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olden Mirage.
─ ─ 謠傳萊茵河靜謐的水底沉睡著璀璨的黃金。
可蕾米端詳著手裡舉著的瓶子,碎成細片的金箔在琥珀色的液體中載浮載沉,透過窗戶映進溫室裡的日光使其更為璀璨,讓她不禁憶起孩提時代耳聞的詩歌。
很快地瓶子被坐在茶桌對面的男孩接過,女孩看著將開瓶器插入軟木塞的他,帶有揣測的語氣聽起來相當飄忽:「從農場那邊的蜂箱採來的?」
「對,本來想著夏季上旬就可以採收,結果因為氣候的緣故,蜂蠟多花了點時間脫水。」阿道夫一面將塞子往紙巾安上,一面答道:「加上釀酒的期間就拖延到現在了。」男孩的聲音混雜著些許的懊惱,可蕾米於春季返家時,他便有帶她去宅邸後方的農場見識過蜂群。那是他從頭開始培育的蜂箱,無論是木箱的材料、蜜蜂的品種一直到種植的花卉都是他親自揀選,考量到安全性他並沒有讓可蕾米太過靠近養殖區,但他當時很有自信地向她表示為了使自己的作品更完美,所以從原物料就注重品質。
一直延續到六月上旬的陣雨延遲了他的計畫,夏天都已經過半了,他才能夠如願呈現這支金黃色的爛漫成品。
雖然作者本人對此相當懊惱,但很顯然地作客的可蕾米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一來是花費時間等待的人並不是她,二來是自幼嘗遍佳餚美饌的她緊緊盯著阿道夫手裡的酒,從打開瓶子到飄逸濃厚蜜香的液體滑入剛從冰箱取出的高腳杯,即便桌上擺滿了搭配甜酒的檸檬糖霜蛋糕和司康餅、蜂蜜醃漬的水果與優格,可蕾米的目光都沒有移開過。
既然是出現在羅倫茨家的餐桌上,那麼這些甜點肯定能夠稱得上絕品,但是私釀的酒可不是哪裏都能嚐到,更何況釀造者是那個完美主義的阿道夫。
就如同阿道夫深知她想要盡早品嘗,他本人也希望能獲得可蕾米的評價,當然越快越好,因此液體將玻璃杯盛滿的瞬間,它就立刻被塞進女孩手裡。
「妳認為如何?」從遞酒到一飲而盡,望著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的可蕾米,阿道夫的表情很是嚴肅,擱在桌面的手都下意識地捉緊了拳頭,再怎麼說他的青梅竹馬也是飽嘗了各種美食長大的,能不能從她的味覺得到肯定對阿道夫而言是極為重要的參考。
可蕾米將酒喝乾後將杯子擺回桌上,同時還往阿道夫那邊推了把,舔著嘴角沾到的蜜漬:「......很甜,嘗起來很濃厚。」
阿道夫目不轉睛的觀察可蕾米的反應,熟練的技術讓他不至於在給可蕾米續第二杯時撒出任何一滴酒液,有鑑於先前的回答,這次他往杯裡稍微淋上了些冰水。
嘴裡滿溢著蜂蜜的甘醇和清幽的花香,濃而溫和的韻味在口中發酵開來,蜂蜜並不是罕見的佐料,但是顯而易見的,阿道夫並沒有信口開河,這瓶私釀酒確實有那樣的價值。
「純蜂蜜酒嗎?」
「對,不過之後也有考慮要使用紅酒或香料來搭配。」
由可蕾米看著他倒第二杯酒的反應來看,這瓶作品能夠說是過關了,但阿道夫對此還不滿足,這瓶酒對他來說只能說是初步開發,作為基底,接下來還想要嘗試各式各樣的調配或選擇,如果能跟家族配合的餐廳作為下午茶的固定餐酒更好。
想聽許多的建議,想讓更多人品嘗他釀製的酒,希望更多更多人因為享用他的作品而感到滿足,若是將整瓶酒喝光還意猶未盡就再好不過。
「我想如果用春季你釀給我的那瓶來做或許會不錯......」
可蕾米的一句話打斷了阿道夫的思緒,他眨了下眼想起春季那回給她喝的葡萄酒,確實他也曾是有過那樣的念頭,但那個想法在一瞬間就消失了。
「不行啊。」
鋪上碎花布巾的桌子彼端遞來的不只是酒杯,還有一句極為肅然的否定。
這讓可蕾米愣了一下,畢竟直到現在她也能夠回想起那瓶酒滑順的口感,還有紅酒微酸帶甜的美好滋味,最為重要的是─ ─記憶裡阿道夫對那瓶酒可是很有信心的。
在她開口詢問以前,阿道夫就有些尷尬的將視線從髮小滿是疑惑的臉上移開,用手托著臉頰不耐煩的說道:「......那瓶是給妳釀的。」
僅此一瓶,沒有第二了。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作為禮物就沒有意義了吧。
要說出這些話實在肉麻的太過,所以阿道夫拿起刀叉開始吃起黃澄澄的糖霜蛋糕,對面的可蕾米也瞇起眼滿意的飲用得來不易的酒。
在他們出生的國度,以及鄰近的國家都有一個傳說:所謂新婚蜜月的蜜指的便是蜂蜜,而蜜月這個詞也來自蜂蜜酒本身。
阿道夫透過玻璃杯望著正前方的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來到這個身高,即便仍然比她矮了個個頭,但容顏也隨著年紀在增長,睫毛長了、五官之間的距離寬了,就像釀酒這回事一樣,作為成人的前兆正發酵著。
什麼時候突然成為大人,什麼時候突然穿上了白色蕾絲禮服,什麼時候不再以柯里索貝爾的姓氏去呼喚她,到了那個時候,再為她釀造一支獨一無二的蜂蜜酒吧。
得要是她會喝的開心,笑逐顏開的滋味。
也許是一霎那,又可能是好久好久以後的事情。
去思考這些的一分一秒都是浪費,阿道夫到底是個實際派的人,所以在那未來的某一天到來之間,他晃著手裡的叉子,開口向可蕾米問道:
「妳秋季想喝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