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g into your heart.

「這該死的天氣！」渾身溼答答的漢克站在門口狼狽地脫下外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讓剛下班的他猝不及防之下幾乎被淋到連內褲都濕掉了。

剛回到家的漢克看著房內漆黑一片不禁愣了幾秒，他立刻走進客廳打開屋內的燈光，並且開始呼喚著自家仿生人的名字：「康納？康納你在家嗎？」

這幾天因為漢克要忙案子的結案報告，所以他都比較晚下班，為了不讓SUMO餓肚子康納都會提前下班回來餵牠。

低頭看著趴在沙發旁的SUMO，還有嘴邊有些零食的碎屑，從這點來看，康納已經回來餵過SUMO，但後來又出去了。

漢克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按下快捷撥打，但是電話才剛響兩聲，漢克就聽到家裡的大門被打開的聲音，他把手機掛掉，並走到門口看著同樣濕淋淋的康納。

「老天啊，這種天氣你到底是跑去哪了？」

「漢克，對不起我……」看著漢克焦慮的神情，知道自己讓他的擔心，康納馬上就要解釋。

但話還沒說出口，漢克就先打斷康納的話語。

「等等再解釋，你進來換衣服！我也要去換不然等等感冒！」

雖然想要回答說他是仿生人並沒有感冒的功能，但是看著漢克全身濕淋淋，康納只好先點點頭，順從和漢克一起走進房間裡去換衣服。

換衣服的時候康納一直偷偷地觀察漢克的反應，本來他想從漢克的表情去觀察他的心情，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漢克在換衣服的時候一直背對著他。

直到兩人換好衣服，兩人之間都沒有交談，換好後漢克走到客廳上的沙發上坐著，並輕輕的拍拍旁邊的位子示意康納坐下。

「你又去酒吧那聽人唱歌？」還沒等到康納解釋，漢克就立刻猜到他去哪，雖然他的觀察力並不像康納那樣見微知著，但是對於自家仿生人的行為他還是多少了解。

上個禮拜他們一如往常地去小酌一杯，離開酒吧要回家的時候，他們在路上看到有街頭藝人正在街上彈著吉他邊彈邊唱。

不知道是為了噱頭還是這個街頭藝人的特色，她身旁帶一個仿生人在旁邊一起對唱，並且在自己和仿生人的身前各放一個打賞盤。

那位街頭藝人的嗓音悅耳而動聽，出來街頭賣唱顯然是藝高人膽大，但是仿生人的歌聲是程式設定而來，理所當然的在技藝方面比那位街頭藝人更加精湛，不管是高低音的部分，或是節奏歌詞都完美無比。

相比之下，或許因為邊彈邊唱，那位街頭藝人難免的可能會有落拍或者是用哼聲帶過忘詞的部分，整體來說算是不錯的演出，如果單就唱歌的技術上來說，仿生人毫無疑問的勝過一籌。

但是在歌曲結束後的打賞，幾乎是街頭藝人得到一面倒的打賞。

對此感到疑惑地康納在車上的時候對漢克詢問這件事情，他不明白為什麼是表演沒那麼完美的那一位得到較多的打賞。或許是出於人類對於仿生人的偏見？

但漢克給他一個他無法理解的回答。

「因為她唱歌有感情。」

「感情？」

「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解釋，因為音樂不是可以解釋的東西。」

漢克的解釋並沒有解答康納的問題。

於是從那之後，只要下班沒什麼事情，康納就會去酒吧附近看那一對街頭藝人，如果沒什麼事情漢克也會陪他一起。

至於康納為什麼執著，是因為比起仿生人完美的歌聲，漢克臉上的神情在那名街頭藝人獨唱的時候顯得比較柔和，那是他在享受音樂的表情。

他也想要在自己唱歌的時候讓漢克的臉上出現那樣的神情，他只要有機會就會去比較兩邊的不同。並且自己私下練習，不過作為仿生人的康納當然知道自己的聲音比較接近完美無瑕而非讓漢克的感動的那一邊。

「那你這幾天有收穫嗎？」雖然今天回到家找不到康納有點緊張，但是那是因為下大雨的緣故，平常漢克並不會禁止康納去觀察他有興趣的人類活動或者是有興趣的事情。

「我有問那個人要怎麼唱歌有感情。」

「所以？」

「她說她把所有觀眾想像成她的情人，只要是唱給情人聽的歌就會有感情？」對於這個敘述明顯無法理解的康納，臉上出現疑惑表情。

「那你要唱給我聽嗎？讓我聽聽看你有沒有進步？」

正常人對於突然要唱歌這件事情或許會有怯場或是緊張的反應，但是康納不會，於是他點了點頭「漢克你想要聽什麼歌？」

「聽你自己想唱的歌。」漢克看著康納的臉笑著說，果不其然地讓那張好看的臉上出現為難的神情，這是康納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

讓漢克意外的是，這個表情並沒有維持多久，不一會像是在腦中默放完前奏的康納張開口開始唱歌。

「All Those Days Watching From The Windows.」

對於康納唱這首歌有些意外的漢克挑了挑眉，這是他們一起看過的電影，也是那部電影裡兩人都覺得比較喜歡的一首。

但是選曲的速度和主題都讓漢克感到意外。

毫無疑問的，康納的聲音是完美的，不論是音準或是節拍都完美無瑕，康納自己卻像是不太滿意，從他臉上那像是辦案的嚴肅神情就可以看得出來。

「Now That I See You.」上半曲的在這一句告一個段落，即使是用男性的聲線，他的聲音高度也和原曲女聲的音準一模一樣。

漢克當然知道康納對於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但是他並不這麼認為，而且他也不打算直接用說的，而是用行動來證明－－

在短暫的停頓之後，康納還沒開始接下半曲的男聲部分，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就從漢克的嘴中傳出「All Those Days Chasing Down A Daydream.」

看著康納臉上驚訝地神情，漢克的嘴角勾起好看的笑容，於是更加投入地唱著「Now He's Here Shining In The Starlight.」

「And At Last I See The Light.」當漢克唱到這句時，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康納，並且示意他這是合唱的部分，用手指勾了勾讓康納跟上。

於是康納順從的唱起合唱中女聲的部分，兩人的聲音圍繞著屋子內，而聽到合唱時，SUMO也哼唧唧的跟上節奏，就像是想要加入兩人的歌曲一樣。

「Now That I See You.」

「Now That I See You－－」歌曲在長長的合音中到了尾聲。

原本康納不太明白唱歌有感情是什麼意思，但是看著漢克的每一次唱到「light」和「I See You」時那對碧藍的眼眸望向他，有種他無法理解的感受在他的迴路裡面流盪著。

就像是每次的擁抱、每次的親吻、每次的親暱都會迴盪在他的迴路裡，那個只有在進行定義上「情侶」之間會做的行為才會迴盪的感受。

那被他命名為「愛」。

與之相比，他的歌聲還是像前一百次演練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為此，康納有些沮喪地低下頭，因為在這感受「愛」的時刻他也想讓漢克有著同樣的體驗。

「康納。」漢克用額頭輕輕抵著康納的額頭，嘴上掛著溫柔的笑容「你唱得很好。」

聽到這句話之後康納的頭抬起來，這個動作甚至差點撞到漢克的鼻子，只是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這樣的抬頭給突擊的漢克熟練地躲開。

「我……我不明白，這一次和我之前的練習沒有不同。」康納的表情明顯著有一絲的困惑，雙眉緊緊地皺起來。

「但是我的這裡，感受到了不同。」漢克抓著康納的手貼上自己的胸膛。

擁有高度感知器的康納立刻掃描漢克的身體資料，現在他的心跳比平常快，但是身體卻比平常放鬆，臉部的肌肉線條也比平常緩和，通常這樣的狀態都是出現在每次的擁抱、每次的親吻、每次的親暱時。

也就是康納感受到「愛」的時刻。

「你唱得很好聽，真的，你知道我不會對你說謊。」

「可是……為什麼？」

「因為這是你，康納，你為我而唱的歌。」

「你讓我感到幸福。」

「這就是你唱的歌聲裡有感情的證明。」

雖然還是不太懂，但是手掌上感受到的情緒和心跳都在說明著漢克是真心地這樣認為。

康納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辦到的，但是他想要唱得好聽的最重要原因已經實現了。

他想要讓漢克開心。於是那沮喪的心情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康納的臉上也同樣浮現笑容。

「我很高興能讓漢克你感到幸福！」

看著康納終於開心的表情，漢克笑著把他抱進自己的懷裡「但下次還是不要在這種天氣去街上好嗎？」

「好的。」在漢克的懷裡點點頭。

「為什麼選這首歌？」儘管是他們一起看過的電影裡的歌。

「因為那個人說對於自己有意義或者是有類似經歷的歌，會相對容易帶有感情。」

「跟歌詞裡一樣，我覺得漢克你就是我的光。」

康納一臉正經地說出在人類視角下相當肉麻的話，在他的邏輯裡面，這是事實，說出這句話並不會像說出我愛你之類的情話讓他的大腦迴路波盪。

代表對康納來說，這是跟守則一樣刻在他的迴路裡面的真理。

端詳著他那一臉平靜的神情，當然知道這代表什麼的漢克，不知是滿足還是感動地嘆口氣，然後把康納緊緊抱在懷裡，並在他的耳畔低聲地說：「你才是我的光。」

說完之後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相依著，一直到有一個大型的物體湊到他們的腳邊輕輕地磨蹭著他們兩個的小腿。

「SUMO？」康納從漢克的懷裡歪著頭看著SUMO那張有些慵懶憨厚的臉，牠低聲地咽了兩下，然後又蹭了蹭他們兩個的腿。

但這樣的舉動只是加深康納的困惑。

「好好好，你也是我們的光，對吧康納？」笑著伸出手用力的揉揉SUMO的頭，並且讓牠加入他們兩個。

即使屋外暗夜無光，大雨滂沱，雷聲交加。

但是屋內卻是溫暖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