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me me and LEAVE〉
牛島若利 x 白布賢二郎,英文引自《小王子》⠀⠀⠀"I am right here," the voice said, "under the apple tree."
⠀⠀⠀"Who are you?" asked the little prince, and added, "You are very pretty to look at."
⠀⠀⠀"I am a fox." the fox said.
⠀⠀⠀我是為你而來。
⠀⠀⠀站在運動館外的白布賢二郎撿起滾落到腳邊的排球,抬起頭,看見他從門內朝自己走來。陽光隔著樹葉,影影綽綽地在地上灑落一點一點的光,牛島若利緩步走進自己待著的陰影裡、朝他伸出手。
⠀⠀⠀白布賢二郎舉起球,將排球放進他的掌心。
⠀⠀⠀「你是新加入的學弟。」牛島若利開口,雖說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
⠀⠀⠀他沒否認,但也沒說話。白布賢二郎聽見自己緩慢加速的心跳,怦咚、怦咚,他耳鳴的響動隨之共振,嗡嗡地像是夏蟬。
⠀⠀⠀他在賭,他在等,他下意識覺得他會問。
⠀⠀⠀「……你叫什麼名字?」
⠀⠀⠀「白布賢二郎。」他脫口而出。
⠀⠀⠀牛島若利盯著他,似在審視。半晌,他沉聲道:「我記得你的社團報名單。你想當舉球員。」
⠀⠀⠀「不。」白布賢二郎搖頭,迎上他的視線:「牛島學長,我想做你的舉球員。」
⠀⠀⠀他不要當普通的舉球員,這不是他來到白鳥澤的目的。他要成為屬於牛島若利的舉球員──協助他將每一顆球推至勝利,替他掃清前路。
⠀⠀⠀他要成為牛島學長專屬的武器。
⠀⠀⠀「是嗎,那我等著。」牛島若利轉身走回體育館。他的背脊像在發光,白布賢二郎佇立在原地看著,直到他消失在門外能見的視野中。
⠀⠀⠀他和他講到話了。白布賢二郎心想,緊張的雙手握緊、又放鬆。他看過牛島若利比賽的每一支影片,每一位替他舉球的球員都有著各自的魅力和光芒,但是。
⠀⠀⠀但是,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因為他不需要什麼鎂光燈,他不需要和其他舉球員競爭優劣,他想當舉球員、只是因為想舉球給牛島若利,然後將所有光芒集中在他身上。
⠀⠀⠀牛島若利活該成為最耀眼奪目的那一個。
⠀⠀⠀"What does that mean--'tame'?"
⠀⠀⠀"It is an act too often neglected," said the fox. It means to establish ties."
⠀⠀⠀"'To establish ties'?"
⠀⠀⠀"Just that," said the fox. "To me, you are still nothing more than a little boy who is just like a hundred thousand other little boys. And I have no need of you. And you, on your part, have no need of me. To you, I am nothing more than a fox like a hundred thousand other foxes. But if you tame me, then we shall need each other. To me, you will be unique in all the world. To you, I shall be unique in all the world . . ."
⠀⠀⠀白布賢二郎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對牛島若利的心思也十分瞭解。他知道他的生活圍繞著排球,他的汗水、付出、努力、執著,都是為了球場上那朵不能在自己領地裡落地的玫瑰。
⠀⠀⠀而自己,只會是過客。
⠀⠀⠀他知道「需要」對方的不是牛島若利而是自己,是他求著牛島學長教導他如何在最適當的時機將球送到他面前,讓自己的球路完全成為為他而存在的形狀。
⠀⠀⠀可是,聽到別人說他和牛島若利配合得很好,他又暗自竊喜,為自己與他的名字被相提並論而得意忘形,漸漸地麻痺自己、告訴自己牛島學長也需要他。
⠀⠀⠀他幾乎連自己都騙過去了,然後又豁然驚醒。他們只有最多兩年,自己只能看著他再過一年半載,然後又會分道揚鑣、而後漸行漸遠。白布賢二郎明明都清楚的。
⠀⠀⠀成為牛島若利的舉球員是他拚命追求而來的成果。他發現自己比起曾經信誓旦旦的「成為他的助力」,變成帶著難以言喻私心的隱秘希冀──白布賢二郎發現自己希望與牛島若利建立關係。
⠀⠀⠀什麼關係都好,註定會結束也罷,但至少曾經、與牛島若利產生過聯繫。
⠀⠀⠀排球部練習時他用眼角餘光看他、牛島若利沉默依舊。白布賢二郎把水壺放在他的旁邊,這樣就能在休息時坐得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期待著每次排球部的練習時間,期待著每次比賽,期待著每次在體育館與他的對視和擦肩。
⠀⠀⠀「牛島。」他會偷偷這麼喊他。
⠀⠀⠀牛島若利不會知道這不是學弟省去敬語的親暱,而是他自己替自己創造的儀式感。牛島,牛島,當他這麼喊出口,代表對方就在自己身邊。
⠀⠀⠀伸手可觸。
⠀⠀⠀自己會是牛島若利眼裡「很厲害的隊伍」中特別的那個嗎?白布賢二郎其實並不清楚。他只知道牛島若利在自己眼裡始終是最閃閃發光的那一個。
⠀⠀⠀成為他的舉球員不夠,即使自己是最為他量身打造的、牛島若利的未來還會遇到更多更優秀的夥伴,而白布賢二郎沒有自信能永遠在他心裡佔據一席之地。
⠀⠀⠀他在大一結束時找到他,跟他說,「我喜歡你」。
⠀⠀⠀他求著他馴養自己,俯下在他人面前高傲且自尊心高的頭顱,求他成為自己這段感情的主人。他可以接受、可以捏碎或毀掉,白布賢二郎把自己青春萌動的心動全權放進他手心。
⠀⠀⠀那隻左手曾經打出無數威力極強的扣球,卻沒有予他致命一擊。
⠀⠀⠀「嗯。」牛島若利只是這麼說。
⠀⠀⠀So the little prince tamed the fox. And when the hour of his departure drew near--
⠀⠀⠀"Ah," said the fox, "I shall cry."
⠀⠀⠀"It is your own fault," said the little prince. "I never wished you any sort of harm; but you wanted me to tame you . . ."
⠀⠀⠀"Yes, that is so," said the fox.
⠀⠀⠀"But now you are going to cry!" said the little prince.
⠀⠀⠀"Yes, that is so," said the fox.
⠀⠀⠀"Then it has done you no good at all!"
⠀⠀⠀"It has done me good," said the fox, "because of the color of the wheat fields."
⠀⠀⠀被烏野打敗時,白布賢二郎哭得壓抑又痛苦。他知道自己再也沒辦法為牛島學長舉球了,他畢業後的領域會被排球佔據,而自己的未來卻在遙遠的彼方。
⠀⠀⠀牛島若利也清楚這點,他在畢業前找到他,問他打算怎麼做──白布賢二郎說,分手吧,學長。他看見牛島若利總是嚴肅認真的表情露出瞬間的怔忪,內心的難過忽然就全散去了。
⠀⠀⠀啊啊,就為了他這個表情、自己的所有付出都不是毫無意義的了。
⠀⠀⠀「沒關係。」白布賢二郎說,他扯出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輕聲道:「我知道你的位置,我知道你在哪裡閃爍,我知道怎麼看見你。」
⠀⠀⠀他早就知道他跟牛島若利的關係無異於狐狸之於小王子。自己偷走了原本屬於玫瑰的一小段時間,然後結束了,小王子要回去B612擁抱他的玫瑰。而狐狸不會跟去。他只會留在原地凝望他最後的背影。
⠀⠀⠀白布賢二郎早就知道一切會終結。
⠀⠀⠀可是,你知道嗎?牛島學長。曾經被你馴養過的我,會是所有舉球員裡對你而言最最特別的那一個──你的記憶會為我永遠負責。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