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ming Feast

The Coming Feast


  羅倫佐此前從未想過自己還會回到這裡,他總想著鑰匙會隨著他一起去往前線,然後一路晉升或是戰死,這扇門永遠不會再打開。這棟留給他的房子裡落下的灰塵只會隨著時間增厚,即使他畢業、授勳、退伍都不會再有改變。

  但現在屋子裡多了一個聲音,有點吵,卻不令人反感,是他費盡心思硬留下來的。羅倫佐邊想邊垂眼望著鍋子裡冒著泡的熱湯,思緒在攪拌的動作裡越飄越遠。

 

  「還要煮多久?」

 

  突然出現在耳畔的嗓音將羅倫佐的注意力喚回,隨之而來的是緊貼後背的觸感,雷歐瓦德的胸膛貼著他,嫌他離開太久似的嘟囔著什麼。羅倫佐沒回頭,他能感覺到緊貼在自己身上的溫度、感覺到對方的心跳,他撩起眼皮,抬手往雷歐瓦德臉上摸了兩下權當安撫。

  雷歐瓦德在這裡待了兩天,那個凌晨的對話和那把槍一起被鎖在主臥室的床頭櫃裡,他們誰也沒提,就這麼任由時間過去,好像這間屋子裡本來就有這麼兩個人在生活。

  雷歐瓦德環抱對方腰肢的手因為沒得到回應而收得更緊,半張臉埋在羅倫佐頸邊,一口白牙隨時都能咬上嚮導那不再受項圈保護的頸動脈。

 

  「我不在你就不會吃飯了?」

 

  羅倫佐毫不在意咫尺呼吸間的危險隨口一答,他嘗了一口湯的鹹淡,確定味道適中後才關火。他撈起一匙熱湯,精神觸肢順著他撫著雷歐瓦德側臉的手掌延伸,將哨兵的感官強壓至與常人無異,隨後將那匙熱湯送到雷歐瓦德嘴邊。

  無須指示,雷歐瓦德便自己張口。他呼出的氣息擦過羅倫佐的皮膚,越過脈動的血管,一口吞下金屬湯匙上的湯。不帶多少佐料的湯不需要咀嚼,雷歐瓦德在吞嚥間感受著味蕾上的刺激──他從未如此平穩地感受過刺激──接著將湯的味道拋諸腦後。羅倫佐做的飯是好吃的,但這樣一口湯並不能止住飢餓,他想吃別的

 

  「是你不准我拿餐刀的,你得負責。」

 

  在學校時還沒什麼概念,但這兩日共同生活後羅倫佐發覺雷歐瓦德的習慣與想法有許多需要改正的異常,於是他給雷歐瓦德下了許多禁令,打算在自己趕赴前線之前重新培養這傢伙的習性。想做的事要直接開口、不許獨自使用餐刀或湯匙、討厭的事物可以推開而不是撕碎。

  羅倫佐早做好雷歐瓦德會拒絕服從的準備,鎮壓對方的手段都盤算得差不多,誰知雷歐瓦德沒有拒絕,只在聽話的同時偶爾對他露出恐嚇的獠牙,大約是用以警告。羅倫佐本就不在乎野獸的威嚇,一如幾分鐘前他也不在乎雷歐瓦德是準備咬上他的咽喉還是喝下他遞過去的一口湯。他只是稍微推開緊緊箍著自己的哨兵,端起火爐上的湯鍋,拖著仍然掛在自己身上的那傢伙往餐桌走。

  雷歐瓦德和湯鍋幾乎是一起被安頓好的,羅倫佐扔下隔熱手套,居高臨下地看著椅子上的雷歐瓦德。白髮的哨兵衝著他笑,羅倫佐也笑著看向對方。笑眼間,他忽地伸手鉗住雷歐瓦德的下巴,手指探入利齒之後,毫無預警地捻住略為粗糙的舌。

  哨兵剛喝過熱湯的舌頭沒有任何異狀,被徹底壓制的感官還沒有復甦的跡象,和普通人沒有兩樣。突如其來的接觸只是為了檢查方才的感官調整是否有問題,檢查完成,羅倫佐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我負責,所以現在可以吃了?」

 

  雷歐瓦德卻一把攢住他的手腕,張口便咬。他的獨眼泛著光,嚮導的手腕上隨著他的動作多了個深深的、滲著血牙印。他看著牙印笑了開來,愉悅和飢餓一同滿溢而出。

 

  「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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