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rng HP paro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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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練成化獸師是四年級的聖誕節。
化獸是一開始就決定要修煉的目標,兩人要在入學前就將流程爛熟於心,只待成長到魔力追上野心。化獸師無法自己決定變形的動物,而是由個性與特質決定。儘管如此他依舊會拉著セラフ暢想自己可能會變成什麼動物:老鼠或小型昆蟲最方便隱藏身份,貓的話身形敏捷而且在巫師界也還算普遍。如果能變成獨角獸或龍之類的雖然令人憧憬,但作為秘密行動的偽裝華麗有餘實用不足。
セラフ大部分時候只是聽著他說,四季凪也不只一次問他想變成哪種動物。又不能自己決定,他悶著聲音說。但既然是根據是性格這種不穩固的東西,四季凪總是這麼回,搞不好許願會成功啊?
四年級時黑魔王已經復活了,食死人佈置下的任務的強度根本不顧兩人還是學生。化獸師修煉即將成功時,四季凪已經無心去思考獸型會是什麼動物,只一心希望自己派得上用場。
我覺得凪ちゃん應該會變成貓。
セラフ和他說話時,他腦子還沒能轉過來,半晌反應過來差點把魔蘋果葉吞下去。為什麼?他問,而セラフ只是輕輕聳肩:就有這種感覺。
那你覺得自己會變成什麼?
什麼都可以。他的聲音裡有遲疑和一絲幾不可聞的憧憬:只是我最近在想,如果有翅膀的話,就能飛去任何地方了吧?
四季凪沒有回話,肯定太天真,否定太殘酷。他在措辭上進退維谷,但セラフ只是垂下眼簾,自己收起話題:我也只是說說而已。
年輕暗殺者說出那句話的一個禮拜後就成功了。那是聖誕假期的第三天夜晚,雪霽,雲開,一隻美麗的羽獸在月下展開翅膀。
セラフ的樣子從聖誕節後就不太對勁。
身形巨大的鵰鴞從聖誕假期開始後就不怎麼往外飛,但待在辦公室裡也不怎麼安份,逮著他工作或讀書的空隙一個勁地往他腦袋邊蹭,彷彿錯以為自己體型多嬌小可愛。一來礙著視線,二來他這麼停著肩膀早晚會被壓出問題來。他索性讓貓頭鷹坐在腿上,只要セラフ乖乖窩著不鬧騰,暖烘烘的毛團抱起來還是挺舒服的。
到了第三天,每當四季凪坐定,貓頭鷹就會自顧自地調整好舒服的角度後窩著一整天——雖然對怕冷的巫師而言有這麼一座暖爐實屬冬季一大幸事,但他試圖回想前幾年冬天,愣是想不起有個這麼舒適的體驗,倒有許多自己碎碎念著拍去黑色貓頭鷹滿身雪花的記憶。他將懷中的貓頭鷹搬到桌上,肅起表情問:
「你生病了嗎?」
鵰鴞睜著渾圓的眼睛盯著他,橫向地晃了晃腦袋。
「沒有?那你怎麼不出去?」
揚起一邊翅膀指向大雪紛飛的窗外,他彷彿能聽見軟綿的嘟囊:「外面冷啊」。真是個好理由,但不對,前陣子他可是聽教授奇獸飼育學的同僚說今年冬天稱得上暖冬,甚至有好幾隻本該冬眠著的火蜥蜴都睡得不安份。他瞇起眼追問:
「冷?前幾年你怎麼就不嫌冷?」
至此已經無關擔心純屬生閒氣,セラフ想必也聽出了這點,長長地鳴了一聲,不知應翻譯為「凪ちゃん你幼不幼稚」還是「我就是不想出去你管得著嗎」。撲棱翅膀逼著鬧脾氣的巫師讓開位置,理直氣壯地跳到自己的專屬席上。
他成為化獸師的時間只比セラフ晚上幾天,如前者預言是一隻渾身漆黑的貓,雙眸是黑貓中少有的璀麗藍色。莫非你有點預言師天分?變回人類的四季凪喘著氣問他,セラフ此時歪頭的角度都有點像鴞鳥:因為凪ちゃん很像貓啊。
他沒花太多心思去細究セラフ話後的深意,學會化型後下一步就是如何看上去像一隻真正的貓。真正的貓腳步更輕盈、動作更靈巧,他一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的睡姿像是縮成一團的貓,又匆匆忙忙地想著得在回到學校前改正。セラフ倒是學得很快,不出多久就學會了無聲無息地飛行與捕獵。
能化獸為飛鳥的暗殺者價值很高,但組織對於價值高的成員的派遣方針向來是在殉職前多榨些價值而不是保護。他的搭檔也不可避免地被指派了更多單人任務,即使回到學校後也偶有命令偽裝成家書飛來,他接到信總是手心發冷,セラフ倒是神色淡然地掃過命令,抬手就將紙片扔進壁爐裡。沒事的凪ちゃん,等我回來。
他只能一個人揣著白鮮香精和其他傷藥,在深夜的交誼廳等著他回來。等到學生都該待在寢室的深夜就化身成貓,縮在同色的斗蓬裡。那些夜裡他想得最多的是セラフ確實能飛了,能飛到任何地方去——
飛到任何組織命令的地方。羽翼帶給他的不是自由。
聖誕假期過去,吐著長長蒸氣的火車又將學生送回蘇格蘭的山裡。新年後冬天一下子露出尖齒,張牙舞爪地撲向天氣本就不怎麼美麗的北大不列顛島。風敲得窗戶格格響,他每天進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在所有窗戶上施密封咒。某貓頭鷹更理直氣壯地只差沒在他腿上築巢了。
那天他結束了最後一堂課,回答完最後一個學生的問題,抱著課本準備往辦公室走時天色已經黑了,忽然聽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骨頭都隨之顫抖——不確定是爆炸真的強烈至此,還是腦子裡飛過的那些最糟糕的可能讓他恐懼得無法動彈。
入侵、攻擊、決鬥、戰爭。
他沒有參與的那場戰爭。
他逼著自己往聲音的方向移動,是教學樓中央的空地。草坪上隕石坑一樣的大洞還騰騰冒著黑煙和硫磺味,圍觀看熱鬧的學生和撥開人潮趕來的兩名學院導師,連校長都出現在走廊上。三個葛萊芬多低著頭,似乎也被自己的實驗意外嚇得失神。
他鬆了一口氣。所有經歷過大戰的教職員方才大概都和他有一樣的想法,以為是霍格華茲遭到入侵,以為——以為是被攻擊了。
這個想法讓他登時渾身一冷。
這聲音,傳到教職員辦公室廳了嗎?
「セラフ!」
他打開辦公室門,看見的就是四散的羽毛與展開翅膀倒在地上掙扎,彷彿被隱形大網束住行動的鴟鴞。約莫是被嚇到想要往外飛,一頭撞在被魔咒鎖住的窗戶上,落地後又被舊日回憶與傷痛束住。
四季凪手上的書冊散落,上前抱起胡亂揮舞著翅膀的灰黑色貓頭鷹:
「你聽我說,沒事的,不是攻擊,只是幾個學生引發的意外,霍格華茲沒事,我們沒事——」
猛禽低沉而破碎的鳴啼聲像是哀號,他一邊順著羽毛,一邊揮動魔杖在房間設下層層禁制與保護。
「呼吸——拜託你,深呼吸,我保證我們很安全,所以......」
過了不知道多久,貓頭鷹的抽搐終於平息下來。抬起的羽翼變成黑色的衣袖,握住他還在發顫的手,他才意識到自己一樣幾乎要昏過去。セラフ本就蒼白的膚色此刻微微泛出青灰色,卻勉強著提起有氣無力的笑,告訴他:
「我沒事了。」
他握住魔杖的手鬆開時,整個房間已然在歇斯底里佈下的層層魔法屏障中閃爍朦朧的銀光。眼鏡在他抓住セラフ時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只是反握住那雙微微抽搐的手,:
「對不起。」
セラフ頓了一下,問:「你在為了什麼道歉?」
為了什麼?他迷迷糊糊地想,為了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了我們失去的那三年,為了所有我未參與的你的折磨與痛苦,為了你現在只能隱藏身分地活著,為了你明明可以遼闊的世界小到只剩下我身邊。他沒有說出口,セラフ卻彷彿聽見了他的想法,平靜地告訴他:「那些都不是你的錯。」
「你什麼時候變成破心者了?」
「讀懂你這件事情我算有點經驗的。」セラフ的聲音聽起來在笑:「不過如你所見我就是隻時不時會發病,飛不起來甚至站不穩的貓頭鷹,自己在郊外大概都不過一個冬天吧。」
「現在哪是說這個的時候......」四季凪環顧四週,用魔杖換回剛才被羽翼掀飛出幾尺外的眼鏡,猛地反應過來:「等等,你這陣子窩在我身邊就為了這個理由?」
因為我問你如果你忘記自己是人類了還會不會留在我身邊?
不然還能因為什麼理由呢?セラフ一臉無辜:我當時都跟你說了不會你就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我不會離開,除非你不要我了。他抬手,輕輕擦過四季凪的臉頰,而四季凪清晰的視線終於讀到那雙眼中繾綣的執著:但我不希望你把我留在身邊只是因為愧疚。
他聽見自己的脈搏聲,晦澀不清的情緒在胸口高漲尖囂著幾乎要泛出眼眶,但他自從在布萊克家的地窖裡找到セラフ以來就沒有再在他面前哭過了(而且當時セラフ還處於昏迷狀態)。這麼多年都這樣過來了,沒理由現在才崩潰,也可能是目睹セラフ飛不起來的樣子對他的衝擊比想像中還大。セラフ晃了晃他的袖子,問:
「自從你救出我後,我們一起生活多久了?」
「不知道。」他抹了抹眼睛,試圖將眼底的軟弱和眼眶的水氣一同抹去,回答得顛三倒四:「那時候我們18還是19歲,所以大概四、五年?」
「但你記得我失蹤了多久。」
「三年兩個月。」他脫口而出,收穫了一個涼涼的眼神:
「你看,你寧願記得我們分開的日子,也不記得我們在一起過了多久。」
「那是因為......」
「我不在乎。你明明知道的,我不在乎那些,過去好幾年我都在試圖說服你。」
セラフ抿著笑,薄薄地,割開他好不容易收攏的體面。他曾經以為時間可以撫平一切,但事實證明他只是不斷拉長戰線,在無望與愧疚中用回憶將懊悔豢養成深淵巨獸。阿茲卡班的囚徒過得不過如此。
他明白作為第二次巫師大戰的倖存者,セラフ和他以罪人之身活得已經足夠幸運。他確實沒有傲慢到認為15歲的自己能從食死人手下護得兩人周全,但每次看見酷刑咒與戰爭疲憊在セラフ身上無可治癒的傷疤,他都恨不得歷經那些磨難的人是自己。
但他想拯救的人此刻就在他眼前,一字一句說得真切。
「在之前,我能飛得那麼遠,是因為知道有回來的地方。」セラフ說:「就像那時候我也相信你會來找我,所以才堅持下來了一樣。」
你是我的棲木。
凪ちゃん。
四季凪突然覺得好笑,再次開口時嗓音喑啞,渲著水氣:「為什麼反而是你在安慰我,明明......」
他喘了口氣,想再次開口聲音卻被淚水堵住,其實也找不到話,像是翻遍了整本魔咒課本卻偏偏找不到最簡單的咒語來開鎖。セラフ攬過他,吻輕輕點在他的眼上,話聲輕得像是羽毛撫過心口:「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的視線又逐漸迷離,只有身邊的體溫清晰,像是心跳與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