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 Rain

流川躲在車站裡，他的手上雖然有傘，但這種情況下撐傘好像沒有用，方才在搭車時，可以看見雨珠打在車窗上，然後被風拉成長長的水痕，他不免有些憂慮，原先塞在耳朵裡的耳機也取了下來。

進入電車前就已經弄濕了褲管跟鞋子，感覺很不舒服，兩條小腿都是冰涼的，流川看著車站外的雨，決定再觀察一下。

呆站了快十分鐘後，流川多少有些不耐煩，不過眼前的情況看起來有好一點，綿密雨絲的殺傷力不會太大，經過評估後他再度走入雨幕中，殊不知才走沒幾步，雨滴敲擊傘面的力道逐漸加重，不友善的風趁勢追擊，方才趨緩的雨勢像是假的，舉目望去又是一片白茫茫，但是已經不能回頭，流川感到不悅，只得加快前進的腳步，若在沒有下雨的情況，這段路程可說輕鬆寫意，但現在並非如此，短短幾百公尺彷彿有數公里這麼遠，當他衝進公寓的時候，已經連髮稍都在滴水了。

流川將頭髮向後撥，拖著濕漉漉的腳步爬樓梯，最後按響學長家的門鈴。

這雨也下太大了，三井焦急的看著窗外，在這裡乾等不是辦法，他連忙尋找合適的換洗衣物跟毛巾，又煮了鍋熱湯，然後總算聽到門鈴聲，他連忙開門，把宛如落湯雞的學弟迎進家裡。

先接過對方的書包，遺留在玄關的鞋襪稍等再收拾，三井立刻把學弟趕進浴室裡，放了滿滿一缸熱水後抓起某個瓶子往浴缸裡灑幾下，流川滿臉疑惑的看著清水染上薄黃，還有明顯的柚子香氣……入浴劑？

糟糕，這個又不是他要泡的，三井放下入浴劑的瓶子，故作鎮定的說道：「反正這味道還不錯，就這樣泡吧。」

「好，謝謝學長。」

洗去黏附在皮膚上的雨痕後，流川泡進溫熱的水裡，香氣很令人放鬆，他舒服的瞇起眼睛。

把自己打理乾淨後，流川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是因為在學長家嗎？以前曾跟學長借體育服，但是和今天的感覺不一樣。

他也說不出是哪裡不一樣，但是心情很好，被大雨淋濕的事情都可以略過不提。

餐桌上放著一鍋熱騰騰的湯，是味噌的香氣，流川馬上就被勾起食欲，三井特別挑了個比較大的碗，「先喝一點，今天的雨真的太誇張。」

「好，學長也快點喝。」

自從上大學後，三井開始學會自炊，雖然都是普通的家常料理，但偶爾來借住的學弟吃得很開心，三井有種莫名的成就感，起先只是約定好要打球，後來因為偶發的天候不佳被迫更改行程，不知不覺也一起做了很多事，明知今天天氣不好還是要見面，就只是來過夜而非打球，從什麼時候發展成這樣的？

「學長？」

「喔、沒事，我看一下飯好了沒，抱歉，剛才太晚煮了。」

流川收回視線，三井的碗仍是空的，他拿起湯勺，替學長盛了一碗湯，還特地多撈了幾塊鮭魚肉，當三井回到位置時立刻看向流川，他飛快瞥開視線，稱讚的話語有幾分生硬，「湯很好喝。」

「嘛，那是味噌本來就好吃，這個不錯吧。」之前特地請人從外地帶回來的，三井也跟著喝湯，眉眼柔軟，流川只覺心底有什麼被觸動，今天沒有跟學長打球，但是見到他就很開心，他說不清這種滿溢的情感該如何形容，另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卻脫口而出。

「有其他人來住過學長家嗎？」

「有啊。」話題怎麼跳到這裡？三井詫異的抬頭，「趕報告太忙的話，我們會輪留開放借宿，這樣比較方便做事。」

但真的累死了，一點都沒有同樂的氛圍。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三井把飯菜端上桌，流川捏著瀏海不發一語，白淨的耳根透著一點薄紅，三井頓時住口，再問下去好像會有點不妙，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因為是雙人床，所以他們都是睡在同張床上，明明不是第一次了，今天怎麼感覺特別害羞，用於灌籃跟運球的結實臂膀環在腰間，像是被當成大型抱枕，這樣的感覺並不討厭，三井悄悄挪動身子，又往學弟的懷裡靠近一些。

隔天早晨的背景樂仍是雨聲，三井睜開眼，流川的睡顏近在咫尺，垂落的黑色瀏海跟長到連女生都會嫉妒的睫毛，這小子實在好看到讓人生氣，如果帶去聯誼之類的場合一定很搶手，但學弟應該寧可選擇回家睡覺。

偷偷摸一下應該不會怎樣吧？三井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滑過柔軟的髮、眼皮、臉頰，最後停在嘴唇上。

他像是觸電似的收回手，因為動作太大了，流川睜開眼睛，裡面還有幾分睏意，「學長？」

「早安。」他希望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會太緊繃，「要再睡一下嗎？」

流川的眼神像是在思索，他挪動身子，抓住三井的手，然後往自己的頭上放。

三井睜大眼睛，流川按住他的手，漂亮的眼睛又閉了起來，「可以摸。」

「什麼？」

「學長要怎麼摸都可以。」流川喃喃說道，聲音軟得不可思議，「我不會打你的。」

最後那一句可以不用，真的，有種泡泡被戳破的感覺，做為報復，他決定從善如流，這傢伙就連髮質都很好，太令人生氣了。

反正是流川自己說可以的，要怎麼摸都行。

口

流川的指尖捲著髮絲，學長的瀏海有點長了，等旅行結束後應該要做修剪。外面雨聲滴答，凝聚的水珠順著屋簷滑落，除了水氣以外還有淡淡的青草香味。

三井枕在學弟大腿上睡得正香，深藍的浴衣領口有些凌亂，流川隨手幫忙整理好，今天的行程因為大雨而不得不變更，但是能跟學長一起就無所謂，景點改天可以再去。

「……楓？」

「學長早安。」

三井盯著他半晌，「現在不是早上吧？」

「有時差。」

「這裡明明是日本。」交往多年，流川也開始會講一些奇怪的笑話了，雖然沒有很好笑，不過三井還是挺買帳的，「怎麼不叫我起來？」

「學長睡覺的樣子很可愛。」他的腿確實被壓得有些發麻，花了點時間才恢復正常，三井捏捏他的臉，倒是沒有再說什麼。

到了晚餐時間，豐盛的季節料理送入房內，三井興致勃勃的拿起筷子，「但馬牛跟香魚，在美國吃不到這麼好的吧，多吃一點。」

「嗯，吃不到，但這些已經夠了。」他不動聲色的推拒學長試圖把香魚夾過來的舉動。

「反正我在日本吃得到嘛。」

「學長要吃飽一點。」流川意有所指，「晚點才有力氣。」

三井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這小子去美國真的學壞了，他訥訥的收回手，乖乖的吃著那尾屬於他的香魚。

好可愛，流川看著他發紅的耳根心情大好。

「雨有夠大，萬一明天去不成花火祭怎麼辦啊？」

「沒關係。」

「又是這句話。」三井用手指戳戳他的臉，「你應該也不喜歡雨天吧？」

「雨下很大確實很討厭，不過對我來說很特別。」對學長來說應該也是？

三井慢了半拍，「你是說……」

啊，他想起來了，那天也下著大雨，年方十六歲的流川渾身滴水的出現在門前，自己忙前忙後的就怕他著涼，食物溫暖的香氣和不小心誤灑的入浴劑，像是昨天的事而已。

「學長想怎麼摸都可以。」

調皮的指尖又碰上薄紅唇瓣，珍視的輕輕摩挲，本來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不知何時清醒的學弟抓住了。

「你不是還要睡嗎？」

「對，但現在睡不著了。」學長是不是喜歡我？這裡不是球場，流川對自己的判讀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遲疑向來不是他的作風。

那是一個下雨的早晨，也是他們第一次的接吻。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