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hedu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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ㄈㄈ

  電話鈴聲幾乎是在打開家門的同一時間響起,特別輕快的鈴聲讓影山飛雄馬上辨認出來電者是誰,這是特意設定給特定一人的來電提示,而自動自發幫他完成這一系列設定操作的人,就是這台手機通訊錄裡唯一一位有專屬來電鈴聲的日向翔陽。瞥了牆上的時鐘一眼,下午六點,這不是他們約好的固定通話時間。想著或許是發生了甚麼要緊事,他趕緊把手上剛採買回來的物品往鞋櫃一放,顧不上那些被撞得東倒西歪的擺飾,掏出手機滑開螢幕接聽。

  「嘿影山!」電子訊號捎來另一頭的招呼,聽起來其中並沒有他所擔心的任何成分在內,這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詢問關切,還是先抱怨這臨時通話的突擊害得他把鞋櫃上的擺設搞的一團亂。還在腦內糾結著,遠在巴西的那一人又繼續說道,「你肯定剛到家,我的時間算得很準吧!」無關緊要的問話,看來還真沒有甚麼要緊事。

  「呆子!」影山飛雄沒好氣地回應,開了擴音以後就把手機往胸前口袋隨手一塞,好騰出手整理眼前的小小混亂,「我連門都來不及關。」

  「唉?這麼急著接電話?想我啊?」

  那充滿揶揄的口吻讓他幾乎就要反射性的反駁,但過往無數次的吃虧經驗及時發揮提醒作用,告訴他逞一時口舌之快也只會一腳踩進對方的陷阱裡,最後的結果就是被日向翔陽的滿嘴胡話吃得死死的。好在這一次還來的及踩剎車,影山飛雄把本來的否認言語嚥了回去,轉而順著那調侃開的頭接了下去,低聲說道:「嗯,我很想你。」聽著話筒發出像是被噎著的聲音,很明顯這以退為進的計策奏效了,他在心裡偷偷給自己添了一勝,然後抱著裝著食材的紙袋到廚房整理,聽著日向翔陽含混不清的抱怨充當清洗蔬果的作業背景音樂。


  「影山你真的學壞了,你以前不是會講這種肉麻話的人,義大利把我的飛雄怎麼了?」

  「少裝了,」他才該問為什麼巴西可以把這傢伙變的更無賴吧,「不過如果你真的討厭那句話的話,我收回就是了。」

  「欸?不可以!你說了想我那就是想我了,沒得收回!」

  日向翔陽的大聲嚷嚷著抗議,卻沒能掩飾語氣裡的笑意,聽得出來他對影山的反擊十分滿意。話機傳出他與其他人的談話聲,連珠砲似地機哩咕嚕個沒完,大概是ASAS的隊員們好奇日向翔陽在對著手機吵些什麼吧,聽他們的語氣不像是被打擾到的樣子,他甚至還聽到幾聲口哨,鬧哄哄嘻笑了好一陣才暫歇。就算沒開視訊,影山飛雄還是能看見那對在談話時笑瞇的眼,以及那大大咧開的笑容,這讓他的心情大好,難得耐心一回地安靜等待日向翔陽將注意力轉回通話上。


  影山飛雄嘴邊噙著連自己都沒發覺的笑,一邊將食材放進調理用電子鍋裡,然後開始研究調理時間該如何設定。大多時候他只會使用電子鍋煮白米飯,其他的菜蛋魚肉等食材他還是習慣手動調理,這也讓日向翔陽沒有少笑話過他,說影山飛雄除了會使用手機以外依然活像個原始人。是啊,還是個會用洗衣機會開電視的原始人呢,而且手動主菜有甚麼不好,你不也吃得很開心。他記得自己是這麼回答的,日向翔陽聽了只是笑著搖頭說這是兩回事,然後在他抵達義大利後訂了個調理電子鍋讓貨運配送給他,告訴他總會用到的。

  衝著那句話,他初期還是賞臉使用過數次,後來日向翔陽對這件事的關切減少了,便也不再使用,就放在廚房當個吃電的冗員。直到現在影山飛雄為了將注意力放在通話上,另外也希望胸前傳出的聲響別被鍋碗瓢盆的碰撞蓋過,電子鍋才再次派上用場。影山飛雄摸索好一番才想起該如何使用,待日向翔陽喊哈囉確認他是否還在電話旁時,他正好完成所需的各項設定。「好了,你打算說明一下,你中午不好好休息跑來打電話給我的目的了嗎?」他問,按下啟動鍵。


  「啊,這個啊,我們今天下午沒有訓練。」

  「喔?」他把握時間拉開陽台的落地窗,將晾曬好的衣物收拾起來,布料吸收了充足的陽光,散發出暖洋洋的氣味,將他的部分注意力稍稍轉移了些,因此只以漫不經心的單音作為回應。

  「因為我明天就要回日本啦,所以今天教練放大家半天假,讓我們到他家辦烤肉派對!羨慕吧——」

  「你還是高中生嗎?到現在還會為這種事情興奮到打電話炫耀?」

  「我話還沒說完你別打岔!總之呢,我等等可能會喝太多,這樣沒辦法跟你說晚安,太可惜了,只好提早先打給你啦。」要是沒有好好講完成對早安晚安,感覺這一天就不算過完,還會渾身不對勁。他小聲嘟噥著,要不是影山飛雄把擴音調到最大,可能就要錯過了這句撒嬌意味濃厚的碎念了。

  他忍住笑聲假裝沒聽到那句藏起來的話,「可惜甚麼,明天不是還會打給你說早安?」

  「不行,那時候我說不定還沒完全清醒耶,沒聽清楚就虧大了,我整個航程的30個小時裡都會在意到睡不著的!」

  「都講了一年多了,還會缺這一次嗎?」

  「你都打了這麼多年的比賽了,還會差後天那場練習賽嗎?摸球摸這麼久還欠那幾次?」

  「我不是跟你講排……咳!」

  「懂了?」

  「懂了。」

  「好,那這輪算我贏,剛好跟你剛才那句話扯平。」


  明知手機塞在口袋裡、鏡頭也沒開,日向翔陽絕對看不到自己,影山飛雄還是忍不住以手摀著臉,試圖在不存在於此的那名觀眾面前遮掩滿臉的害臊,同時努力將對方的注意力從這令他雀躍又羞窘的話題移轉到別處,「那個……回家以後記得好好休息,打掃甚麼的不急,可以等我也到家了再一起整理。」畢竟有請人定時清掃,應該不至於真的像閒置了許久的空屋那般灰塵滿布,湊合一下還是可以的吧。

  「影山同學這是要我好好的當懶人嗎?聽起來不錯!不過辦不到喔。」

  「別傻了呆子,長途飛機上根本沒辦法好好休息。」

  「你以為我沒搭過嗎?至少得把床整理好吧,要不然怎麼睡。然後因為是我先到的所以這次床套要用我選的,昨天才買回來洗過,保證乾淨。」

  「不要螢光色。」影山飛雄忽然緊張起來,他可沒忘記日向翔陽自爆說曾經考慮買粉色螢光衣給他穿這件事。

  「把你失禮的想法收回去,我才不會用那種顏色的床單!還是你其實想要試試看,我等等就去買。」佯怒的語氣在語尾破了功,興許是自己也覺得亮到刺眼的螢光色床單太過滑稽,「反正我會先幫你試躺兩天,連你那一側的床位空間也好好享受的!」一個人霸佔雙人大床的感覺就是特別尊爵不凡呢,他補充道。


  「兩天……啊,我忘了和你說,」突然想起好像還有件事情沒有和對方說過,影山飛雄便趁這時提了出來,「我只會晚你一天回去,所以你實際上只剩一半的時間可以獨佔那張床,好好把握時間啊。」

  「欸?你不是大後天才出發,所以會晚我兩天回日本嗎?」日向翔陽一震錯愕「從義大利到日本的航班都至少要28小時吧,怎麼算你都不可能只晚我一天抵達東京。」

  巴西那一頭傳來敲打螢幕的聲響,大概是因為急著查找對話紀錄和行事曆做比對,沒控制好力道才會讓那連綿的叩叩聲變的如此響亮。想著對方手忙腳亂的樣子,影山飛雄不禁得意地哼笑出聲,「我改變計畫了,後天練習賽結束後就馬上搭機,這樣就能趕上隔天巴黎飛東京的班機。」也就能早一日會合了。


  「你在想甚麼啊笨蛋,你才是那個小看長途飛行的人吧!」日向翔陽有些來氣了,哇哇大叫完後壓低了幾分嗓子勸道,「這樣根本沒辦法休息,晚一天回去又有甚麼關係,我們又沒在比賽誰先到家,要比的話你怎麼看都穩輸的!快去改機票!」

  「可是——」

  「沒有可是。」

  「——可是我想早點看到你。」

  「……影……」

  「而且我這次訂的是商務艙的位置,你不用擔心我睡不好。」

  「笨……不是這個問題啦!你這個笨蛋,笨蛋山!」話筒傳出一聲吼,沒給影山飛雄機會回嘴,又語速飛快地說道,「隊友在喊我幫忙搬飲料了,先走了,你到時候可別迷路了趕不上飛機!晚安!」


  莫名其妙!

  影山飛雄不敢相信那個呆子竟然真的如此粗暴地直接掛斷電話,呼喚了幾聲卻只得到無情的盲音,他只好接受事實,將衣物整頓好塞進行李箱後掏出口袋的手機,跟著掛斷了電話,中止那空虛的嘟嘟聲。

  「晚安甚麼……我明明連晚餐都還沒吃。」他自顧自地抱怨,走進了廚房準備將熱好的飯菜裝盤,手機則先放在充當飯桌的中島櫃上,機身因為方才不算簡短的通話而微微發燙,他有些杞人憂天的想著手機要是因此壞損,能不能成功的從日向翔陽手上討要賠償。

  要是衣服也給燒壞了,就連衣服的錢也一起算吧。

  他想著,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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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樣貌粗曠的男人們圍著剛回到購物行列的隊友訕笑著擠兌。

  「噢噢,我們的情聖翔陽終於捨得掛電話啦!唉你的臉比隊服還紅耶!」

  「你這樣可不行呢,忍者怎麼可以如此多情呢,這樣很容易被抓住把柄喔。」

  「你看太多老片了啦,現在日本的忍者可不流行秘密行動的!他們喜歡用眼睛!瞳術!」

  「你才是看太多漫畫了吧!翔陽的眼睛哪有可能變那種魔術。」

  「有啊,把球傳給我之術,還有我要扣球之術!」

  「噗哈哈哈!」


  話題在不知不覺之中被帶偏了,一群高大壯漢擠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談笑著,或擠眉弄眼或模仿曾經看過的各種角色標誌手勢,場面好不熱鬧。也因此,沒有人注意到頭髮給他們推擠的動作波及成鳥窩樣的外籍舉對正縮著頭,打開網頁查詢些甚麼。


  「可惡,我也想趕快見面啊……竟然好意思搶先說,哪有這樣搞突襲的,臭卑鄙山!」選定目標後便對著螢幕敲打一系列的操作,刷卡、結帳,然後收信確認明細,「等著瞧吧,我日向翔陽的全新驚奇時間絕對會讓你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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