𝐒𝐢𝐱
追憶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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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虛弱無力的手拉住盧西安的袖口。
以一個正處於發燒狀態的女童來說,她的力氣根本不足以禁錮住一名健康的少年,要是盧西安願意,大可以輕鬆地甩開。但他還是重新轉向正臥病在床的女孩,安慰性地撫摸她的頭髮。
「我只是出去一下,馬上就會回來了。」
看著女孩皺成一團的臉,盧西安抬手輕輕撥開她被汗水浸濕的瀏海,語氣輕緩地說,「安娜先休息一下,好嗎?」
「嗯……那你要快點回來哦。」床上病秧秧的女孩拖著鼻音回答道。
「我會的。」
安娜看著盧西安離開的身影,眼皮撐不住地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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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三個月前被送入白之教會底下孤兒院的六歲女童。這是孤兒院當時所掌握的,關於安娜的全部資訊。
南西翻閱著院裡的人員資料,動作隨著不速之客的闖入而中斷。在聽完來者來意後她起身迅速拿過醫護箱,跟著心急火燎的少年出了門。
——這是安娜自入院以來的第三次發燒。
看著睡得很不安穩的女孩,南西在內心嘆了口氣,將手上浸了冰水的毛巾貼上她發熱的額,收回的手順勢畫了一個圓:
「慈愛的白之王啊,還請您垂憐這位孩子。」
慈愛的白之王向來憐惜信徒。
不多時便大病初癒的安娜跑到盧西安跟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擺。
「盧西盧西,心嚶嚶發燒是什麼?」
盧西安看向重新復活的聒噪小鬼頭,屈指敲了敲她不久前還燒著的腦袋,「妳又偷聽我和南西小姐說話?」
「我沒有!是你們自己講話太大聲!」安娜捂著額頭理直氣壯地反駁。
「好好好你沒有。」盧西安並不打算聽六歲小孩的歪理,「你還有聽到我們說什麼嗎?」
「唔……好像沒有了……」
盧西安揚起在安娜眼中可以被稱之為奸詐的微笑,還未等他開口,安娜的危險雷達先偵測到了不妙。
「我們還說到明天的中餐要煮魚來吃。」
「不要!!我討厭魚!!!」她猛地尖叫,小腦袋搖晃的跟波浪鼓似的,「不要!盧西你去跟南西姐姐說,不要魚!」
盧西安彎起嘴角,明顯被安娜的反應逗樂了。
「挑食鬼,誰叫你要偷聽我們的話,自己去跟南西小姐說。」
安娜雙手抓住盧西安,左右左右地晃著他的手臂,帶有一絲討好的意味。
「嗚……拜託啦……南西姐姐很可怕……」
盧西安無情地抽出手,捂上耳朵,用行動表示拒絕。
「小氣鬼——!!」
也不知道是陰冷的天候逐漸穩定的緣故,還是終於習慣了院裡的生活,自第三次發燒結束、進入炎熱的夏天後安娜就不再高頻率的發燒。
這讓孤兒院上下都鬆了一口氣:沒有什麼比孩子們的健康來得重要。
而不再受發燒折磨的安娜則換她日常跑去折磨小氣鬼盧西安。
「盧西,唸故事書給我聽……」
「盧西,幫我吃魚肉……」
「盧西你看!這個……」
……夠了。
被煩得受不了的盧西安決定和安娜來一場成熟大人間的談話。
「我說,你怎麼就這麼喜歡纏著我?」
安娜歪了歪頭。
「院裡那麼多跟你年紀相近的小孩,一次兩次就算了,幹嘛要天天來找我。」
盧西安恨鐵不成鋼地扶額繼續說道。
安娜心神領會:「沒事啦盧西!你只是大我六歲而已,一點也不老。」
盧西安嘴角抽了抽,「才不是這個問題。而且我一直想問,為什麼要那樣叫我。」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叫女孩子。
「咦——不能叫『盧西』嗎?很可愛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過了一世紀那麼久後,才緩緩地吐出,「……你開心就好。」
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跟六歲小孩之間哪有什麼成熟的談話可言。
「所以為什麼要來找我?我不認為和我玩是件有趣的事。」
無趣又不合群的人,雖然同為院裡的孤兒,但因為年紀比其他孩子都要大所以總是不和他們一起行動。盧西安想這應該是他人眼中的自己。
安娜聞言倒是擺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盧西很有趣啊,我喜歡跟盧西待在一起。」
「就這樣?」
「唔,因為盧西你不會用很可怕的眼神看我?」
可怕的眼神?
一邊的眉毛微微挑起,疑問爬上盧西安的心頭,「什麼意思?」
「他們說我是怪物,不想靠近我。」
他聽到女孩如是說。
「我和他們一起玩,可是玩到一半我就不太有印象了……最後我只記得其他人用很奇怪的表情在看我。」
「他們覺得我和那些東西講話很怪嗎?可是院長不是說要用關……呃、關懷的心去對待每個人嗎?」
沒頭沒尾的話語,說實話盧西安不能理解安娜在說什麼,但緊接著的話語卻字字刺在他的心上。
「盧西也覺得我是怪物嗎?」
緊皺的眉頭自方才就沒有再舒展開過。盧西安蹲下身使視線與安娜平視,雙手握住她的上臂,一字一句認真地道:
「安娜,你不是怪物,我從來不這麼覺得。」
「可以和我說說你看到了什麼嗎?」
年僅六歲的孩童不太能順利地將所見所聞用言語傳達出去,盧西安只能勉強從零零碎碎的單詞中慢慢拼湊出事情的樣貌:
安娜的世界似乎有別於常人。
奇怪的生物、奇怪的現象、奇怪的低語……一般人所不會感受到的事物,在安娜這裡都是如同呼吸一樣自然的存在——如果忽略那些潛藏危險的話。
「有一次我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眼睛突然很痛很痛,還有紅色的眼淚流下來……南西姐姐看到就馬上幫我處理了。」
「還有一次我聽到很大聲的聲音,它弄得我頭很暈,然後、然後我好像就不小心跌倒了,因為我是從地上爬起來的。還好沒有人看到,不然好丟臉!」
「還有還有……」
少年伸手將女孩擁入懷中,一言不發。
安娜不明白盧西安這是怎麼了,只是停止了繼續闡述奇怪的經歷,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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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裡了盧西?我剛剛都找不到你……咦。」
正在抱怨盧西安的不見蹤跡,安娜忽然瞄到少年臉上的紗布,伸手指了指,「你這裡怎麼了?」
盧西安擺出了得意的笑,「這次考試考了滿分,所以院長破例帶我去外面走走。這個是因為太興奮不小心摔的。」
「啊——!好賊喔自己跑出去玩!我也想去!」
此番炫耀不出意外獲得了女孩的強力譴責。
安娜又一次拉著盧西安的手晃呀晃,試圖發動撒嬌攻勢:「盧西我們偷偷去街上好不好?我保證很乖,拜託。」
「等你哪次考滿分了再自己去求院長。不過我想你還是先學會字母怎麼寫再說吧。」
「……嗚!」現實無情粉碎了安娜剛剛誕生的願望。
眼看女孩又要開始用她喋喋不休的嘴吵鬧起來,盧西安趕緊出言打斷。
「我帶了禮物,來,安娜,過來這邊坐著,妳之前不是一直吵著要我給你綁頭髮嗎?」
一掃剛剛不滿的情緒,女孩蹦蹦跳跳地坐到盧西安面前的椅子,身體不安份地來回晃動,一副坐不住的樣子。
盧西安輕拍了下女孩,「別亂動,要是綁壞了妳可不要在那邊抱怨。」
「好嘛好嘛,盧西真是麻煩。」
「是是——這麼麻煩這真是對不起喔。」
拿起一旁的木梳輕輕順著女孩的髮絲,將頭髮從中間分開,盧西安從右半部分了三小束開始編織起來。
十二歲的少年並沒有幫別人編髮的經驗,在此之前他還特地去詢問了南西編辮子的技巧。
不過很可惜的是看起來臨時的惡補也沒有讓手藝進步多少。
盧西安只是微微惋惜了一秒,沒有任何散掉重綁的念頭,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髮圈在末端束起。
「咦?」
安娜發出小小的疑問聲。
「怎麼了嗎?」背後的少年輕笑一聲。詢問的同時手上的動作也未停止,如法炮製,不多時便也將左半部的辮子編好了。
「咦咦咦?」安娜來回張望著四周,「那些東西和聲音不見了耶!盧西你是做了什麼嗎?」
轉頭回望著盧西安,本就亂糟糟的辮子因著她剛剛的動作變得更加鬆散。
盧西安微笑,拿起一旁的幾個髮圈晃了晃,「是啊,這是施了魔法的髮圈喔。」
「魔法……!」安娜的雙眼肉眼可見的亮了起來,「我也要幫盧西施魔法!」
擅自定奪了少年頭髮接下來的方向。女孩自剛才落座的椅面站起,開始指揮少年的動作,「盧西你坐著,這樣我碰不到。」
盧西安依言乖乖地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少年的髮長及肩,是勉強可以讓女孩展現她編髮手藝的長度。
明顯可見安娜在此之前也沒有類似經驗,她琢磨了很久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動手,隨後便破罐子摔破,開始憑心情隨意亂綁。
女孩下手不知輕重,有幾次扯得盧西安頭皮隱隱發疼。不知折騰了多久,才終於聽到她一聲「好了!」。
不用看也知道後面鐵定是一團糟。盧西安抬手摸了下被蹂躪的髮絲,語重心長地和後頭正得意的髮型設計師說:
「……還是幫我像平常一樣束起來就好吧,這樣比較方便。」
當天安娜和盧西安各自頂著凌亂不堪的髮型度過了一天,收穫了其他孩子們的側目以及院長一臉慈祥的微笑。
至於看不下去的南西把兩人抓來重新整理髮型又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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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了魔法的髮圈(盧西安稱)
小幅抑制靈感。可抵禦一次輕微的精神衝擊。
負面效果:增大疲勞,配戴達八小時會有微弱嗜睡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