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C……?
回到一開始梅隆租給他的租屋處,司庫爾把所有的白紙攤開在工作桌上,拿起筆坐在桌前認真沉思。不到一會白紙上被密密麻麻的黑字佈滿,白紙上的文字全都是他將思緒寫出來、再推演的過程,只看司庫爾專心認真的神情還會以為他在計算數學公式。
梅隆為甚麼要跟他結婚?首先,自己本身沒甚麼好圖的,不如說梅隆才會是那個被貪圖的對象。所以覬覦自己價值的這點可以先排除。
生活?
共有財產?
從他們同居後,兩人的生活早就像他們做愛時的體液一樣融合分不清,先不說契合度極高的身體相性,梅隆早在俱樂部時就熟知自己的爛個性,自己也了解在瘋癲之外的梅隆是甚麼樣子,兩個人一直以來都是各取所需。
與其說是因為相性很和才打算結婚,不如說是為了方便……司庫爾最先想到的是醫療上的隱憂,吃十個魅藥洗胃還是小事,真要開刀或簽署同意書時總該要有人能夠幫彼此簽名。
以這個邏輯來看,這是很有魅力的提議,反正就一張紙的事情,就算結婚後他們的生活不會因為這樣有甚麼改變。
這樣對彼此來說好嗎?
感覺上是不是他把梅隆的人生搞亂了?雖然是裏垢男,但正正經經生活肯定還是會有不錯的成就,放任並跟著梅隆去幹許多白癡事情,是不是讓對方太理所當然地習慣身邊有隻方便好說話的退休廢兔?
在紙上大大打了個問號。
✦
三天過去了,除了時不時震動的手機、AI在屏幕上探頭或一閃而過的畫面外,司庫爾持續在書桌前沉思。
司庫爾腦中存放的世俗觀念裡結婚是重要大事,雖然以現代社會來說就算結了也能輕易離婚,但他相信梅隆不會拿這種事來開自己玩笑,不想用隨便的態度對待梅隆,決定在回答前讓自己沉澱、好好思考兩人的事情。
結婚應該是要跟喜歡的人提出?
所以梅隆是對自己有這方面的好感?
噢,他喜歡自己這隻兔子,在俱樂部時就知道了,不然怎會頻頻當回頭客點檯,但自己還真是沒想過是這方面的好感……?
那他對梅隆又是怎麼想?
老實說他也是挺喜歡梅隆這個人,梅隆跟那些低能權貴不一樣,就只是個錢多人傻的普通小男生,而遇到這傻小鬼後,就算當笨蛋也可以過得很快樂的這件事就像是新的作業系統被灌入自己腦中,他的人生觀出現了不一樣的角度。
他不確定彼此這樣算是能夠結婚的喜歡?但套回前面結婚只是一張紙的邏輯,就算不喜歡也能結婚,只是如果哪天梅隆說出因為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所以要離婚,那還真是……想想就挺不爽。
那不爽的點是甚麼?
司庫爾又在紙上打了個問號,將圓圈拉出一個新的推論。
是因為愛情上的喜歡而忌妒?不……明顯不是,在跟梅隆同居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若梅隆交了男/女朋友,他就會立刻搬回這裡把空間留給他們,畢竟他只是為求方便才順其自然地利用梅隆的好意。
再說他是情感麻木患者,本就無法了解這種深入的感情。就算梅隆今天大聲對他告白,也只會得到他的一句「喔是喔?然後呢?」
自己身上有這個麻煩的病症並不是件困擾的事,無法與人共鳴不會影響到他的生活,不如說在工作上更方便了,可以麻木地抽離自己,在瘋狂放蕩的環境中還能保持冷靜不至於沉淪其中。
這樣的疾病讓他可以說離開就離開,不會留下太多不理性的糾結。
幾年前跟梅隆去芬蘭玩時,趁對方熟睡時偷偷讓委託的偵探帶他去看姊姊。
車子駛過城市的繁榮,慢慢轉為鄉村的田野,最後於清晨時分停在一座郊區的農場旁,一位與自己長相十分相似、輪廓卻柔和許多,帶著琥珀色瞳孔的女孩正和牧羊犬在草地上追逐羊群,她臉上盪漾出如太陽般的笑容與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如出一轍。
司庫爾也淺淺地笑了,回應著梅隆傳來的詢問訊息讓車回頭離開此地,沒有想闖入對方生活的打算,只是想親眼確認姊姊過得好不好而已。
他有把握可以像這樣乾脆地退出梅隆的生活,不會留給彼此尷尬還能維持朋友關係。
這也是為甚麼他需要像現在這樣認真分析搞懂自己想法的原因,他不像平常人一樣可以很快知道自己的心情或明白很多舉動背後的含意,只能用現有的資訊來進行推理分析。
除了還學貸上梅隆幫助他很多,但更多的是他讓自己無聊的人生中漾起漣漪,在俱樂部時會期待對方來找自己、甚至會好奇他又想做甚麼白癡事。
也是因為看著對方才意識到,放空大腦做讓自己快樂的事似乎也不錯,雖然順從自己的結果就是做著遠端工作,躺在地上想著呼吸真快樂。
他不認為這樣哪裡不好,除了看他這模樣而老是欲言又止的梅隆或許覺得不太好……但、拜託,12歲開始做高強度風俗業還做了13年,誰退休後都想擺爛好嗎?
總之、這男人在自己的人生與心中佔了很重要的一部分,這點是無庸置疑。
所以,真的簽下這份文件,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維持一樣的心態。
得到又失去跟從來沒有擁有過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感受。
走進了對方的世界又被推離只會讓原本空洞的心理狀況更加空虛。
他還是可以說走就走不留下任何一點痕跡,但就會走得遠遠的不再回頭,把對方從自己的世界完全拔除。
但必須得承認他在依賴梅隆,生活中若是完全失去梅隆這個人他會很困擾。
而因為這種破事失去對方那真的……想想就不爽。
✦
八天過去了,將午餐的餐盤洗淨後又回到桌前。
釐清了大腦中的思緒,卻又得面對比之前更難解的問題。
所以,要不要結婚?
看著寫滿推演過程一堆堆的白紙卻沒有結論。
這和數學公式不一樣,再怎麼換公式也算不出正確的答案。
他皺起眉頭,萌生出『跟圖靈一起破解密碼是否還比這個容易些?』的想法。
瞥了一眼佈滿訊息通知的手機,不用想肯定都知道是寂寞野兔在刷存在感。
多虧這幾天的思考,他清楚分析了自己跟梅隆的想法。
從在俱樂部時這傢伙有時點檯就只是想要跟自己撒嬌求抱抱,當然同居後也是如此,找到機會就賴在自己身上求關愛。
這缺愛的小鬼肯定是想要有個家人,而自己是他目前抽絲剝繭後最想留下的人吧。
自己是不是也跟梅隆一樣?答案是肯定的,他本就一無所有,問他最想留下甚麼,那就是這個抱著自信傻傻遞出證書的男人。
那既然雙方的答案都是相同的,那他現在必須要做的就是……寫婚前協議書。
以不離婚為前提寫出能讓步的最大空間與自己能容忍的限度在哪。
✦
十二天過去了,在各種考量下司庫爾擬定出了一份他認為算是對彼此來說最適合的協議書。
想著讓AI幫忙分析協議書的可行性時順便看看梅隆的社群帳號,嗯,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連白癡廢文都沒發。
看了一眼聊天紀錄,他們在這頻道最後的對話停在4年前。
當初剛進俱樂部工作的自己,只是無聊亂逛逛到這小鬼經營的頻道,沒抱太多想法、一時興起與梅隆分享在這方面的知識與建議,但不知怎的、這小鬼好像意外地很崇拜自己?
也沒放在心上,直到某年在俱樂部見到他本人時內心抽搐了一下。
好啊剛成年沒多久就來嫖妓?
小鬼學人家嫖甚麼妓?
各種吐槽在心裡炸開,有點後悔告訴對方這個俱樂部的存在,畢竟他沒想到梅隆真的這麼有錢。但人家終究貴為賓客,也只能無奈地承受之前教梅隆玩的招式被用在自己身上,邊在心裡滴咕你居然用我的方法對付我!
司庫爾是把工作跟生活完全分開的人,私生活中他是社群上的豺狼先生,工作上他只是一隻爛命一條需要還學貸的兔子,他並沒有想告訴梅隆自己的身分。
說不定梅隆知道後就不會再點他了,他還是要靠這樣的金主來加速讓他離開這破地方的時間,那當隻能讓主人滿意的五星兔子有何不妥?
說也奇怪,4年前他被其他看自己不爽的月兔針對喝了一堆紅酒時,留了一段彬彬有禮的訊息後就再也沒聯絡了。
是說梅隆應該做夢都沒想到他已經見到本人,豺狼先生並不是他想像中那樣光彩奪目的賓客,而是隻苦哈哈拼命賺錢、啥都幹的兔子,這應該會讓他滿幻滅的。
算了,保留純真弟弟過去心中美好的想像是他最後的溫柔,他與豺狼先生之間的關係就這樣落幕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把通訊欄關掉,順手將『結婚要幹麼?』打上Google。
啊?
求婚要準備玫瑰花?
還要戒指?
嗯……不清楚梅隆的戒圍,還是問問看梅隆曾經拉著做金工戒指的那位賓客,聽說這類的東西他只要碰過就大概知道尺寸了。
在俱樂部時有聽過幾間高級飾品店的名字,還有有夫之婦炫耀自己手上的設計戒指都是出自這些名店。
行吧,反正年薪百萬的工程師最不缺的就是錢。
把自己關了十二天後終於踏出房子,邊聯絡那位賓客,一邊往市區最昂貴、只有富豪與權貴會進出的消費區域走去。
✦
第十四天,是當初跟梅隆約定回去的日子,而訂購的鮮花也到自己手中。
司庫爾抱著結婚真麻煩的心態把東西都打點好,將婚前協議放入文件袋時看見那份還沒簽名的結婚證書。
提筆寫下前忽然想到一件事,當初梅隆要把自己抓出國去玩他一時興起發明的遊戲,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對產生出「地理不好那去現場打炮就會記住了。」的白癡想法。
總之,那時的護照是他幫自己處理的,畢竟孤兒出身、又不屑用院長的姓氏,導致自己有好一段時間都沒去申請護照,而梅隆出借了自己的姓氏讓他可以暫時使用這個名字。
當初看到姓氏時想著真不愧是野兔、跟三月這詞還真是天作之合,而現在這狀況堪稱是某種伏筆回收,他覺得有些荒謬而笑了。
鋼筆像是在滑冰場上留下美麗痕跡的冰刀,快速又俐落地滑出一道黑色又醒目的名字。
Skoll Mar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