捧著——大概沒多少人是習慣的——於是他放慢腳步，繞過在地上排隊搬運巧克力軟餅乾的曼德拉草，避開或笑鬧或驚呼的人群，朝著蒂莉亞室友們所在的方向走去。

啊。

走到一半，柏格像突然想通了什麼，輕輕地在心裡發出了然的聲音。

或許之後得讓亞利斯考慮把頭髮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