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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和凪ちゃん的談話吧,我久違地夢到了以前的事情。
眼前的場景不斷晃動。
狹窄的長廊,水泥牆,鐵欄杆,碎玻璃,死路,岔路,樓梯,樓層數字模糊的柱子,條框歪斜的門。然後又是長得不知盡頭在何處的廊道。
我不知道驅趕著自己奔跑的是什麼。逃命嗎?還是追擊——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走廊縮短,突然出現的轉角處緩緩走出一道人影。寬大的深色外套,野草一樣、換毛中的雛鳥一樣蓬亂的長髮被風吹動。
我停下腳步,和「我」四目相對。那道身影只微微一動,我便被按倒在地,沒有痛覺,但我知道脖子被割開了,血液像是壞掉的水栓噴灑,而「我」卻沒有收手。騎坐著拘束住我本就無持寸鐵的手,細長的凶器高高舉起。
你想過殺人嗎?
我想起少年情報員的問題。
眼前的年輕殺手眼裡燃著鮮明的憤怒,幾乎可被稱為殺意。我不合時宜地想笑:啊,原來這時候的我是會生氣的嗎?
有啊。我在心底回答他。
那個時候,我一直都好想殺了我自己。
Room4S向來不是定點打卡進事務所制度,偶爾特務排定了行程整天不進辦公室的先例也是有的。於是セラフ下午在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情歌裡面無表情地走進事務所時,請負人差點把剛沖好的紅茶撒了。
他將外衣掛在門旁的衣架上,沒回應那句關了音樂後的「怎麼來了」,只是自顧自地啟動了咖啡機,在磨豆盛大的響聲中往沙發上一倒,給了遲來的回覆:委託修剪庭院的阿姨有急事出門了,說是讓我改天再去。
セラフ不是會因為這種事情情緒不好的人,四季凪想了想,猜測道:沒睡好?
嗯,特務給出肯定的回答,將下巴擱在沙發椅背上,瀏海下的表情柔軟委屈:「凪ちゃん害的。」
「我?」
四季凪大腦飛速運轉,想著這又是一次玩笑還是正兒八經的員工控訴,思緒掠過工作日程安排聊天記錄到事務所的福利制度,搜腸刮肚到了盡頭開始懷疑起自己電腦裡尚在編輯的年終獎金安排是不是被偷看了之時セラフ才又再開口:
「不過凪ちゃん沒有做錯事。」
「嚇死我了......」
セラフ明顯是被他的反應逗樂了,身周鬱積的雨雲輕飄飄散去:「這麼緊張?」
「以為你要去向工會檢舉我虐待員工導致員工生活品質下降。」
「才不是呢,如果要檢舉的話就不會讓你知道啦。」
說起來我們這個職業哪裡來的工會啊?
「面帶微笑地說著很可怕的話呢......所以怎麼了?」
咖啡好了,沖咖啡的人還是賴在沙發上一點沒有要動的意思。四季凪念了句咖啡要涼了,認分地將咖啡連著戚風蛋糕端到桌上。什麼時候有的?セラフ臉上又亮了幾分。其實四季凪時常覺得兩人都是糖份就能哄住情緒的甜食黨這點還挺不錯的:今天早上委託人送的,記得嗎?請我們幫忙找國中同學那位小姐。
セラフ嘆氣:我們這個工作啊,到底是遇到的混帳比較多還是好人比較多呢?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至少這份工作還能遇到好人。四季凪苦笑著應道。
セラフ用指腹按起蛋糕屑送到舌上,輕輕地說:我夢到他了,之前我想殺掉的那個人。說完抬起頭,盯著四季凪好一陣子:「看凪ちゃん的反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說的是誰了?」
「不知道啊。」
「凪ちゃん說謊時會往上看喔。」
「我不會,而且我剛才也沒往上看。」
「不好玩。」
「你把我當什麼......我再怎麼說也是當過間諜的人好嗎?」
セラフ瞇起眼,放下了對前間諜的試探,繼續緩緩說道:「該說是夢到過去嗎......總之讓我想起了過去的事情吧,我一直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了。」
四季凪吹著紅茶,偏頭思索了一會:「但是夢境並不等於記憶,所以你夢到的過去也不一定就是過去真實發生的事情來著。」
「好耳熟啊,這是不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
「是喔。」四季凪大方承認,又問:「那你原諒他了嗎?」
好奇怪的問題。セラフ笑了:一般來說不是應該問你還想不想把他幹掉之類的嗎?
一般來說是啊。四季凪說,切了第二塊蛋糕送到他的盤子上。一般來說是的。
一般來說。
凪ちゃん果然在騙人。他嘴上埋怨但還是誠實地接下擺明著是用來安撫人的甜品。香草與蜂蜜的香甜調和得恰到好處,蓬鬆的蛋糕像是想讓人埋進去長長遠遠地睡一場的枕頭。那是場噩夢嗎?是的,但也只是場夢而已。
所以,セラフ說:
與其說是原諒,倒不如說已經沒有繼續恨著的必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