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eat,something warm.
tsu 貂晚夏後半夜還有皂水沾在頸後的味道,好像用的同一瓶沐浴乳抹在他身上就會糅合為另類的清香,鹿川會以指腹去搓他剃短的後髮,那裡隱約露出膚色,細嫩得彷彿嬰孩。她又暗自沉澱了,對牛島若利的臆想讓她自我審判有罪,只是摸了捏了,就害怕指尖滑過那處柔軟會放得太重而惹他做夢。再往下,掉落兔子洞的過程也是沒入漆黑,那圈球衣領口受紫外線侵犯的裸露,這裡曬得不均勻像胎記,她就佇在那兒打轉,眼睛還沒適應黑暗前是留給自己遐想的,或許也是因為人類在被賜與火種前的本性就是在未知中感受。
她聽說,女孩兒的初體驗會被允許關上電燈,在賓館,在合租的夜裡。如果男人的粗繭滑過那些對自己來說再熟悉不過的部位仍憋不住一陣顫抖,她想牛島若利在男女情愛上也同排球一樣熟稔,在足以遮蔽視覺的身軀底下更顯神經敏銳了,她想起第一夜、卻忘了是誰先丟棄夏娃啃食的那顆蘋果,只能想起尚存在男人肉血裡的溫度,在被摘下肋骨前她被命名為蝶,堵在亞當的食道,在沉入胃袋和酸液前振翅,可是神說她得抽離,於是睜開雙眼以後第一次透過月夜臨摹出男人的模樣。
鹿川想再瞭解他一次。就趁著淋浴的空隙換了床單再修了指甲,為了不明所以的儀式感,為了掩飾早不該存在的羞赧。明明還走在夏初她就等過夕日斜向,拖地洗衣的時不時看見被單攤在小公寓那同樣狹小的陽台一點點乾透,偶爾她嘆氣,夜半翻滾的痕跡和氣味在每一次晾曬後被生硬的花香洗衣精覆蓋,她總得等待夜晚,悉悉窣窣的風糅合為呼吸聲。是不是摸黑的人類就會失去害躁,創傷的還是不潔的話語都一股腦地曝露。
她說「我愛你。」在膚觸抽離頸後的一刻,關了門又鎖起窗的臥室連最微弱的換氣都聽得見,所以鹿川將告白含在舌尖。初生的女人不懂隱瞞,她看見牛島若利將被毯裹得平整,只能感嘆無論如何都揪不出他的一點不完美。如果不蓋小腹的話會著涼——偶爾會想耍小任性,鹿川仗著不知道哪兒來的小脾氣掀開另一床就鑽了進去,這樣近的距離也能更清楚聽見他的心跳,想像血液轉個圈重回臟腑,那就摸遍了他全身的溫度。
我愛你,牛島若利、若利くん。愈相愛的人就會愈貼近嗎?在被單皺出摺痕間她不自覺能嗅見牛島若利的氣味,帶著汗。似乎夏夜的溫度能將人的七情六慾都濃縮在黑暗中,鹿川認為是心理作用,可是她感覺自己連牛島略高的體溫和汗液都好喜歡,還有由口吐出的氣,輕輕打鼾的聲音也是。如果夜裡能看清容貌就好了,雖然印入海馬迴的記憶依舊也會說愛。
「若利的一切我都好喜歡。」她又摸索往前額,那兒早有浸濕的痕跡,還有睡亂的瀏海。若利くん也喜歡我嗎?那像囁嚅,本該擁在男人胸懷的蝴蝶現在卡進了她口中,在掙扎,羽化為蝶前就在等待能重回亞當、再融進他肋骨的機會。「是。」牛島是在說夢,她明白回應簡單得足以被解釋成巧合,可說不定他是夢見了鹿川,在這黏糊而裸露的夜晚,否則他為什麼要收緊那雙墊在腰間的手呢,明明熱得人都分不出是耳腔內的嗡嗡雜音還是蟬唧了,明明連他的衣領都沾著濕。
「可他還是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