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Ash飛蟲未至,風壓卻是先到了。
島上探索與埋伏的追逐者們不必再聽一次荷莉雅懿戴絲的提醒也明白,他們將在之後失去大部分的聲音,隨後將至的圍捕與戰鬥需要格外謹慎。
握著銳器,艾許清秀的眉蹙得緊,本就少有笑意的臉上也更冷了幾分。
蜂蠟在耳道裡成團貼型,來自竄逃飛蟲的振翅鼓譟至此大半被隔絕在外,島上惱人的頻率消失,可仰賴聽覺的灰鳥至此也少了環境音的輔助,潺潺流水、葉叢簌簌、來自旁人的聲,在當下都被封在了外頭,留給了自然巨靈。
他自然明白這麼做是為了安全——更是保障日後,失去一邊視力後的他已是再不能少去任何仍能仰仗的感官,在那時,艾許卻也仍因著別無選擇的現況感到煩躁。
又同時那些紛飛,時有鱗翅閃動的大小蟲群,更是挑戰著灰髮下士的耐心,他只想速戰速決,儘快了結在蟲盤島的狩獵任務。
無論這是他投入空營後登陸的第幾次,他對蟲盤島與島上物種的整體印象始終是不佳,甚而有些反感,回編空營後則更是如此。
少數有些得到艾許好感的便是那狀似檸檬的果實,每每遇到了便會摘取,而這一次也並不例外,帶著酸香的果實,他找到就吃。隔了幾秒,艾許這才向那看著長官食用後便面露好奇的爪翅新兵。
你要?艾許挑起眉就這麼問了一句,並且簡要的給了說明,得到肯定的回應便是一拋,隨後也就上了埋伏位置,替圍獵做起準備。
找到一處落點後,樹上的灰鳥闔起眼,休息片刻,方又張開。森林中各種蟲體身上的斑斕色彩閃爍,不斷移動,每分每秒都在讓他積累視覺疲勞。
所以說他討厭蟲盤島,實在讓人心煩。
抬起頭,艾許順著生物的行跡看去。蟲群再次的奔逃跡象已是一種信號,被前面隊伍誘導的目標正在躁動,震翅造成的巨大轟響縱然已經被削弱但仍有些漏音傳入耳邊。被風壓撼搖的樹林向著他們所埋伏的那面傾倒,像是威脅也像是挑釁。於是再不必發號或溝通,蟄伏的追逐者們有幾人蓄勢待發,顯然已是躍躍欲試。
就連艾許的眉頭也疏開了,在最後檢查過焚裂的振幅裝置也設置妥全之後,他一躍而下,他的預判沒有失準。
長鋒精準刺上了幾乎佔生物大半頭首部位體積的一隻複眼,那本就隨著士兵頻頻跑換身影而動作遲疑不決的風蟲再來不及轉動視線,失去優勢的偌大身軀隨士眾連襲錯亂搖擺,振翅的聲浪再起。
此起的火焰在風中潑上林木,點起簇火、燒煙。彼升的冰雪泛上樹梢,更多的闊延上偌大蟲翼。不用多久,單邊左翼、半面右翅結冰之後對他們的兵器脆弱如紙,劈砍錘打輕易便能使之成塵,致幻的龍眼也潰散,空氣中浮飛出翅斑如碎鱗。
在攻勢起初破壞蟲首的青年已重整架勢,再次進逼龍蜻蛉。艾許始終等著,等牠胸節隨著頑強生命的振翅抬起,那處防範得緊的硬殼之間便會露出短暫的縫隙。
那正是他的機會。於他,要害意味著了結。
黑色的眸子定睛,漠然的青年貼近了龍蜻蛉的腹側,尖利的長喙直刺而上。尖端鑿入胸節縫隙,那果實帶來的亢奮感覺讓他更不收斂於施力將武器送得更深,痛覺讓那巨蟲更是劇烈抽動,長如矛刺的蟲尾亂甩,難以預測攻勢在那時讓他人也難以輕易出手。
直到龍蜻蛉漸漸失重,下墜。
足爪抵著那蟲殼一蹬,艾許抽出尖喙,拍起翅膀就此撤離,卻也是在那尚未翻身高度也未足的一瞬,青年未能完全避開那長尾尖最後奮力的一劃。
似乎有什麼被削破,但艾許並沒有回頭發起進攻,對於生死的結果有所把握,他便再不顧不管那身後的巨物。當龍蜻蛉蟲體落下而濺起水花引起周圍驚動,他亦不在乎。
右腿自劃傷處蔓延的麻痺感覺是漸漸的,便是不被任何枝條纏繞,卻也隨著分秒流逝彷彿有什麼開始一點一點的緊縛,愈發加壓也愈發加重,使鳥兒落在地上的腳步稍有失衡,像踩上了一灘剛剛才避開的糊爛泥澤,第一時間的穩步到下一秒便形同虛踏。
灰髮的下士並不倒,反手一把長兵便如杖如矛,尖峰卡入更深的地面。也直到那時,艾許方才低頭去看一眼腿上出血不止的傷口。
至於那幾雙看來的視線。艾許並沒有給出太多反應,只是選擇了移開。
痛與毒還絆不住他的動作,不需要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