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lood Slave's Day
永夜方至。眼罩被解開,葛伯特眨眨眼,重新習慣光線。
房間不大,似乎設計成會面用空間,幾個書櫃列於兩側,最後他將目光停在眼前的紅髮青年,高領毛衣被拉至擋住嘴部,看不清楚嘴型,而對方也正拿手上資料比對他的模樣。
也是司書?
只會是司書吧。
葛伯特悶悶地想,不自覺沉下臉,與終於看出他是誰的興奮青年形成反比。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就是當時上了船的……!」
「這、這個事件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面對他眼底的狐疑,對方立刻解釋,「王室知道後馬上下令各讀書會搜尋偷渡來到溫德海姆的吸血鬼,本讀書會的速度夠快,才能在第一時間將你們和吸血鬼保護起來。」
難怪下船沒多久,他們就被盯上。
他想起逃亡途中布雷姆的低落,不登上克萊門特號,繼續留在阿爾法大陸,他們也未必能……只是來到此處,卻沒想到比待在故鄉更慘。
抿直唇,青年還在支吾說明:「…我…在船靠岸後有被派去支援……但是已經沒有空白之地的人在船上了的樣子。啊,阿爾法時常被溫德海姆人稱為『空白之地』喔。對許多人來說,也是從來沒去過、無法想像的『新世界』呢。」
我們也無法想像這裡。
葛伯特安靜聆聽對方叨絮,天藍瞥一眼對方手裡資料,那張照片是一年前他上船時拍的,還是長髮。
所以剛剛沒能馬上認出他吧。
「……船上關於血奴的廣播,」看著對面那名青年,黑髮男人挑選自己還有印象的事開口,「也是你們讀書會?」
沒料到對方一陣錯愕與慌亂。
「咦...?你聽到了...?你聽到了!?不是、那個!只、只是!研究發表!」
「嗚啊啊啊啊!雖然本來就是為了被聽到才正經八百的錄的...但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反正血奴是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嘛!忘掉它!和你的凡派爾一起忘掉它!!!!」
原來是這個人的聲音嗎?
畢竟當時雜音很重,也聽不清楚聲音原本的音質。
葛伯特對於對方的驚慌失措只是無聲點頭,但決定把這件事晚點和布雷姆分享。
「總、總之!」青年清了清嗓,「我是費賽爾‧奧特夫。亞斯德斯克的醫療組長。說是醫療組長……其實就是鑑定司書方面的負責人啦。」
「鑑定司書?」
「啊、空白之地沒有這種分類嗎?鑑定司書主要是研究吸血鬼體質與習性,還有利用吸血鬼的血製作藥物,等等的工作。」費賽爾邊觀察邊回答,確認他都聽懂後又解釋,「另外還有負責尋找各地吸血鬼進行捕捉與鎮壓的開採,及負責安頓受吸血鬼攻擊的人類和資金處理的社福這兩類。」
所以這裡的吸血鬼獵人原來分得這麼仔細。
雖然在原本故鄉時他也不清楚獵人實際如何運作。
葛伯特無意識皺眉,但費賽爾只是繼續他的說明。
「關於血奴的事,你、你有聽到廣播的話應該就知道是什麼了吧?」
「喝過凡派爾血液的人類?」他反問,但一年前的記憶略有模糊,不過他的話語讓青年露出滿意笑容,「姆,正確來說是長期飲用吸血鬼的血液,導致體質發生改變,最後使得自身血液對吸血鬼格外香甜的人類。」
「因為培養血奴會用到吸血鬼的血,『到底誰才是吸血鬼呢?』受到血奴待遇的人類似乎時常為了這樣的自我認同而陷入心靈風暴,不過最引人好奇的果然還是體質的轉變,曾經還有研究血統的差異是否造成……」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畢竟有好長一段時間他也討厭凡派爾;不過過去一年他是自願喝下布雷姆的鮮血,好讓他們的逃亡更順利,結果,反而使他被誤會成前血奴了嗎。
「啊啊啊!!!我自顧自說太多了,對不起!我不是很會說話,那麼就說說溫柔先生說的話吧……」
發現自己話題往研究方向大偏離的青年胡亂叫了一通,接著拍拍胸脯,深呼吸冷靜後再次開口:「『已經沒事了,這裡很安全,有溫暖的房間,美味的食物和你的同伴。你在這裡會過得很好。我向你保證。』
那聽上去的確不像青年能說出的話。
「那麼,請收下這個!」
費賽爾拿出了上面寫著資料的手環,是用很薄的軟皮革製成的。
黑髮男人依言接下,畢竟他現在別無選擇,手環戴起來意外舒適。
紅髮青年確認他戴上後,接著向他解釋手環上各字碼代表意義,以及將於五個月後舉行的拍賣會。
「曾經傷害你的吸血鬼,也就是你的凡派爾…在這裡是你的所有物。」
布雷姆才不是我的所有物。
葛伯特在心底反駁,卻不敢出聲,畢竟不久前他們的劇烈反抗換來一陣狠揍。
費賽爾微妙停頓,看了他一會後續道:「這是溫柔先生制定的,只在亞斯德斯克內有效。
三月十二日,本讀書會會舉辦拍賣會,拍賣掉你的凡派爾。賣掉的錢便是你回歸社會的資金,本讀書會只會收取一成的仲介費用。」
「我沒有要賣掉他。」忍不住沉聲,換來對面狐疑的一眼,「姆?不過這是讀書會的規定喔。」
……明明他是我的所有物,我卻沒有權力決定不要賣掉他?
為什麼?
憑什麼?
原本熄滅的憤怒再度猛地翻騰,葛伯特撇開視線,不想與眼前人多做爭論。
費賽爾頭上彷彿有個大問號,但青年還是盡責地詢問他︰「痾、那除了這個,你有其他疑問嗎?」
「沒、」話到嘴邊,他改口:「在這裡我能做什麼?」
「你只要在這裡好好的休養就可以了,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都可以找司書協助。因為溫柔先生的堅持,收容人在這裡對吸血鬼做什麼事都不會被追究……包括對自己的吸血鬼進行制裁。不過當然本讀書會不希望看到這件事情。畢竟要是不小心死掉我們會做白工嘛…。」
「我可以去見他?」
「當然啊,那是你的吸血鬼。他屬於你。」
「……我知道了,我沒有其他問題了。」
「已經沒有問題了嗎?那真是太好了,請司書帶你去房間吧。這段時間請多指教了喔。」
問候語落下,等在門外的司書是名女性,他猜想應該不是剛剛護送他來此處的人。
「我確認一下,是葛伯特先生嗎?」一樣白底為主的制服樣式卻與費賽爾不同,紅髮女性眨眨眼,得到他的點頭後露出微笑,「好的,那請跟我來,我帶您去您的房間。」
走廊溫暖,彷彿將外界喧囂隔絕,靜謐且祥和,然而尾隨女性司書的每一步,都使他心情更加沉重。
少爺,會在哪裡?
這裡並不是溫暖庇護所,他也無法放鬆心情休養,說到底——
此處為牢獄。
對少爺危險的事,對他亦是危險,他只希望一切能在拍賣會到來前好轉。
天藍陰暗,像是映入冬季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