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ri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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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Fall


哈齊姆從自己的行李中掏出一份文件,自他與納齊凱特的臥室走出來,放到正在喝咖啡看筆電的納齊凱特手邊。

「聊聊嗎?」印度嚮導口中的語言換成那名正在熟睡的小哨兵聽不懂的梅泰語了,於是納齊凱特沒怎麼露出笑容,抬手就將自身的眼鏡摘掉,闔上筆電,拿起文件就從開頭第一行開始閱讀起。


他們領養了十二年的女兒今年年滿二十歲,從軍接近兩年,目前仍舊一身菜味,但作為新兵而言已經發揮的挺不錯了,所以照道理來說能拿到這種任務的機率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然而納齊凱特迅速掃過所有重要資訊後,先是嘆了一口氣,才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一把將文件丟到桌面上。

「不是不能理解,但……去他媽的。」


哈齊姆擺出尷尬的笑容,沉吟了一會後忍不住開始用雙手食指互相對碰、分開,再對碰,「是啊……畢竟我以前跟提希克曾經找到過沙漠的地底遺跡與水源,要派我去的話是挺合理的,然後我現在的哨兵搭檔又是琪卡……」

「應該不只這樣吧?」

「嗯……」好吧,現在的納齊凱特不需要是個嚮導就能讀懂他想說什麼了,哈齊姆緩緩的把文件抓過來,翻到第三頁,手指正好靠在封鎖區地圖上頭,囁嚅出聲:「這邊,離琪卡的出生地很近呢。」


納齊凱特又嘆了一口更大的氣。

「天殺的偏偏是這塊,我本來以為這兩年內沒有派給你們高難度的沙漠任務,那麼應該近幾年都不會了,但一來就這種的?地宮探勘?天知道上面的人在想什麼。」

「應該不外乎就那些吧……」趁機激發其實是出生自沙漠的哨兵潛能、讓某方面來說算是熟悉沙漠的哈齊姆作為外援去撈點情報,最重要的——拾回記憶。

沒錯,這個最棘手了,誰曉得他跟納齊凱特為了讓琪卡這十二年過的盡可能舒適做了多大的努力,剛在一起就必須面臨多了個小女兒的難題真是夠嗆的了,納齊凱特偶爾想起來都還是想回到過去掐死當年那個做事不過腦子的哈齊姆。


但有什麼辦法呢?丟掉了痛苦回憶的琪卡看上去太開心了,那麼當監護人的除了讓女兒過得快樂,便沒有其他該做的了吧。

「所以呢?你怎麼想的?」退役的哨兵點了點文件,指尖正好落在地圖邊緣,然後慢慢靠近,最後他傾身縮短距離,掌心正好靠在哈齊姆的手背上。

「……琪卡最近有問過我她身上的藍色刺青到底是怎麼來的了,畢竟我以前只跟她說別人問起時記得含糊帶過,還有不要看刺青看太久,眼睛會不舒服的。」


「嗯,我記得,你用的理由滿爛的。」

「嗚嗚……我很不會想理由啊……」哈齊姆痛苦地說,但他被對方罩住的手已經反過來搓揉對方的手指了。

「就跟你用當朋友的理由恐怖的在走廊上追我一樣。」不要再調侃我了……嚮導懺悔般的垂下頭,哨兵用另外一隻手將他的下頷抬起來,順勢在其嘴角親了一口才稍稍分開距離。


「二十歲差不多是全世界共通的成年年齡了,你的意思是這個?」

「……差不多,」哈齊姆耳根泛紅的點頭,「地宮、我不知道,要是這個任務結束之後我考慮一下要不要帶琪卡回出生地看看?看她想不想想起來,畢竟一輩子不記得感覺不太可能……」

「那我到時候會去找你們。」

「好。啊啊、但是這次的任務看起來好危險,我不知道到底危險到什麼程度,就不能把提希克抓回來跟我一起下去嗎……」


「哈哈、老師應該還在跟埃爾貝魯環遊世界吧,抓不到他的。」納齊凱特笑著聳了聳肩,他還記得上次收到埃爾貝魯的訊息時他們人似乎在南美,是南美嗎?不太記得,但想必提希克可能早已厭煩中東北非的沙漠了,短時間大概不想再回來了吧。

「那個提前退役的混蛋巴基斯坦人……」哈齊姆喃喃自語,納齊凱特笑的更開心了,於是哨兵抽開手,換成撫上對方的腰際,幾乎將嚮導撈進懷裡貼著。

被撈的那個仰起頭,在尚未給出其他反應之前,耳廓便被雙唇貼上。


「大不了你評估任務太危險了,到時候通知我一聲,我就去那邊把你跟琪卡綁回來監禁。」

哈齊姆現在已經不只是耳根泛紅了,雙頰即便在深膚色之下也仍舊能看清了。

他飄開眼神,雙手摀住眼睛:「聽起來是好讓人心動的提案……」

「我說到做到。」

「但還是不要說到做到吧……會出事的……」

搞不好當天塔內就會有:驚!退役哨兵竟因擅自判斷將結合嚮導自任務中綁回,有違職業道德,即使退役仍軍法處置!這種奇怪的新聞標題之類的。


「好吧,反正到時候感覺太艱難了記得跟塔請求強力支援,拜託不要讓我變鰥夫……還是寡婦?我會恨你好幾輩子的。」

「知道了……」他轉過身,將臉面直接埋進納齊凱特的脖頸處,哨兵拍拍他的背,同時將一旁的咖啡一口飲盡。

「所以下次任務結束後,再下一次就要去沙漠了嗎?」

「對……讓我想想要帶什麼去……」

「我做一些可以放很久的糧食讓你們帶去吧?」

「好……」

「那要休息了嗎?」


哈齊姆抬起頭,齜牙咧嘴片刻之後才回應對方:「要,然後給我親親。」

「好吧,如你所願。」

納齊凱特失笑,在俯身親上哈齊姆之前先看了一眼琪卡的房門才真正吻上去。


要是不小心讓女兒看見父母在做這種事,他們還是會感到尷尬的。



琪卡會說的語言有很多種,這得歸功於這個多國語言的歐洲環境,再加上雙親本身即是語言相當多的國家出身,她要沒辦法學會很多種,反而像是給父母丟臉——但當然,納齊凱特與哈齊姆肯定不會介意她究竟能不能學會多國語,能溝通就好。


例如英文,理所當然的,在歐洲行走大致上需要英文,在印度就更需要了,否則隔了一個村莊就使用不同語言,那麼人們之間要互相溝通豈不是更映證了巴比倫塔的下場?

又或是瑞士德語,雖說雙親出身印度,但因服役於瑞士塔的緣故,琪卡的基礎教育全是在瑞士完成的,故當中所需語言肯定有瑞士本身認可的官方語言之一的德語——然後,義大利語跟法語還在學,她目前大概還是只會bonjour跟ciao以及各種點餐向會話吧。


哈!但光是點餐就足夠她橫行無阻了,身為非裔印度吃貨,這樣的程度已經相當足夠。

再來是孟加拉語——每年固定時間回西孟加拉邦看爺爺,再配上她自主要求哈齊姆教她的,不是印地語而是孟加拉語,好像有點奇怪,但至少她學的開心,現在已經能跟爺爺一起看電視新聞討論的程度已經讓她滿足了,而通常這時她的爸比會在旁邊艱難地辨認新聞到底在說什麼,然後她就嘻笑的負責在旁邊翻譯給對方聽。

翻譯……翻譯啊,是翻成父親所使用的家鄉語言梅泰語嗎?


不,她辦不到。

琪卡偷偷露出一條門縫,在哈齊姆看起來唉聲嘆氣時聽到一些詞彙,聽不懂,於是她在兩人很明顯距離變近時趕快將門關好。

「危險……任務……記憶、出生地……還有什麼來著?」她背靠著關的嚴實的房門,一個個掰著手指,眉頭輕輕擰起。

房內的鵝黃色燈光早在幾個小時前便調整成舒眠模式,昏黃黯淡的,她覺得自己的皮膚現在看起來很好吃,像某種煎餅。


於是她抬起頭,看著顯現在她床鋪上張大嘴打哈欠的雄獅。

「啊哈!那羅辛哈,你想睡覺囉?」琪卡撲了過去,在撲空的那一瞬間臉面朝下撞到枕頭,不痛,但她爬起來時吃了滿口的沙子。

那羅辛哈趴在她身邊,她手中抓著的從被褥變成沙灘的細沙,耳邊的海浪聲唰唰唰唰的,但她從來沒有一刻確定那是海,那反而更接近她想像出來的某種活水。

廢話,這是她的精神域,不是想像的還能是什麼?


琪卡把沙子吐掉,抹了好幾把臉,反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灘上,腳邊偶爾有幾道冰涼的水沖過,但她的褲子不會濕。

她的精神域現在看起來彷彿曙光乍現,比起濃重橘金的夕陽,更像上了一層卵白色的淡淡薄霧,海面與天空看上去粉粉的,然後她回過頭。

一望無際的沙漠也粉粉的、黃黃的,然後就再沒有其他顏色了。

殘留的茉莉花香配上清晨的清新還滿搭的,琪卡將頭轉回來,眯起眼看那還不是很刺眼的朝陽,雙膝曲起,兩手抱住膝蓋,開始發呆般的喃喃自語。


「這樣喔……記憶啊……想不起來啊。」柔軟的風把她的披頭散髮吹順了點,琪卡撇了撇嘴。

「到底要不要想起來啊?但我現在過得很開心啊,還是可以不用?而且覺醒的時候好像有碰到一點點……感覺是對精神很有負擔的內容……」

她開始維持這個姿勢前後搖晃身軀,那羅辛哈看著她,默默挪動位置到她的身後當作靠背,而她便卸力直接躺在雄獅的身上。

「嗯……不知道怎麼辦呢……如果想起來的話,我的沙漠會長出新東西嗎?」


粉彩色的天空暫且一成不變,琪卡看著飄動速度相當緩慢的白雲眨了眨眼。

她突然在想,能夠如此和平的思考究竟要不要找回自己的記憶,大部分的功勞應該都得算在她的雙親頭上吧。

因為過得很快樂,所以沒有改變的必要。

因為過得很安心,所以沒有追尋其他居所的必要。

琪卡總覺得自己天真過頭了,但思考這些問題讓她想睡,於是她閉上眼。


「喔……對耶……還有……」

她的母語也不是上述的任何一個,但她想不起來是什麼語言了。


那至少對她來說,暫時也不是很重要了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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