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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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屈著腿坐在瓷磚地上仰頭靜靜凝視牆上的畫作,木質畫框保護著盡是沉悶的暗色的陳舊紙張。畫面中應該有一位少年,第一眼便能瞧見猶如鮮血被稀釋般色彩的少年,他沒來由地這麼想。

  時間在沉默中逐漸被淡忘之時,掛鐘卻開始喀啦喀啦地轉動齒輪,白色機械鳥踩著分針的尾巴探出窗口拉開嗓門嚷嚷,鳥鳴聲使他回神似慢悠悠地晃了晃腦袋。

  該去禱告了。

  沒頭沒尾的念頭唐突地浮現。

  禱告?向誰?為了什麼?

  零碎的畫面瞬間席捲而來,彷彿要撕裂他的理智般那些碎片在他的腦袋裡嘶吼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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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一群吃人的白色魔鬼、展露獠牙的野獸,還有隔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依舊柔和了恐懼的明月。

  彷彿舉行祭典似的,人們拿著火炬大聲吟唱歌頌神的樂曲、朗誦祈求豐收的聖詩,擺滿珠寶飾品和供品的祭壇後方正坐著衣著華麗的主教。

  五光十色畫面變得越來越模糊,彷彿隔著一層水波似的那些火光搖曳著歸於沉寂,水花打在他的耳畔隔絕了噪雜。

  那個夜晚,群星環繞著湖泊,那座無光的湖底沉著一位少年。少年淺色眼眸中藏著殞落的晨星,微弱的光芒在漸弱的畫面中逐漸黯淡。

  


  那少年是誰?

  他們為什麼要殺他?

  他捂著雙眼止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在畫面消逝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和湖底的少年對上眼,那雙幾欲闔上的眼眸微微顫抖,對方只是將嘴角彎出一個機不可察的幅度。

  像在安慰自己。

  

  他覺得自己的喉嚨彷彿被掐住似的,他用盡全身力氣扯開嗓門卻只能發出嘶啞嗚咽的聲音。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似乎對少年的痛苦感同身受。

  他到底是誰?自己又是什麼?

  

  他感覺自己好像快回想起什麼了。


  ——拜託快停下。

  

  在淚水朦朧的視線中,他看見那個少年向自己走近,他伸出手以掌心遮擋住指縫間的光。

  

  他想起自己是從畫裡走出的人物。

  他想起那位少年在絕望中提起顫抖的手以顏料一筆一劃地將自己的身影落在紙面上。

  ——還好我只是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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