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ittle Things

The Little Things


「啊?你喜歡——」宮侑的話被你用課本悶住而打斷,但他早先過大的音量與不肯放小聲的抗議早就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你小聲一點,是怕大家不知道你在這嗎?而且我又沒有這樣說。」你刻意壓低音量,四處張望,就是害怕剛才宮侑講出來的是不是被哪個人聽見了。

趁著你分心,宮侑抓住了你握著課本的手,成功地將抵在他臉上的書本移開,不等你反應,吸了一口氣後用比一開始只小一點的音量說,「怕什麼怕,膽子那麼小,還敢跟人家喜——」

宮侑的話再次被你給打斷,只是這次你並沒成功把課本按在他的臉上。你的手還被他握著,你才一發力就被他發現,他馬上使出更大的力道來克制你的行動。課本成了你和他之間較量的犧牲品。

「你們這是在幹嘛?」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從你頭頂傳來。你愣住了,和宮侑對抗的力量也瞬間消失,但他還來不及收力,你一不小心就順著他的力道往後踩了一步,貼上了一堵溫熱的牆。

雖然感覺不捨,但你馬上往前踩了一步離開那個人,在心裡咒罵宮侑兩句後生硬地把頭抬起,露出尷尬但又不失禮貌的笑容面對宮治,「抱歉。」

對於你的道歉宮治只是滿不在意地點了個頭,視線馬上回到你與宮侑之間的那本課本。你順著他的視線發現了他所凝視的地方,這才慢半拍的用力抽出被宮侑抓住的手,「侑他想跟我借課本,但我不想借他。」

「我什麼時候跟你借課本了?明明是你——」這次你沒有訴諸暴力,而是使用了極不友善的,帶有恐嚇性質的眼神盯著宮侑要他不准亂說話。或許是沒看過你這副樣子,宮侑的求生欲很難得的露出個尾巴,中斷了要說的話反而改口順著你的話帶過。

看著宮侑安分,你也收起不友善的眼神,瞥了眼宮治,發現他也正好看著你。尷尬與羞恥一湧而來,剛才碰到他的觸感仍刺激著你使你不太知道該怎麼面對他,趁著臉頰還沒完全燒起,對他點了個頭後轉身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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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早睡過頭的時候你就該知道今天不宜出門。

你原本是準備要回家的,順道來體育館拿走體育課忘記帶走的水壺,順利找到水壺要離開時也不忘沿著牆壁走、儘量遠離球場。你還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注意了,卻聽到場邊的人突然大喊一聲「小心」,你下意識的停下腳步,才剛要轉過頭就被一顆排球狠狠狙擊。

暈眩沖頭,你低下頭一手扶著牆一手捂著臉緩慢地蹲了下來。火辣辣的難受在你半邊臉頰蔓延,發麻腫脹的感覺正逐漸加重,正中鼻梁的疼痛使你流出了幾滴淚。

排球部的球員們紛紛往你的方向靠近,但偏偏這時候隊長不在,大部分的人只能面面相覷,只有少數與你有交情的上前關心你的狀況,包括宮侑,但他的關心也就只是嘲諷,而現在的你也沒有力氣跟他吵架,只能在心裡問候把球打到你臉上的那個人。

「你……你還好嗎?抱歉,剛剛那球是我發的。」隨著宮治來到你面前蹲下,你內心的咒罵也停了下來,有些心虛地咬了下嘴唇,沒有對於他的提問給予回應,只是丟了句對不起給他。

宮治不懂你的意思,明明就是他打到你的,但他暫時沒想那麼多,而是繼續和你確認你的狀況。他的問句有些笨拙,聲音裡有一些慌張但還是盡力掩飾,假裝正定。

雖然你的半邊臉燒得火燙,但你仍表示你沒事,因此除了宮治,其餘的球員們都回去繼續剛才的練習。

你終於緩緩將臉抬起,試著與宮治對上眼,便感覺到有股溫熱從你的鼻腔流過。你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直到你看見宮治的正臉,他也看見你的,你發現他明顯愣住了一下,不知所措的一下指著自己、一下指著你的鼻子,「你的鼻子……」

「什麼?」你開口問他什麼意思,卻見他大手伸了過來,拇指與食指抵在你的鼻樑上輕壓,另一手則是伸到你的耳後,小心的把你的頭低了下來。你終於意識到自己流鼻血了。

不只是被打到的那半邊臉,被宮治觸碰到的部分也開始燒了起來。你收起扶著牆的那隻手,躲開他的觸碰,「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在宮治的內心升起。他又伸出手往你的鼻間探,你趁早發現了他的意圖,趕緊用手擋住了人中的位置,「那個,我可能需要冰塊跟一些衛生紙。」

「……你起得來嗎?」他問。你點頭示意,就要出力站起卻發現雙腿早已痲痹使你無法動彈。氣氛有些尷尬,你想趕快站起但雙腿卻不聽你使喚,只好向宮治投以一個求救的眼神,也發現他剛才臉上的不知所措已經消失,「我幫你。」

你正要把一隻手伸出來時兩邊的手臂卻被宮治牢牢的抓住,他手掌的熱度透著布料傳到你的身上,接著下一秒就感受到宮治的出力,你順利的被他帶起身。這與你想的不太一樣,你以為通常只會是抓住手把你拉起,但這個樣子比起「拉」,更像是「提」的感覺。但你也無從思考那麼多,趕緊說了聲謝謝便脫離了他的掌心,讓他去幫你拿冰塊與衛生紙,自己則扶著牆,踉蹌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坐到椅子上後你才有放鬆的感覺,你微微抬頭看往場上的方向。每個人的扣球在你眼裡都是強而有力,不只是扣球時飽滿的聲音,球順利落地時的巨響更讓你覺得毛骨悚然。你想,剛才打到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唔!」你的思考被抵上臉頰的冰涼給打斷,在接過了宮治手裡被毛巾裹著的冰塊與衛生紙後替自己整理了起來,「謝謝。」

手上的冰塊被接過後宮治坐到你的旁邊,你有些意外地瞄了他兩眼,他應該要回到場上練習的,但現在卻坐在你的身旁,你想或許是因為他把球砸到了你所以才有一些罪惡感,但在你冰敷後臉上的不適已經降低許多,鼻子也開始在止血了,所以你開口,「你可以回去練習沒關係的,我等等休息完也要離開了。」

「……」宮治瞟了你一眼後就把視線放回場上,他沒什麼表情,就跟平常一樣,但你卻能明顯感覺得到他正在不開心,尤其是剛剛那一眼,讓你覺得很生疏。

害怕會讓他的心情更加不好所以你不敢再開口和他說話,你想不通自己是哪裡惹他生氣,只能默默低著頭看著地板止血。手裡的冰塊即使用毛巾包裹著,但冷度依舊穿透你的掌心來到手背,最後整隻手都被寒意包圍。

「你討厭我嗎?」

「……!」

不知道維持多久的沈默被宮治冷不防的一句話打破。你反應不過來,等你在腦中重新複誦一次他說的話後才回過神,猛然抬頭看向宮治,「討厭?怎麼會?我沒有討厭你。」

這次宮治也把頭轉向了你,他的表情滿不在乎,但眼神又有些認真,說實話,你總覺得今天的他怪怪的,但你更在意自己做出了什麼舉動讓他誤會自己討厭他。

「所以比起我,你更喜歡侑嗎?」

「……侑?」這下你更不解了,你不懂宮治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也不懂為什麼會是宮侑,更不懂為什麼他要用這種表情、這種眼神問你,他是認真在意你的回答?又或只是隨口問問?

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你不可能跟他說對,因為你喜歡的根本就不是宮侑;回答沒有,似乎又會讓人有些額外的聯想——但主要還是因為你過於害羞而無法說出口。

看你一時之間回答不上來的反應,宮治就把這當作是你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別過了頭,但你也沒錯過他瞬間的皺眉。就在當你再次感到困惑時宮治再次出了聲,「血止住了嗎?」

確認過自己的狀況後小心翼翼的回覆他,在聽見你的回答後他也馬上站起身往場上的方向走,留下不知所措的你在原地。

心情有些悶悶的,不太好受。你摸摸鼻子後緩慢收拾好那些染血的衛生紙,最後提起書包,就在你要將冰塊與毛巾放在椅上時有個高大的陰影罩住了你,是宮治。

「我陪你回去。」沒等你反應宮治就接過了你手中的冰塊,直接朝體育館門口的方向走去,你愣了好幾秒後才慌慌張張地跟上他。

你正要表示自己很好不需要宮治送你回家時他就先開口了,他要你在這裡等他一下後便往排球部休息室走去,等他再次回來時身上已經多了一件外套,肩上也多了背包。

整條街意外的安靜。天色早已暗了下來,路上沒什麼行人,一盞盞的路燈低頭發亮的樣子有些淒涼。你時不時抬眼確認宮治的表情,即使你自認為自己算是熟悉宮治這個人了,但你有時還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就像現在。

「抱歉,今天打到了你。」宮治再次的道歉劃破了沈默。

「沒關係,我沒事。」你回他,繼續走了兩步後才發現宮治沒有跟上,轉身問他怎麼了,但他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你的面前。

「怎麼可能沒事。」宮治低下頭認真地看著你,或是說,認真地盯著被他打到的那半張臉。就算有經過冰敷的處理但依舊泛著紅,你也仍然感受得到細微的腫脹感,「很痛嗎?」

宮治緩緩抬手似乎想要觸碰你受傷的部分,你內心的防護機制再次作響,就在他要觸碰到你的瞬間退後了半步,「現、現在不會了。」

宮治的手停在半空中,對於你的反應有些愣住,但他馬上又放下了手重新與你對上眼。或許是看到你逃開的反應,他故意往你的方向跨出了一步,你們之間的距離比剛才更加曖昧。

「為什麼要逃?」他的語氣明顯不耐煩,你像是被責罵的小孩,一動也不敢動,緊緊盯著他胸口前的拉鍊頭不發一語。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你也更喜歡被侑碰吧?」你猛然抬頭對上他的雙眼,但在看到他一臉的不甘心與眼神你馬上就又低下頭。怎麼可能會更喜歡侑。

你其實也不喜歡這樣。你當然想跟他靠得很近,想被他觸碰,但那也僅止於「想」而已。你能和宮治正常交談、聊天,但每當你們之間的距離突然拉近或是有肢體上的接觸,你沒有一次是不害羞的,在還沒確認宮治的心意前你不敢冒然把自己暴露在他的面前,所以你總是會在那之前拉開距離。

「膽子那麼小,還敢跟人家喜——

宮侑今天沒說完的那句話在你腦海響起。

「我今天有聽到你跟侑的對話……你真的喜歡那傢伙?」宮治的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你也是。或許今天宮治意外的反常都是他的誤會所導致。你這樣想,做好準備後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對上他。

「那你喜歡我嗎?」你豁出去了。不管等下宮治回答什麼你都做好準備了,你才不要向宮侑說的一樣當個膽子小的人。

「啊?」你的勇氣換來的是宮治一臉的疑惑。

對於他的反應你瞬間覺得難過,他的樣子就像是不曾把你列入他的候選名單當中,但你已經提起勇氣了,那就不可能就此逃跑,反正結果不是大好就是大壞,若是真的往壞的方向走,你大不了再去賄賂宮侑要他在宮治面前說點你的好話。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尤其是說我更喜歡侑的那些話,我可以當作是你也很在乎我嗎?」你的尾音有些顫抖但還是故作堅定,望著他的眼神有些慌張但不敢隨便移開。

「……」宮治除了表情緩和下來之外沒有說其他的話,你不曉得你間接的告白是否成功,只能懸著一顆心等待他的回應。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等待的心就一點一點往懸崖下墜。忽然間有點想哭,你想罵宮侑有膽子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只能回家躲在棉被裡面哭。

你率先別過了頭,繞過了宮治繼續往回家的方向前進,在經過他身旁時低喃:「我喜歡的人不是侑。」

走了一小段路後確定宮治沒有跟上來,你才敢伸手擦掉眼眶裡堆積的淚水。都是侑害的,早知道就不要聽他的了。你這麼想。

「你在哭什麼?」

話的落下,你的腳步也停了下來,瞪大著眼睛看著前方,不敢轉頭看向早已默默走到你身旁的那個人。不是沒跟上來了嗎?

「眼睛進沙了。」

「哦?是嗎?」他的語氣明顯不相信你說的話。

你咋舌,想著宮治這時候還跟來做什麼,讓你自己一個人吹著風走回家還比較好過些,「你——」

「你剛剛是說『也』嗎?」

宮治打斷你要說的話。你頓了下後只做了個簡短的回應,不打算多說什麼。

「你不用——」你沒有聽出來宮治剛才那句話的心情,只想著要趕他走,但說到一半就又被打斷,被從指尖傳來的溫熱打斷。

你的動作變得遲鈍,最終停下了腳步,瞪大的眼睛快速地瞄了一眼溫熱傳來的地方——你們的小指勾著彼此。

這是什麼意思?剛剛那樣不是拒絕的意思嗎?為什麼——

「你不回家嗎?」你的思緒被打斷,慌張地看向宮治,嘴角上揚的角度好看,眼神中帶著愜意與滿足。

你愣愣地點了頭後繼續剛才的腳步,夜晚的涼風吹過你們,穿過你們的指間,你們互相交換的溫度卻愈加提升,連帶著你的耳尖、雙頰。

你聽到了宮治若有似無的輕笑,他說會帶著你慢慢練習,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他所說的一字一句都刺激著你的耳膜,不自覺加深了勾著他的力道,與左邊胸口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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