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stitute 02

Substitute 02


※稍含暴力、情色描寫 / R-15


當他第一次潛入惡魔的巢穴時,艾爾文相當失望。

潛入,是的。即便他是坦蕩蕩地走在街上,年輕的金髮男孩不欠自豪地如此私自描述自己勇敢的行徑。戴著一只懷錶換來的臂章,他探索了煙霧繚繞的廠房、摩肩擦踵的市場,以及各條曲折的小徑。但那雙藍色眼睛所見的一切都是如此地平淡無奇。

這裡剛烤出爐的麵包散發著同樣的香氣。屠夫同樣以一柄亮閃閃的刀切開牲畜的喉嚨。有些窗櫺同樣裝飾著掛有水珠的鮮花。艾爾文不會說他期待雷貝里歐更好或者更差。這種先入為主的預期會扭曲他判讀環境資訊的結果。但他必須承認,他期待這裡是有些什麼不一樣的,而他至今還沒有找到。

這是在他突如其來地被一陣惡魔般紮實而強勁的拉力拖進一條深藏民宅間的暗巷之前的想法。在此之前,艾爾文甚至沒有發現這裡有一條暗巷。更為生動、有趣的事物吸引了他的目光,只不過現在他已經忘了那是什麼。一隻微涼但透著奇異淡香的手掌緊按著他的嘴,另一隻必然也是微涼且帶著淡香的手握著某個堅硬冰冷的東西隔著襯衫抵在艾爾文的胃上。

「閉嘴。」眼前的黑髮男孩多餘地出聲警告,「否則我會用這把刀挖出你的肝臟。」

就艾爾文的感覺,那物體不像是刀,但對方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他謹慎地點點頭,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還有雙手可以使用。將他拖入小巷、壓在冰冷粗糙的牆面上的男孩移開手,也從他身上退了開來,轉而只用自己凝實的目光將對方釘在原處。

於是,勇敢地潛入惡魔領地的少年終於在逐漸西斜的日光邊緣看見了一名惡魔真實的模樣。他與艾爾文年紀相仿,但身形小上一圈,像是從十三歲後就忘記自己還能繼續長高。這份生長的驅力似乎轉而祝福他的體格、輪廓以及所有艾爾文能從那套鬆垮的長袖衣褲下辨識的部分,也包括那張細緻的面孔。這男孩流暢而迅速地收起手中的折疊刀,艾爾文說不出他究竟把那柄小巧的武器藏進了哪裡。

「戴著那種冒牌貨到處亂晃,你還真是大膽啊。」這男孩對他說。

「你這麼覺得嗎?」艾爾文回答,「謝謝你。」

「不是在稱讚你,蠢蛋。」他用舌頭發出一個介於嘲諷與挫折之間的聲音,再度以魔術般的靈巧從身上變出一塊與他左臂上的布條無異的白色臂章,「戴上這個,然後跟上我。」

他走得不快,艾爾文卻數次得小跑步才追得上對方。這男孩走的並不是特別奇巧的密徑,雷貝里歐事實上也不存在這種東西。他只是過於熟悉必須在哪裡轉彎、在哪裡加速,甚至是在哪些地方可以毫不引人注目地停下腳步來等候身後的陌生男孩。在夕陽低垂於遠山邊際時,艾爾文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與他潛入時全然不同的出入口。這個舊哨站此時無人看守。他必須縮擰雙肩、又趴又爬地穿過高牆,回到自己的世界。

「等一等。」在黑髮男孩轉身離開牆邊時,艾爾文叫住了對方,「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在數步之遙外停下了腳步,但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艾爾文湊回牆邊,低聲而堅定地繼續說,「我叫艾爾文。你呢?」

他依然沒有回應。艾爾文差點準備爬回牆裡。似乎感受到他的意圖與實踐的決心,艾爾文等待著的那個聲音從他看不見的地方細聲說,「……里維。」

「里維,很高興認識你。」艾爾文愉快地朝他牆內的新朋友告別,像個完成冒險後即將返家的英雄那樣,「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今天有另一個人為艾爾文打開牢房的鎖。第一層,以及第二層。里維知道是這個樣子。因為那間距不同的腳步聲,低語時更加惱人的振動頻率,以及他預期對方會前來算帳的其他原因。

在交出全名後,里維獲得的待遇好了一點。這指的是他有水喝,有食物吃。雖然是以相當藐視尊嚴的方式灌進喉嚨深處。無論這個姓氏在這塊大陸上具有什麼特殊的意義,自由顯然不是與其相隨的權利之一。總之,與被迫穿著褲子排泄相比,里維不認為自己在那之後還會有所期待。

當艾爾文跨進牢房時,他面前的囚徒就以他所要求的方式被綁縛著。而這賠上了一隻完好的手腕。不是他的手腕,所以這男人還能掛著那張做作地坦然的臉孔,朝自己踱步而來。這是里維的想法。他逐漸複雜、豐沛起來的思緒,在掙脫那些打進體內的藥水後加速運行,充斥著暴力與髒話。

這男人似乎總是知道如何在光照下隱身於陰影之中。牢房裡依然很暗,顯得艾爾文身後的照明更加強烈、刺眼。他以支配性的姿態在敞開的牢門旁停駐了一會兒。一頭梳整的金色短髮映著惹人生厭的柔和光圈,更別提那幾綹貌似刻意地鬆垂在眉毛上方的瀏海。透露著虛偽的隨性,叫囂著一種針對性的怠忽。那不完全閉合但也稱不上是敞開的雙唇翕動著,像在咀嚼著任何愚蠢到注意起這個的視線。

這是其中一件里維能說他不像是艾爾文的地方。如果說艾爾文總是固守著周身所有可能洩露個人性格與意圖的微小暗示,眼前的男人就像是隨時朝外拋擲著各種具有或不具有意義的張狂信號。他打擦得晶亮的皮靴,以及粗俗到願意親手抹去鞋尖菸灰的指尖。他在平整的鐵灰色長軍服外套腰部繫得警醒的黑色皮帶,以及散漫地在未扣合的襯衫領口後起伏的明顯喉結。這一個眼神提醒他會以最譏諷的方式說服你背叛自己前半生的信念。下一秒閃動的目光隨之預告他能再誠摯不過地邀請你為他人許下後半生的承諾。當這個只在體型、容貌與起初幾個投向自己的眼神完美模傚艾爾文•史密斯的男人朝他走來時,這只是里維以逐漸清明的神智注視著對方的前幾秒鐘所能歸納出的幾件他不像是艾爾文的小事。

「我該把這理解為你希望我們親自處理你的每一件事?」艾爾文突如其來地開口說,「即使只是換副手銬?」

他邊走邊說,神情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句話有其可笑之處。里維並沒有笑,即使以最廣義的方式詮釋也勾不上訕笑的邊。前來執行命令並且被扭斷一隻手腕的低階軍人會認為這是順服後的獎勵,但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並不這麼解讀。艾爾文有這樣的直覺,或許出於一種祕而不宣的期盼。他蹲下身,看著那張與自己熟識的里維過於相似的青腫臉龐,挪動被扯裂的嘴角啐了口帶血的唾液。

他沒真正吐在艾爾文臉上,即使里維以為自己能夠辦到那個。無論如何,這還是為他換來了兩下貨真價實的狠踹。一次在胃上,另一下在左臉頰。這大概代表對方是個右撇子。里維用發麻的舌頭舔著口腔內部湧出的新血,想著自己可不會被這個騙著。

艾爾文認為自己用上了全力,但結果看起來他並沒有。他冷漠而專注地俯視著里維因疼痛反射縮起的背脊,輕咳時濺出的血沫,以及那雙佈滿血絲的怨毒雙眸。所有讓他顯得像個活人的跡象。這並不是因為他說過會讓里維活著離開。那顯而易見地是個謊言。但里維比他預期得更想活下去,這對艾爾文來說無疑是件好事,一個意料之外而易於利用的弱點。

另一個同樣讓艾爾文感到意外、甚而還無法完全說服他的,是自己的命令似乎比吐真劑更加有效。他見過那副作用未明的實驗階段藥劑最好與最壞的結果。它們並沒出現在里維身上,卻與他個人的存在產生一種交互性的效果。難以複製,沒有前例。艾爾文想他只能透過一場細心安排的即興演出測試最佳的可能性。

從緊繃起來的肢體動作,艾爾文知道里維已經將注意力完整地轉向了悄聲站在牢房邊緣的另一名軍人身上。那張相較之下乾淨、鎮定的臉龐,以及一副蘊藏著不相上下的力量的肉體。他仔細地觀察著受縛的男人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了解到對方已了解到足夠充分的訊息,超過他最好的預想。里維終於說出口的話也證實了艾爾文的推測。

「你這混帳……」他啞聲咒罵,「你對他做了什麼?」

他猛地將里維的頭髮扯到自己面前,幾乎逼著對方以一個近乎不可能起立的姿勢曲折起身。里維的話惹怒了他。里維的存在挑撥著那頭僅被軍裝及頭銜勉強規束起來的野獸最原始的怒火。里維從身後男人在自己耳畔灼熱的吐息感受到這件事實,感受到對方希望他察覺到這是一件事實。他在嶄新的衝擊與肉體持續疼痛的夾擊下試圖思索自己正在思索的事實時,艾爾文低沉、近乎輕柔地朝里維耳中將話中的每一個字緩緩吐出,「你想知道我對他做了什麼?」

他鬆開手,滿意地看著里維摔回冰冷、汙穢的灰泥地面,「如果你乖乖配合,也許我會考慮告訴你我對他做了什麼。」

「不。」

「你甚至還不知道我要你做什麼。」

艾爾文微微瞇起他的藍眼,回視著眼前的俘虜。某方面來說,在真正看見這名據說與里維在外貌上完全相似的帕拉迪島士兵時,艾爾文就知道自己無法完全擊潰他。但他並不需要擊潰他。那並非目的,也很難說是最理想的手段。他只是仍然在評估著最理想的手段是什麼。

奇異地,他對島外的資訊似乎不感興趣。他懂得掩藏某些情緒,但並不善於偽裝出自己並非真心的意圖。這是艾爾文至今的推估。他以為人總是受到真相的誘惑,以為「調查兵團」尤其是由這樣的一群人組成的組織,而眼前的男人在其中扮演領導性的要角。但在折磨過這個人、以各種泯滅人性與尊嚴的方式對待過這或許尊貴的靈魂之後,他依然摸不透此時依舊倨傲地違抗著自己的這個男人到底想要什麼。他體內彷彿運行著一套相當簡單而生猛的生存法則。像是植物懂得朝向陽光生長,候鳥懂得跟隨氣候遷徙。純粹的生之驅力。艾爾文並不需要擊潰那個。他只需要一條足以滲透的裂隙,讓他需要的東西出來。

「好吧。即使你不自願配合,你會發現我們還是可以知道你的許多事。」他走向牢房左側牆面,輕蔑地踢弄了一下躺在那兒的立體機動裝置殘餘的部分,「例如這個。它被清理、保養的方式,告訴我你是一個對待物件細心到近乎潔癖的人。」

里維戒慎地看著他走回自己身旁,再度朝自己伸出右手,「以及這個,」艾爾文抓起他的手臂。里維反射性地想甩開他,但艾爾文並不是真的抓著,而是提著,隨後又轉變為扶著的一種動作。他赤裸的手掌移動著,隔著沾滿點點血汙的襯衫撫摸著里維的上臂,「這個肌肉的線條,」他隨口評論著,「告訴我你是一名勤於鍛鍊、保持著優秀即戰力的士兵。」

里維等待著。像是一頭蹲坐在樹叢裡的掠食動物等待獵物走進自己的利齒下方。艾爾文那看似散漫的右手接近他的後肩。也許有那一刻,里維會滿足於僅僅只能咬下他的一隻手指,或者幾隻手指,然後賠上一根舌頭,或者一條性命。但那不是這一刻。艾爾文的手迅敏地捏住了他的後頸,逼迫里維重新評估現下的處境。

「還有這個。」艾爾文宣布,「你現在的脈搏速度告訴我,因為我的碰觸,你感到很興奮。」

他心裡知道這不是真的。艾爾文手中緊握的頸動脈有力地搏動著。或許出於憤怒,或許出於畏懼,或許只是因為被他壓得夠緊,但速率依然令人印象深刻地沉穩。里維心裡也知道這不是真的。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心跳速度變化,知道此刻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能輕易編織天花亂墜的謊言。但這句話被說出口後就不再是謊言。

在艾爾文手中,他的俘虜扭動著身軀,發出不滿的悶哼。被溫暖的大手按住的濕涼皮膚逐漸泛紅,染上支配者的溫度。他們幾乎是同時發現里維的心跳在加速。艾爾文不易於輕信。但眼下所有易於與不易於偽裝的徵象說服著他,這具身體正在回應他的聲音,他的體溫,他的碰觸,以及他的要求。

「里維。」艾爾文出聲喚他。里維以為是在呼喚他,以為這聲叫喚會直接剜出他的心臟。直到他看見那名與自己面貌神似的軍人警敏地抬起頭來。所以,他不僅長得像是里維,連名字聽起來也像里維。里維看著那雙閃動著詭譎光芒的深色眼睛注視著自己身後的男人,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有個與自己同名同貌的男人跪在他們之間。

「過來解開他的上衣。」艾爾文命令,「褪掉外褲,以及底褲。如果他抵抗,就挖掉他的右眼。」

黑髮男人聽命地走了過來,在他們的囚犯面前單膝跪下,伸出雙手解開對方的襯衫鈕釦。里維壓抑著體內隨著對方靠近而迅速膨脹的厭惡,以及他越來越無法否認為恐懼的一種情緒,試圖控制身體不做出任何可能被認為是抵抗的反應。在那雙白淨而骨節結實的手真正觸上自己的衣物時,里維還是退縮了。一個比起閃避更像是震顫的動作,在那雙與里維形狀無異卻更加深邃的瞳孔中點燃夜中的一絲遙遠火光。

「不。」艾爾文出聲阻止,里維便停下從腰間取下軍用小刀的動作,「沒關係。繼續。」

里維近乎配合地讓眼前的另一個他把自己剝光,然後看著對方站直起身,退回牢房門邊。那扇該死的鐵門依然大敞著。帶著鑰匙的男人沒有站在門口正前方,但透過某些聲響讓房裡的人知道他就在外頭。以及每四十五分鐘會經過這條廊道一次的巡邏警衛。

艾爾文放開他的後頸,繞回里維前方,露骨地觀看這具赤裸的身軀。上頭爬著一些新的、在他命令下造就的傷口,以及更多早在他能夠之前就傷害過這個男人的舊傷與疤痕。艾爾文並不感到意外,在他注意到只是疼痛並不足以讓對方屈服之後。他再度俯下身來,像在檢查先前被踢裂的肋骨是哪一根那樣輕撫過里維的胸膛。他的手指小心地繞過那些滲著血水的開放性傷口,埋進下體略為稀疏的陰毛中,將里維疲軟的性器握在手中,開始溫暖著它。

里維抬頭去看那名退回先前佇立位置的黑髮男人,想著那挖出眼睛的命令是否依然有效。一個無從佐證的念頭告訴著里維,是的。那隻乾燥而溫熱的手撫弄著他的方式,是的,但也不是。艾爾文溫緩但穩固地掌握著手中因大面積的刺激而逐漸挺起的性器,以精確而具效率的節奏深深地套弄著它。他看著它膨脹、變得濕潤,伴隨著里維越來越無從壓抑的喘息與細吟。

「果然,」艾爾文評論,「比起疼痛,你更不熟悉性快感。」

艾爾文持續無情地取悅著對方,如果這件行為果真是朝向愉悅的目標前進。在那隻手抵達一種令里維忍不住挺起腰椎的速度時,它猛地停了下來,以同樣殘酷的力度握緊整個前端。

「猜猜看我現在會怎麼做,阿卡曼?」艾爾文伸出另一隻手捏住里維的下顎,將對方的臉扳往另一側,朝耳邊以遠超過低語的聲量說,「我會讓你射精嗎?就在這裡?我會不會叫另一個你過來,切掉你的龜頭?還是說,我們就把你留在這裡,除非你求我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在沾著汗水與淚液的腫脹眼皮底下,里維過於清晰地看見艾爾文口中的另一個自己。依然挺立地站在那裡,依然凝定地注視著他們,以那種熟悉得令里維為之戰慄的眼神。他往乾涸的喉嚨嚥下一口帶著鐵鏽氣味的空氣,嘶啞地回答,「我想要的東西,不是你可以給我的。」

艾爾文一秒不差地吞下這句話,重新開始擦動著手中的陰莖,以超越先前的力道快速地將對方扯過終點線。當第一股白液開始冒出,他便停下動作,僅以指尖輕扶著龜頭下緣,看著里維在夾雜屈辱的快樂中咬緊下唇,朝自己掌心噴完剩餘的精液。

他站起身,從外套口袋中取出一支玻璃試管,將手上的精液隨便地擦進瓶端的開口,開始朝牢門走去。里維可以從那敞開的門洞外看見帶著鑰匙的研究員在門廊外迎接著他。

「我想,你會開始發現,」艾爾文把試管遞到那男人手中,在陰白的人造光線中扭過頭來對里維說,「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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