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

　　賽巴斯蒂安緩緩摩挲著諾瓦右眼的疤痕，感受她平滑肌膚上的細長凸起，一路蜿蜒到頰側。他略地垂下頭，收回了手，綿密的親吻取而代之，惹得諾瓦咯咯地笑了起來。賽巴斯蒂安仍無意停下，於是她偏了偏腦袋，使他的下一個吻落了空。

　　「賽巴斯蒂安，這樣好癢。」諾瓦推了推賽巴斯蒂安的臉，卻依然待在他的懷抱裡，抬首仰望著他，「你很喜歡疤嗎？」

　　「喜歡疤？真是奇怪的說法。」賽巴斯蒂安的雙臂牢牢環在諾瓦身前，鼻尖親暱地蹭著她的髮絲，「我對疤痕沒有偏好，我只是……有點在意妳的疤。」

　　諾瓦眨眨眸子，跟著碰了碰那道已伴隨她數年的疤痕，「在意？為什麼？」

　　賽巴斯蒂安猶豫半晌，彷彿在斟酌用詞，片刻後始低聲在她耳畔呢喃：「這道疤……是怎麼來的？妳怎麼受傷的？在什麼時候？……還有，會很疼嗎？」他深深注視著她的疤，壓抑著想再次撫摸的衝動，「每次看到妳的疤，我就控制不了地開始想這些事情。」

　　「好像是從圍牆摔下來，不曉得被什麼東西割破的。」諾瓦答得很輕快，想了想，又接著補充道：「在我五歲的時候，但是我不記得我為什麼想要爬上圍牆了！……唔，其實沒有很痛，可能血流得比較多？旁邊的人都嚇壞了。」

　　「甜心，我要是在場也會被妳嚇壞的。」賽巴斯蒂安的語氣柔軟了幾分，嘴角沾染著甜蜜，「嗯……不過我欣賞妳的精神，我親愛的大探險家。圍牆就是有種魔力，令人忍不住想攀上去一探究竟。」

　　他說著，有些無奈地笑了，「這個理由比我原本想像的可愛多了，親愛的，我該早點問妳的。」

　　「你想像的是什麼？賽巴斯蒂安，難道是被黑巫師襲擊嗎？」諾瓦瞇起眼笑，賽巴斯蒂安聽出了她的打趣，傾身咬了咬她的耳朵，理所應當地回：「是啊，差不多。我不能擔心我的女朋友嗎？我不想對妳置身事外，諾瓦，儘管我沒辦法改變過去……」

　　他的臂彎收得更緊，宛若要將諾瓦禁錮在懷中。

　　「諾瓦……無論我做了多麼愚蠢的事，妳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可是我……我從來沒有見過妳的痛苦。妳甚至沒有告訴我費格的事情──不，我不是在指責妳，錯的人是我……是我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我很抱歉。」

　　賽巴斯蒂安的聲音很輕，洶湧的情感在胸口翻騰，幾乎隨著心臟的跳動自喉間傾瀉。諾瓦張開手，握住賽巴斯蒂安的指頭捏了捏，似是某種寬慰。

　　「賽巴斯蒂安，我不太懂。你在為了費格教授的死跟我道歉嗎？這不是你的錯。」

　　「不……我是在為了沒辦法分擔妳的傷痛而道歉，諾瓦。」賽巴斯蒂安稍地鬆了胳膊，讓諾瓦得以轉身直視著他。

　　「我想接近妳，想了解妳。我想共有妳的情緒，想知道妳的脆弱……好吧，老實說我也很懷疑妳究竟有沒有這種東西？但是諾瓦，我的意思是──」

　　他的指腹再次拂上諾瓦的疤，順著起伏擦過她的眼角，熨了一抹熱度。他的瞳膜映出諾瓦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震顫著。

　　即使是這麼近的距離、即使是像這般觸碰著她，賽巴斯蒂安也無法體會那道曾經滾燙的傷帶給了諾瓦怎樣的疼痛……那麼，又要如何才能全然佔有她的喜怒哀樂呢？他的眸光越發深邃，情不自禁地施力按壓著她的顴骨，留下淺色的紅痕。

　　「你的意思是？」

　　諾瓦清亮的嗓音打斷了賽巴斯蒂安的思緒，他揚起視線，停頓良久，未完的語句在空中凝滯，直到被他的一縷歎息融化。

　　「我的意思是……諾瓦，再多告訴我一點吧。讓我……再多擁有妳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