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ttling In

Settling In





  離開雪山之後,淺野的生活沒什麼改變。

  一切都歸於平常。他的作息、餐食、輪班、興趣……從幾乎失序的邊緣回歸到普通狀態。

  是的,如今他願意承認了:在那之前,自己很接近某種邊緣。不好的那種。

  而現在長官同意了新的班表,也對他的狀況十分滿意。他仍然帶領隊伍、訓練新人,唯一的變化或許是他更常在同事邀約時點頭。

  他修好了屋頂的漏水,也終於把堆在門口的釣竿、吉他,和那疊花盆拿去社區中心,請他們協助轉交給需要的人。作為交換,他拿到一本數獨。

  淺野不熟悉這項遊戲,但那也沒什麼關係,小冊子只有巴掌大,正好能夠塞進他的褲子口袋。

  空了兩天的冰箱裡重新裝進新鮮的食材。弗斯契尼更常來他家蹭飯了,甚至比詹姆斯在的時候還常。有時是早餐、有時是宵夜,他沒少在青年臉上見到疲憊,但更多的是滿足。

  還有另一個常來蹭飯的傢伙——淺野偏頭看向身側的金髮青年。

  蘇知更不僅蹭飯,還在他家裡住下了。這樣也好。他想,如此一來,自己就不用總是惦記著要還對方落下的東西,或是盼著兩人下次相見的日期到來。

  他帶青年去了一些地方,受外地人歡迎的、他自己常造訪的,更多時候就只是待著,偶爾說上一兩句話,就跟在山上那時一樣。

  而今天他排休,知更提議要一起做一件他在休假時常做的事。

  「……在這裡待上一整個下午?」

  知更的話語聽來驚訝,卻沒多少不耐。

  他點點頭。

  他總會在家附近的公園裡待上一整個下午。

  好的住宅區該有綠地點綴,這顯然是當初進行都市計畫時一項不可妥協的原則。公園內有交錯的小徑、整理過的草坪和綠蔭,有一小區兒童遊樂設施,還有一些健身器材,面積不大,但離家很近,是個晴天午後的好去處。

  起先是和詹姆斯一起來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工作上的事,從新人的煩惱到隊長的煩惱,事情只要說出口,便解決了一半。後來詹姆斯過世,他便自己來,依舊帶著那張能讓兩個人平躺的格子野餐墊。他獨自一人,自然也沒什麼說話對象,便沉默著,待到天空染上淡紅、得準備晚餐的時候,才慢慢走回家。

  於是,這個在雪山上遇到的青年便坐在他的野餐墊上,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淺野盯著那頭金燦燦的髮,雪山上見到的毛躁已經不復存在,似乎是經過了適當的修剪和養護。柔順的髮流反射著陽光,在午後的公園裡隨著細微的動作一閃一閃地擺動。

  十分耀眼。

  有時候淺野真想知道蘇知更在想些什麼。

  特別是青年朝他笑的時候。伸手拿東西卻蹭過他手背的時候。並肩而行卻偷偷瞄著自己的時候。一起看電視看著看著就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在他做飯時幫忙撥開髮絲的時候。睡眼惺忪地說早安的時候。幫忙端菜布置餐桌的時候。拿信件進家門的時候。倚在消防局櫃台旁等他下班的時候。在超市裡提著一袋橘的時候。抓著手機和另一端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種種瞬間,未曾命名,目光卻早已移不開。

  也許他其實不想知道。

  只要不以言語界定,這份情感便會一直溫溫熱熱地包裹他的心,而不必套進世間的哪一種劇本。

  知更又朝他看過來了。青年指著不遠處的冰淇淋攤販,「淺野淳一,我去買冰。你要嗎?」

  「好啊,檸檬口味,用甜筒裝。」他想也不想便報了自己慣常的口味偏好,又從皮夾內拿出幾張鈔票,遞給青年。

  他遠遠地看見拿著冰淇淋杓的男人朝自己揮揮手,又笑著同知更說話。老喬的冰是不錯的,人也活潑,總愛跟顧客們聊上幾句、開幾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他能想見老喬會對知更說些什麼,可能問他是什麼時後搬來的、稱讚他看來很有精神,或者英文說得不錯——

  至少青年向他走來時看起來挺開心的。

  有點太開心了。

  知更吃的是巧克力口味,甜筒周圍裹了一圈榛果碎。他的那份卻是柑橘雪酪,配上烤成焦糖色的原味甜筒。

  「喬說檸檬的賣完了。」知更把甜筒塞進他手裡時是這麼解釋的,「他還說你一定會喜歡這個。」

  他總是吃同一個口味。吃慣了。手裡的冰沒有散發檸檬獨有的酸味,讓他一時間不太習慣。但淺野總歸是愛橘的,輕輕沾了一口,明亮的酸味一下在口中擴散,他很快又咬了一口,三兩下吃完了冰。

  他看知更也吃得津津有味,滿面笑容。

  「回家吧?」他說,伸手遞給青年折成工整方形的面紙。

  淺野一頓,又說,「我是說,回我那邊。」

  「晚上我想煎魚,或許配個花椰菜蛋捲,和番茄湯。」他默默偏移了視線,過了幾秒,才再度看向知更。

  而青年臉上的笑容燦爛得過份。

  「聽起來很不錯。」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