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恤
雨草S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來得太匆忙了。
他看著破了一個大洞的衣服，無聲地搖搖頭。儘管他已經小心地手洗，但裂開的部分仍然在清洗過程中破得更開，上頭的污漬也沒有徹底清除。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就會果斷丟棄了。不過在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有的物資不算多，他也不好跟D要求要買什麼──每次看到他愛接不接案的樣子，他都會懷疑事務所真的有在賺錢嗎？──所以每一樣東西都要謹慎決定去留。
如果當初有更多時間準備就好了。他想。不如說，如果知道來這裡衣物會消耗得這麼快，他一定會在平價服飾店多買個二十套衣服才來。那些魔物的反擊能力比他預期得好太多了。
但現在說這個也於事無補了。
他拿出針線，一針一針縫補起來。就算查了一些教學，但對於這種事情，他也是頭一遭。之前的衣服破損都太嚴重了，只有這次看起來還有救，所以他才想垂死掙扎看看。
他只祈禱不要戳到手指──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一個細微的疼痛感就從指尖傳來。他反射性地鬆開手，把手指塞進嘴裡。明明更重的傷都碰過了，可是這種無預警的小事還是讓S忍不住皺起眉頭。
直到嘴裡不再有任何細微的血腥味，他才看向掉在地板的衣服跟針線。他還來不及去撿，一隻大手就已經將它們撈起來。
「這是什麼？」男人端詳著手裡的東西。好半晌後，他自我回答般問，「衣服？」
一邊說，他一邊拉扯著懸掛在上面的針線，就像一隻看到逗貓棒的貓。S瞪了他一眼，試圖要把它搶回來；然而D卻舉著他的衣服，饒富興致地笑了一聲。
「都破成這樣，不用留了吧。」他勾著嘴角，「你是這麼節儉的人嗎，少年？」
「不關你的事吧。」
「我可以買新的給你。」他說，「這個周末，怎麼樣？」
好像他等得到周末一樣。不就是因為他快要沒有換洗衣物，他才不得不做這種事情嗎？
S沒有回答。他往上一躍，伸手想要拉過那件衣服。或許是沒料到他會真的跳這麼高，D來不及舉起衣服就被他扯住。
嘶──
戲劇效果般響亮的聲音在一瞬間刺進S耳裡。他看著手中只剩下一半的布料，還有在D手中的另外一半，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幾秒後，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用力地吐出一口氣。
很好，他現在也不需要糾結要不要留下這件衣服了。
S盡可能不讓自己的情緒外放得太明顯。畢竟這也是他當初自己做的選擇，也是他沒有考慮清楚才會陷入這種境地。只是每次發生這種像是黑色幽默的事情，他多少還是會湧起想掐死D的衝動。
白髮的男人同樣因為突然的意外而睜大眼睛。他看著手中幾乎可以說是破布的東西，片刻，他又露出一抹笑。
「沒事，只是一件衣服。」他抬了抬下巴，「我那裡有很多。」
最好他們的尺寸是一樣的──
S的吐槽還沒結束，D就拉著他匆匆忙忙的上樓了。他甚至沒有時間把散落在桌上的縫紉工具收好。
我的天。他在心中碎念道。
到了房間裡，S雙手抱胸，安靜地看著D。九成以上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邊有一股低氣壓，但這個男人大概就是那不到一成，完全不懂得讀空氣的人。
「我看看……」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衣櫃裡翻找。但是裡面根本沒有什麼東西，不是嗎？
從來到這裡後，家務就幾乎都是他負責的。S很清楚，在D為數不多的衣服裡，根本沒有一件是適合他的。
「啊哈。」
在他兀自想著，是不是真的要低頭拜託D帶他去買點衣服時，眼前的男人便發出了像是發現新大陸的聲音。然後S看著他從抽屜深處撈出一件白襯衫，還有樸素到不像是他會穿的黑色T恤。
儘管尺寸都大了一截，但這應該是他能拿出來最正常的東西。話又說回來，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S看了一眼他現在身上穿著的黑紅相間的衣服，默默在心中評論。
D把它們塞到S手中，「試試看。」
試什麼？根本就不可能合身。然而，男人的語調比起平常難得多了幾分正經，以至於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聳聳肩膀，認命地將它們換上。
他先嘗試了T恤。如他所想，衣服的肩線明顯超過了它應該待的位置，寬鬆的袖子一路垂到了他的前手臂；衣襬也停在他的大腿，隨著他的動作搖晃。
他覺得自己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S攤開手，用著「滿意了吧」的表情看向D。
「不是什麼大問題。」他笑了一下，「只要調整一下就好。」
接著他替S捲起袖子，讓它們回到它應該有的長度；至於衣長，他也是簡單粗暴地將它打了一個結。S不知道剛才跟現在，到底哪個樣子更滑稽一點。可能兩者都是。
如果只是要有件東西遮住他的身體，或許還行吧。他忍不住開始祈禱，希望接下來不會再有什麼麻煩的委託。他不想再把能穿的衣服用壞了。
沒想到還有拿出來見人的一天。」D打量了一下，滿意道，「很適合你。」
S挑了挑眉，「真是謝了。」
他低下頭，又審視了一番自己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中突然浮現以前在雜誌上看到的「男友衣」──這種穿搭，通常強調的也是情侶間的體型差，還有因為這樣而帶著幾分曖昧的氛圍。
他皺著鼻子，硬是把這奇怪的名詞甩出腦袋。
他真的得認真幫D接案來折抵了。雖然這個男人從未要求他回報什麼，但S還是覺得自己應該付出基本的勞務，才有資格繼續待在這裡。
至少不要像是被養著的寵物。他在心中自嘲。尤其是穿著這件衣服時，他覺得自己看起來更像是被主人打扮的動物。
「穿這件的話，少一條褲子好像也沒關係。」D摩娑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這樣你又多了一件褲子壞掉的額度了。」
什麼意思？S瞪視著他。如果可以，他一定會從他頭頂打下去。
「一點都不好笑。」
他把衣服換下來，在空中抖了幾次。縱然有幾分不情願，他還是好好將它折成了方型。
至少在有新的T恤可以穿前，他還得跟它共存好一陣子。
他撇撇嘴，不太情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