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thing Changed
學期末即將到來,莉絲緹亞輕輕吐了一口氣。
鄧不利多校長重返霍格華茲,而她也暗自高興恩不里居教授——呃、或許不再是了——終於要離開校園,她大概會是全史萊哲林中最慶幸此事的人。
剛結束每週例行的私下觀星活動,然而這次她沒捎上跩哥,他大概還在因為之前的事情氣惱,畢竟督察小組讓D.A.的成員逃出他們的手掌心,如今他們也算是解散了吧。
不僅如此,莉絲緹亞前幾天去校醫院探望她葛來分多的朋友們時,提前得知在魔法部裡發生的一切,包括哈利失去了他的教父,以及⋯⋯跩哥的父親被關進了阿茲卡班。
女孩邊想最近她的級長少年像是抱著一顆定時炸彈,邊輕輕打個哈欠從天文塔走回交誼廳。
普等巫測後繁重的課業暫時告一段落,她終於可以恢復往常充足的睡眠,然而最近預言家日報上各種醒目的消息讓人更難以安眠——那個人真的又回來了。
先是從朋友口中聽見,接著又在報紙上看見,整個巫師界都承認了這個事實。以往從書中學習到的歷史彷彿從飄渺不可見的遙遠地方一下子變得觸手可及。
儘管莉絲緹亞一直從哈利與妙麗那聽到相關消息,也私下偷偷練習了黑魔法防禦術,然而她能夠做到什麼呢?沒有人真正準備好面對這一切。
說出密語穿過石門,女孩正想直接回到寢室,但她注意到了壁爐前的雕花椅上還有個身影。
「跩哥?」
他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比平時還蒼白。
她又喚了他一次,也沒得到任何回應,少年抿緊嘴唇像在思考著什麼,眉間皺出深深的紋路。
「跩哥!」
第三次的呼喊終於換來他驚懼的一瞥,隨後再度隱藏起情緒。
「是妳啊莉絲,又跑去天文塔溜躂?」
聽著他打趣的語調,莉絲緹亞有些放下心來。
「嗯、算是轉換心情吧,原本也想邀你的,但看你有點⋯⋯心事重重。」
她在他身旁坐下,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目光探向對方。
「你沒事吧?跩哥。」
這句話大概觸發了少年的某種保衛機制,他露出幾乎被刺傷一般的眼神,像隻蜷縮自己豎起尖刺的刺蝟。
「謝謝,莉絲。但凡妳有看過報紙應該不難得知這消息:我的父親進牢了,也許這很值得開心?」
儘管早已習慣他尖銳的話語,莉絲緹亞仍舊很難不受傷。
「不!我沒有這樣說,跩哥。那是你的父親,你當然——」
「哼、他是罪有應得,因為他是個食死人對嗎?」
莉絲緹亞睜大雙眼,她看見少年的臉泛上淡淡的紅,那是既憤怒又混雜著羞惱⋯⋯她很清楚跩哥在想些什麼。
他敬畏父親,然而全霍格華茲都知道魯休思是個食死人,還是個任務失敗的。
女孩的沉默被解讀成默認,於是史萊哲林級長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
「妳在害怕。妳也畏懼我嗎,莉絲緹亞?有個食死人的父親,而我也將會——」
如果仔細一看便能發現,現在正在顫抖的人是他,波特的話語迴盪在他腦袋。
黑魔王確實使他恐懼。
「跩哥!」
莉絲緹亞又一次喊了他,柔軟溫暖的手握住他汗濕的掌心。
「相信我,我和你相處了五年,難道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信任嗎?」
跩哥的目光低了下來。
「我不害怕你,不討厭你,所以不要再用惡毒的話語推開我好嗎?」
女孩誠懇的眼神像閃耀的紫水晶,讓他幾乎目眩神迷。
「對不起,莉絲。我很⋯⋯抱歉。」
少年低聲呢喃,稍微握緊了那雙手。
「沒關係,我明白你擔心你的父親,我能理解。而我更擔心的是你,你最近看起來很不安。」
莉絲緹亞這次沒斟酌用詞,她替他撥開垂落的瀏海,不讓細軟的淺金色髮絲遮擋那雙灰眸。
跩哥盯著女孩沉默良久,才開口輕輕吐出他醞釀已久的話語。
「⋯⋯他大概會要我接替父親的位置。」
一說完他就避開她的目光,少年聽見她輕輕倒抽一口氣,邊摩挲著手中的信封,那是母親刻意避開早晨的送信時間偷偷捎來的,跩哥從沒覺得食指上的那枚戒指會變得如此沉重,像冰冷的枷鎖。
或許他該為此自豪?可是跩哥也很迷惘。哪怕他再怎麼偽裝自己,骨子裡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若是受到黑魔王的器重,他是不是可以替馬份家重拾榮光?但如果稍有不慎,會不會和父親一樣,成為被捨棄的棋子?
「所以妳是該離我遠點,或是我應該再更狠下心推開妳。」
他感覺握著自己的力道又加重些。
「這樣妳才不會⋯⋯但我——」
他沒繼續說完,跩哥能感受到自己的所有驕傲自負在莉絲緹亞面前正逐漸瓦解。
或是一直以來我太依賴妳給予的溫柔與支持,這實在過於懦弱了,少年心想。
「你認為我遠離了你,就能避開任何危險了嗎?」
他聽見她平靜地反問。
「雖然夏菲家一直處於中立,關於食死人或鳳凰會我們一概沒有表明態度,但前陣子父親收到來自祖父那邊的信,連分家的他們也不得不回一趟夏菲大宅,現在的局勢可能比想像中還嚴峻。」
莉絲緹亞說著說著不禁皺起眉頭,但隨後很快就舒展開來,她朝他露出笑容。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但跩哥,我現在想要待在你身邊,我想陪著你。」
跩哥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他垂眸忍不住苦笑,輕嘆了口氣。
「唉、莉絲,我真的總是拿妳沒轍。」
或許懦弱跟面對自己內心的柔軟是不一樣的,他想。
「因為我學會怎麼利用你了,這樣才像個史萊哲林,不是嗎?」
莉絲緹亞眨眨眼,對他俏皮地說。氣氛已經比剛剛輕鬆許多,跩哥不禁將手撫上女孩的臉龐。
「或許一直在利用這份感情的是我吧——沒錯莉絲,我想我們心意相通。我以為這很明顯了?」
他挑眉看著她有些困惑的表情,少年將額頭抵上她的,從那裡傳來的熱度讓他感到心安。
「呃、噢⋯⋯對?應該⋯⋯」
莉絲緹亞被突如其來幾乎算是表白的話語用得滿臉通紅。她想撇開視線,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不管目光怎麼逃,眼底總被對方佔據。
今天的跩哥有點不太一樣,女孩發現了。
「應該?在我們做了那麼多之後妳說應該?」
少年輕輕啃咬她的下唇,說話時吐出的氣息灼熱又滾燙。
「不、我是指、你說的對——」
莉絲緹亞有些害羞地承認。一直以來她大概都是更主動的一方,可當跩哥突然展開攻勢,此刻她卻成為退縮的那人。
儘管確認了彼此的感情,但莉絲緹亞不太想要改變目前的關係。雖然關於那個人回來的事情她嘴上那麼說,內心對於未來仍會感到不安與害怕。
不過如果跩哥提出要交往⋯⋯她也會欣然答應的。
正如自己所說,當下才更重要不是嗎?
她望向對方,少年沒有繼續說下去,莉絲緹亞從這距離能看見他根根分明的纖長睫毛輕顫著。
頓時女孩也明白了,跩哥跟她有一樣的顧慮。
那就先維持現狀吧,她並不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會需要確切的言語來去定義。
於是莉絲緹亞閉上雙眼回吻面前的人,嘴唇貼著彼此摩挲,氣氛變得有些繾綣而曖昧,火光明滅映照著兩人重疊的身影。
「容我提醒你一下,級長大人。我們仍然在交誼廳?」
直到莉絲緹亞微喘著氣輕輕推開他,紅透的雙頰在幽暗的黑湖底一直是他很喜歡的景色。
「哼,我當然知道。難不成妳指望我在這對妳做些什麼,夏菲小姐?」
「馬份少爺如果仔細看,你會發現我的袍子快被你脫掉了。」
跩哥這才發現他的手已經搭上女孩瘦小的肩膀,半落下的學院袍一角還握在自己掌裡。
他乾咳一聲,替她拉回袍子。
莉絲緹亞輕笑著,鑽進少年的懷裡緊緊抱住他。
「我們暑假還能見面嗎?」
聽見她靠著自己這麼問,跩哥突然覺得剛剛的決定很正確。
沒錯,這樣就夠了。
能從莉絲緹亞嘴裡得到肯定的答案,對他來說便足以去面對接下來可能要發生的一切。
如果先提出要改變這份關係卻只是為了將她拴在自己身旁⋯⋯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於是他才把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吞回腹內,用稍微激烈的吻去壓抑這份澎湃的情感。
跩哥緩緩梳理著女孩蓬鬆又柔軟的銀白捲髮,思考萬一黑魔王在暑假期間來到馬份莊園的話——
「嗯,到時候我再寫信聯絡妳。」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莉絲緹亞。」
「嗯?」
跩哥沒有繼續接下去,可是莉絲緹亞像是能明白他想說什麼似的,朝自己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謝謝妳。
後來莉絲緹亞在暑假的兩個月裡,沒收到任何一封來自跩哥·馬份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