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a Blade
Fission Arousal葛蘭.蘇曲駕車離開了阿爾維亞諾。
準確來說應該要叫他蘇曲.葛蘭,而非葛蘭.蘇曲,然而開口閉口都是義大利語的矮個子男人確實難以讓人聯想到他的國籍會是除此之外的其他,究竟誰能光從初次見面到後來的幾面之內曉得這名紅髮男性來自鮮少見的名姓需要顛倒過來稱呼的匈牙利呢?
就連他面上的神情、舉手投足,現在都已與熱情的南歐毫無二致,他口中的話語再不會不小心漏出一兩句Viszontlátásra,能分辨他真正國籍的手段或許只剩下護照——
不,護照也不可靠,做這行的就得知道護照這種東西也不可靠了,有點手段就能偽造出一堆幽靈人口,哈,不然人口販子為何在這個世界上仍能作為一種貿易存在?真是可悲的人類。
葛蘭嘖了一聲,車上廣播的下一首正好切成了古典樂,很不巧的,他也正好是聽古典樂聽到會睡著的那種人,那些沉悶又無人聲的樂器還會讓他想到某個逍遙的前男友,當然,現在讓他心情不爽的原因不只這個。
他隨興的打了幾個方向盤,拐了數個彎,距離熱鬧市區外的郊區內藏著一棟要價不斐的宅邸,天知道此種富麗堂皇的外觀是花了能餓死幾個非洲小孩的金錢才得以建成,反正他也不在意這點小事,重點是,他媽的每次來到這裡就都不能開心愛又顯眼的桃紅色轎車,後座還放著他珍藏的紅酒,葛蘭發誓,他這次非得把等會要坐他副駕駛座的人灌醉到不省人事不可。
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毫無阻礙的駛進偌大的庭院,門口的保鑣並未攔他,而他開到正門口時,等待他的人早已站在那處了。
站的挺拔的西裝身影,覆蓋在右眼上的黑色眼罩看上去有些凶神惡煞,但那隻綠色的眼睛朝葛蘭鏡片後的紫羅蘭望過來時卻是溫潤的,梳理整齊的褐色短髮在陽光下也如同溫暖的秋天般,令人心曠神怡。
唉,這在他眼中或許算是個好男人,而每次見面他總是會哀嘆自己怎麼還沒能成功睡到對方。
「嘿,帥哥,」葛蘭踩下煞車,拉起手剎車,再放下車窗,「你要的情報大概距離這裡一個半小時,你得先確保門面離開後還有人守著這裡。」
被稱作門面的西裝男性將嘴角上揚的更加明顯,然後聳了聳肩,相當順手的拉開副駕駛座的門:「沒問題,緹歐今天沒事。」
「是嗎?那你今天就得跟我約會一整天了,勒寧。」
扣上安全帶,重新放掉手剎車,葛蘭這麼說的時候朝旁拋了個媚眼,但勒寧笑咪咪的,沒有表現出更多反應,於是紅髮的美甲師又嘖了一聲,同時踩下油門。
車上的電台換了個頻道,過於吵雜的電子音樂終於轟走了些許不快。
※
情報商兼美甲師,情報是主業,美甲是副業。
葛蘭遞出的黑色燙金名片上什麼多餘的內容都沒寫,只有簡單的Glenn以及他本人的電話號碼。
當然,偶爾會有不長眼的男人打電話騷擾,通常那些人已經被葛蘭歸類為不好用的按摩棒,或者小氣巴拉的按摩棒,所以要是那根東西的存在正好與他的所屬組織利益相衝,取得許可之後親愛的情報商就會拿起某種偽裝成磨刀的殺手小短刀,直直割破那廢的根本沒什麼用處的喉頭,讓鮮血噴湧而出。
而葛蘭會回想起這東西的喉嚨其實也沒有很好用,口交技巧爛的要死,還差點咬斷他的陰莖。就算他平常都是用屁股在爽,也不代表性器被咬掉也沒關係好嗎?
紫羅蘭色的眼睛翻了個白眼,翻完之後往旁邊看去,正好瞧見勒寧將主使者的嘴巴捆起來,再順手砸了一下可憐人的下頷,徹底昏厥,好在現在這間酒吧被勒寧那一掛的暫時佔領,所以比情報商高上不少的男人扛起昏迷的小笨蛋後,仍能好整以暇的拍拍西裝外套的衣擺。
「接下來麻煩你了。」
「知道了——」葛蘭抹去噴濺在臉頰邊的血液,小刀甩個幾下就已經恢復的乾淨清澈。
紅髮的情報商邊跨過許多倒地的軀體,邊隨手摸出另外一種卡片,不是名片,一樣是黑色燙金的,但上頭的字詞更少,只印了「Rosa Blade」,反手就插在吧台的桌面上,那大概是某種塑膠撲克牌的材質,至少是用點技巧就能拿來切小黃瓜的那種。
勒寧轉身走出酒吧,剩餘的人手開始簡單整理現在被不少血跡沾染的室內裝潢,而葛蘭想自己最近被尋仇的可能性大概會無限趨近於百分之百,嘆了口氣,心想誰讓他吃組織的拿組織的,必要時還能搞到人手庇護,那麼這點犧牲似乎只能乖乖吞下。
「好了,待會在車上談談除此之外的情報吧。」
葛蘭跟著走了出去,看著勒寧一邊對他說話的同時把這傢伙塞進後車廂,於是他自覺的馬上坐進駕駛座,但在西裝革履的男人坐進來時還是忍不住隨口抱怨。
「就這樣離開了?哇喔,連跟我吃頓飯喝點酒都不願意。」
「我答應今天晚上回去跟緹歐一起吃晚餐,沒辦法,抱歉。」
「……嘖,怎麼每次都失敗。」
「我不是很想跟非伴侶之外的人一起喝酒呢——做愛就更不用說了。」勒寧沒良心的笑了起來,要不是這人是他的上司,葛蘭發誓他在放下手煞車之前肯定會把人抓過來親到爽才甘願。
但好吧,他今天發的誓沒一個成真的,廉價的要命。
於是黑色又不起眼的轎車緩緩的駛離此處,葛蘭再度開啟車內的收音機。
「簡而言之,以阿爾維亞諾為中心,傳出殺了刻印者可以提升刻印能力的傳言。」
「嗯哼。」
「大概是一些地痞集團得此消息之後,想將刻印人口販賣的事情藉此栽贓到你們頭上,所以最近才會有人一直想來問你們有沒有在賣,後車廂那傢伙就是人口販賣的接線者之一。」
「只是接線者啊。」
「沒——什麼,他上頭的人我只要去睡一下就能拿到情報了,等我屁股的好消息吧。」
粗鄙的言論在車輛拐個彎,進入杳無人煙的長途公路時點綴了更多的笑聲,勒寧似乎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只是看向窗外悠悠的飄出一句。
「真不知道密利歐那小子跟你學了多少,他最近風格跟你越來越像了。」
「嘿,別誣賴我,我可沒有叫他去賣屁股,不是說他是緹歐的姪子嗎?我也沒有沒良心到一剛開始就直接把他送到多金大老的床上用身體賣命!」
「說的好像時間久了你真的會這麼做。」
「哈!他要是沒那個資質就等著被我坑吧!」葛蘭哈哈大笑,但誰都知道他才懶得把黑手黨幹部的姪子推進火坑,天知道這麼做了之後,饒是與黑手黨關係良好的玫瑰色刀片會不會仍舊不被念舊情的折到死狀淒慘。
接下來的路途就是有點枯燥乏味的閒聊了,像是葛蘭接下來要回阿爾維亞諾,或是最近諾亞還給了他什麼工作,玫瑰色刀片認真翻譯的話叫做薔薇之刃,好聽多了,但實際上的作用不過就是剪斷某些礙眼廢物的屌,荒謬又好笑。
他們沒有太多談刻印者的什麼事,而每當勒寧下了車,將他送的紅酒帶走後(這次還多了個後車廂的大禮),葛蘭總是要看著那個背影想今天又希望落空。
但也沒差,反正好用的屌再找就有,太執著吊死在一棵樹上是會肝腸寸斷的。
葛蘭終於可以駛回他的美甲店,換回他那台心愛的粉紅轎車。
但就算現在換了大概也沒多大意義,夜晚的燈光要說能多清楚的辨別顏色也很難講,況且阿爾維亞諾的晚上五光十色,光是照在路人身上的霓虹燈就能把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變成聖誕樹。
或許他在回家前還是能去吃個晚餐的,雖然一個人吃看起來寂寞又可憐,但他不在乎,久違的吃點外面做的匈牙利牛肉會讓人產生一點令人反胃的思鄉情懷,被咬到碎爛而漸失口感的肉頗像當年他成為刻印者時咬在嘴裡的爛布。
哦、他吞下去了,食之無味。
但蘇曲.葛蘭——不,還是稱呼他為葛蘭.蘇曲吧,他仍舊面無表情的將整碗牛肉吃個乾淨,連碗底的湯汁都沒留,活像為了取悅客人而將精液全部舔掉的妓女。
然而他壓了一張小費在碗下面,這個舉動讓人產生不曉得自己現在的身份究竟是接近嫖客還是賣身的錯覺,他不悅的抽動嘴角,轉身離去。
重新回到街上的五彩燈光再度刺痛他的雙眼,他摸了把自己的後頸,隱藏刻印者的妝容還牢牢的貼在他的皮膚上,於是他不怎麼明顯的鬆了口氣,心不在焉的邁開步伐。
然後他的桃紅色手機在這段路途間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便馬上接起電話:「喂——?親愛的諾亞?」
即便對面的人看不見他的神情,他仍然在面上堆滿了笑容,可能虛情假意與真情實意參半,反正事實只有他知道。
『葛蘭,』對面的嗓音冷冽的光是聽他說話就像有把利刃架在脖子上,但葛蘭習慣了,『最近有場武器交易會影響到我們的利益,關係人在你那附近,掛掉電話之後我給你資料去查,十天後回報。』
「好的好的——沒有查清楚的話會有什麼懲罰呢,親愛的諾亞?」
『小指好了。』
「呀!討厭!真無情!」葛蘭咯咯的笑出聲,忍不住邊回話邊抬起手看向自己指尖的深紫色指甲,欣賞片刻後才放下。
哈哈,他就是知道組織的人不會對他這麼無情才敢笑這麼大聲,諾亞也許在對面嘆氣,但他看不到,那就當做沒有了。
『總之就這樣,我掛斷了。』
「好唷,下次見面時給我親一下。」
『嘟、嘟、嘟……』
真是沒情調,諾亞跟勒寧都是,那個緹歐就更不用說了,什麼老古板三人組。
葛蘭百無聊賴的收起手機,他眨了眨眼,意識到城市燈光輸進瞳孔的亮彩已經快要到達他能容忍的臨界點,他現在亟需在被窗簾遮的嚴實的黑暗房間來點舒服的,於是他想了片刻,還是又把手機掏了出來。
自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大換血的通訊錄往下滑,大概第六個人開始會是好用的按摩棒羅伯、不太好用但溫柔的按摩棒喬瑟斯,等諸如此類的稱呼。
他像是選妃一樣,手指在通訊錄滑上滑下,最後選中一個看起來相對順眼的,按下撥通鍵。
唉,真是糜爛的生活,他在這段等待的空白間反省自己,像是葛蘭.蘇曲的一生似乎一直都不怎麼樣,或者可以說是慘烈的了,而不知道到底少碰這些人生中的「貴人」們,他的生活會不會比現在好一點——應該不會,因為葛蘭打從骨子裡就是這麼■■的人。
所以他才至今從沒用過刻印的能力啊。
電話終於接通,對面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讓他假好心的笑開懷。
葛蘭的自我反省到此結束。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