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 Drown 試閱

Summer Drown 試閱

栗子


/試閱01/

  很長的一段時間,像是生活在水底下,總覺得現在的生活並不真實,像從水中往天空望。但下一瞬間,陽光又炫得刺眼,冰涼的觸感消失,我只剩下一種生活——水面上的日光生活。

  那段時間,我總是容易遺忘,記不清早餐吃了什麼、下午和誰碰面,穿梭於不同的攝影棚和品牌站台之間,收起一些憂鬱或任性的小情緒,與任何人親暱也與所有人遙遠。那好長的時間裡,我只能告訴自己,閉上眼睛我一樣能回到某一座環海的小島,那裡有一個人曾經給我一個最真實的夏天。



/試閱02/

  隔天一大早,我騎著單車去泉家。先是推開後門,然後沿著樓梯來到閣樓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酒味,幾本書被隨意地丟在地上,垃圾桶邊的紙團又更多了。泉還沒醒,床邊充斥著東倒西歪的酒瓶,原本狹小的空間也因此顯得更加雜亂。

 

  隨手翻開地上的筆記本,泉的日記只寫了一半,日期是他還在東京的時候,詳細地記錄了幾點進食、幾點出門,除此之外沒有留下任何一點心情,偶爾還有幾處空白,日子整齊乾淨的像另一個我無從認識的嚴謹的人。


  我坐在床邊看著眼前蜷縮成一團的泉,突然感到有些釋懷。儘管仍然在關係中感到狼狽,病態卻舒坦的這些時刻,居然讓自己累到覺得活著真好。泉閉著眼睛,清瘦的臉龐彷彿藏了過去生活的痕跡,過去誰在這裡活動、誰在這裡離開。

  我伸手撥弄了他滑落的瀏海,輕觸他的臉龐,泉就醒了。他緩慢的睜開眼,低沉沙啞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なるくん,是你。」那聲音彷彿某種甜蜜的什麼流瀉入耳,我的心怦怦地跳著。然後,泉像隻小貓一樣,蹭了蹭我的手,冰藍色的眼眸注視著我,眼角還殘留著乾涸的淚水痕跡,看起來好透明,像晶瑩剔透的玻璃珠。

 

  於是,我忍不住深深地吻了他。

 

  泉似乎有點驚訝,但很快地順勢將我拉上床,一個翻身將我壓在他身下,再次吻了我,而我也情不自禁地回吻他。滿腦子都是想要融入泉的身體裡,想要擁抱、碰觸、靠近,直到我們之間的距離都被消弭。我脫去上衣,泉拉開我褲子的拉鍊,我感覺腦中一熱,眼前一片昏亂,意識像是被空氣裡流動的激情吞噬。

  那過程彷彿不像真實,無論是他手掌的撫弄、觸碰,或是他的唇在我身上遊走,甚至是更多,更深入的碰觸。我陷入一種迷亂的狀態,泉的體溫為我帶來了一種讓人無法思考的快感,我甚至無法專注於當下的感受,只覺得好似不再是原先的自己,口中發出陌生的聲音,腦中竄動著無數念頭,身體燥熱著——一切都是那麼朦朧,像夢境般。

 

  一直以來屬於我們那不慍不火的溫度,彷彿在相愛之後達到了沸騰,那天上午,我躺在泉的懷裡難得安穩地睡去。


  午間陽光灑落在屋室內,我揉著惺忪的眼,翻過身,手臂卻撲了空——泉已經醒了。清脆的吉他樂音流淌著,他背對著我,一邊彈撥手中的吉他,一邊哼著歌。四周的酒味已經消散,酒瓶被裝入塑膠袋裡堆放在門邊,地上的書冊疊成一疊放在矮小的書桌上。我從背後抱住泉,撒嬌地嗅聞他脖子上的肥皂味,心情也輕鬆了一些。


  「餓了嗎?」泉摸摸我的頭,露出淡淡的笑容。

  「嗯。」我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一起下了樓。

  「只有泡麵呢。」他再次背對我,點開火熟練地切了點青菜、打了蛋。


  望著泉的背影,忍不住又開始覺得有些寂寞。泉傷人的方式很溫柔,剛開始不太覺得疼,因為他總是看似向我靠近一步、兩步,但時間長了,才發現其實他從最初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動,多麼矛盾的本質,多麼晚開始的陣痛。

  如果他可以再主動一點,再肯定一點就好了。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我們現在的關係,他從來沒有問過我是否願意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的那部分,也沒有對我說過愛或是喜歡。我們沒有在一起,也沒有任何承諾。我感覺自己就像他日記裡的某一頁,溫柔地按照時間和我外出、吃飯。


  「在想什麼?」泉將碗筷放在我面前。

  「泉ちゃん覺得……這個夏天結束後我們會變得怎麼樣呢?」我壓抑著不安,認真地看著他問。偷偷期待著也許會因為更深入的接觸而讓關係得到昇華。

  「……なるくん想要怎麼樣?」泉只是透過冰藍色的瞳孔望著我,視線像是穿過我看向更遙遠的人,淡漠的語氣讓我一時之間答不上話。


  瞬間氣氛又變得沉重,我不知道他口中的「我所想要的」是因為他其實什麼都不想要,還是泉也懶得去思考我們的未來。也許他根本沒想過會發生早上的事,甚至無力思考他最初開口向我搭話究竟是真的單純被我吸引,還是只是打發時間。嘲笑著自己的自滿,我硬是擠出了一點微笑,一字一字地回覆:「也沒什麼,我們慢慢來就好。」


  狼狽地吃完了桌上的麵,沒等泉去拿摩托車鑰匙,我就搶先開口:「那人家先去打工了!泉ちゃん掰掰。」單車飛快地駛離泉家,我用力地踩著踏板逃離他的視線,抬起頭拚命告訴自己,不可以哭、不可以哭,哭的話妝會花掉、會變難看, 所以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