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arkably Bright Creature
RDJ的下睫毛從無垠靜默中第一次感應到生命體存在,從長長的隧道慢慢靠近,洛基就從沒停止觀察,當對方拿著一大堆他不理解的道具靠近自己時,自己同時也在認真分析面前的生物。
他是直立的,比他高,但密度比較低,使用兩隻前肢做事,兩隻後肢站立,功能都是固定的,各司其職。
最正上方的部分,應該是腦部的所在,同時會發出聲音、會接收資訊,推論接收到的資訊會直接傳回腦部,由腦部處理解析,再透過發聲的器官傳達出對外界溝通的訊息。
發出訊息跟聲音都透過格雷斯所說的「臉」來進行,但似乎也不只是這樣,臉有很多額外的資訊會表達出來。
人類沒有智慧靈語,所以他們仰賴面對面溝通,不像波江星人只要聆聽就可以;他因此特別注意到格雷斯的臉上有很多被稱為「表情」的變化,格雷斯曾真誠地讚嘆波江星人沒有臉很有趣,臉真是被高估了,因為不是必要。
格雷斯錯了。
表情在人類格雷斯的臉上非常必要,他總忍不住想透過更近的定位,對照格雷斯說話的音調起伏,再多觀察一點細節。
工程師重視細節,對感興趣的事物想多挖出細節再正常不過。
從伸出爪子隔牆相碰開始,他就決定,必須設法再靠近些才行,格雷斯實在不能怪他為什麼常忘記界線這回事,也可以說他是故意無視界線的,因為太想隨時隨地接近他,即便他完全可以感應格雷斯的舉動跟聽見他說出的每句話。氧氣?沒問題。降低重力?沒問題。氙晶通道跟氙晶球就更沒有問題了,只要他想,他都做得出來,為了更瞭解人類。
越觀察就越好奇,越好奇就問題越多。
人類只能看清一定距離內的事物,只能聽到一定範圍內的聲音,每24小時要睡29000秒否則就會變笨,還很容易分心,他們到底是怎麼製造東西跟完成任何事情的?
疑問歸疑問,然而與格雷斯相處越久,就越來越信服人類的奇妙。
格雷斯很了不起,遇到全然陌生的事物,雖然害怕但還是能夠跟從來沒有合作過的生命體架構溝通過程、思考出有效的解決方案並且配合對方(雖然速度慢了不只一點,波江星人必須忍耐人類的速度)。
更重要的,格雷斯傳達出的訊息充滿真誠、善意與信任。
格雷斯不習慣被看著睡覺,但他答應讓他看;格雷斯總把一切弄亂,唸他以後就會去收拾(然後過不久故態復萌);格雷斯的肢體不靈巧、手工能力沒他好、也覺得表演人偶秀麻煩,但他要求格雷斯做什麼,他就會照做,而且做得很認真,雖然一直在抱怨(抱怨的每個字就算不全懂但都猜得出來)。
雖然他最大的疑問還是沒有答案:一個中學老師在外太空做什麼?
格雷斯總是沉默一下後說他不記得,但洛基很聰明,洛基可以幫他回答。
老師的身份非常有幫助,能把複雜的地球知識有系統地轉化成他這個外星人可以懂的語言,反覆確認他的理解程度,而且不厭其煩,洛基甚至還覺得他解釋太慢太多次。但格雷斯依然堅持把原理都講解清楚,否則就像是違反什麼滔天大罪。
「雖然我也不是那麼規矩的人,但我絕對遵守自己設定的教學原則。」格雷斯對這點倒是毫無商量餘地的堅定。
「格雷斯繼續當老師,教洛基更多關於人類的事情,問號。」
「一言為定。」
「我們一起打敗噬日菌,拯救星球,我們回家。」
「......恩,好。」
話雖如此,但洛基並沒有十足把握他們真的都能回家,唯一能肯定的是,他會非常想念格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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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討厭噬日菌,為此他必須遠離母星進行一趟成敗未知的航行,這份責任甚至不是自己選擇的,是匯集所有波江星意志的智慧靈語決定的。
波江星人都相信智慧靈語所做出的就是最佳決定,他從未懷疑,直到為最後一個組員彈奏送葬曲為止。
孤單的共鳴被靜謐的宇宙吸納,再也沒有聲音。
洛基保持理性,盡責地維持著太空船的運作,但同時也開始迷惘,自己是否也會在無聲宇宙中被孤寂吞噬。
毫無聲響,毫無痕跡。
所以當他發現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時,被希望點燃而激動到全身血液都在共鳴的感受讓他重新活過來。無論那小小的不明飛行物當中裝載何種生命體,他都會想辦法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追上去,用盡各種方法跟對方打招呼,告訴對方「我在這裡」。這種作法完全違背他謹慎的原則,但都已經到這種走投無路的地步,還能更糟嗎?大不了就是提早迎接死亡。
前進是未知,回頭是浩劫,他願意賭。
講到賭博,洛基也不喜歡。
波江星人重理性,自己的命運怎麼走,一定都會合乎整個星球的運作常理。
精密的計算下,賭博是毫無邏輯的。
但他遇到這個叫作「人類」的物種,顯然算術能力不及格,一直在跟機率對賭,賭他同樣帶著善意,賭他們可以跨越鴻溝找到共通的語言,賭他們就算彼此的生物特性大相逕庭還是可以合作,甚至賭他們可以成功。
現階段前面三項他都賭對了,唯獨最後一項,無論洛基用哪種參數去計算機率,成功的可能性都極度渺小,他不理解人類「相信會成功」的希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有希望總比沒有好。」
格雷斯曾經這樣小聲地自言自語,他當然有聽到,但沒追問,因為直覺這句話他裝作沒聽到會比較好。
至少格雷斯在他面前都表現得樂觀積極,如果事實上不是,那代表人類很會隱藏、演技很好。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就算格雷斯隱瞞什麼,也不是出於惡意,因為他了解格雷斯的善良,而他夠體貼所以不會主動戳穿,畢竟格雷斯後來一直抱怨隱私之類的事情他總該尊重。
洛基的聰明程度在波江星是前段班,做的決策總合乎邏輯,結果往往也都是最正確最有效的。然而他現在必須把效率丟出氙晶隧道外,陪著格雷斯繞圈圈,跟著試錯,跟著等待靈光一閃的時刻。這些行為極度耗時,而他很意外自己並不討厭這樣。
洛基說服自己,在這種時候放慢速度投注更多心力去解析與信任人類的邏輯、甚至都刻意以慣用前肢的身體那一面對著格雷斯,只為了讓格雷斯知道自己正在「看」他或認真「聽」他說話,所養成的習慣;這些行為都不是必要,他卻選擇這麼做,起初自認這麼做都是為了增進彼此理解與改善溝通順暢度,好一起拯救各自的星球,對解決問題大有幫助。
但當重複這些習慣久了,他開始懷疑自己所要的真的只有這樣嗎?如果只是為了解決問題,那麼當跟格雷斯腦力激盪分工合作時,甚至會暫時忘記離家遠行經歷孤單漂泊的真正目的,因此感到輕鬆、感到愉悅,這又怎麼解釋?
原來人類的樂觀跟希望都會傳染,洛基不明白格雷斯到底怎麼辦到的,當洛基越來越相信噬日菌難題可以被他們解決,同時也越來越不明白自己。
沒來由的希望是毫無邏輯的,但與格雷斯相處越久,他的思維模式便開始被這個有趣的人類一點一滴橇挖、鬆動。
不夠,不夠,不夠。
還能再靠更近嗎?他可以觸碰他嗎?
被輕敲鍵盤的聲音伴著入睡,他突然浮現強烈的念頭:希望繼續待在格雷斯身邊,認識他更多,時間長一點也沒有關係。
然後這個願望用最想像不到的奇異方式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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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江星人的睡眠就是關機,負責記憶的工作細胞群不會運作,因此波江星人不做夢,理論上是這樣。
當過往資料庫從未有過的資訊大量湧入洛基的中央處理工作細胞時,洛基一時間無法辨識,難得的「驚醒」過來。
中央處理神經元的「影像」完全不是他醒的時候感受到的樣子。
他可以接收資訊,但不是靠發出聲波定位,擷取到的空間感知變得截然不同,他從未體會這種被瞬間丟進一個全然陌生的感官盒子,盒子定義他的世界,也定義他的想像。而這個感官盒子正被扯碎顛覆、重整塑形。
為什麼這樣?他不知道。
明明待在氙晶牆裡好好的,進入睡眠前格雷斯還在另一邊擺弄地球思考機器。
我現在在哪裡?這就是格雷斯說的「做夢」嗎?
格雷斯說過人類睡覺時會做夢,夢的內容五花八門,有的會跟平常一樣,有的會體驗到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洛基認為現在這情況絕對屬於後者。
他可以聽到,但聽到的聲響都像被蓋住,距離也限縮到很窄。
下意識轉動自己的頭,喔,他有頭,他有明確的前後左右方向性,不再是三百六十度。
他的前肢,格雷斯說那叫手,動了,而這動作並不需要他的頭腦下指令「該抬起來」就執行了,跟他挪動五肢時不需要動腦一樣,完全不同但又很相似,洛基瞪大眼睛。
喔,眼睛,他該怎麼理解視覺?
取代過往熟悉回聲定位的是影像變成鮮明清晰的資訊排山倒海衝灌進來。
他真的「看」到了。
格雷斯認真跟他解釋過,人類是依賴視覺的生物,因為可以感受到光,光進入人類眼睛的視網膜後可以在腦神經內的視覺區域成像,人類就可以「看見」。
聽完格雷斯的詳盡解說與比喻後洛基大概能理解,但畢竟是超越波江星思考範疇的資訊,所以他除了驚嘆「有趣」以外無法再給予任何其他評論,但也在心中默默存疑,沒有當場提出只是因為不覺得格雷斯會給他滿意的答案。
他回憶格雷斯說「當我看到我就知道」的神情,現在他體驗到了,而那體驗實在衝擊。
原來這就是成為人類的感覺嗎?
洛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視線高度已完全不同,他在一個開放的空間,這個地方像什麼?格雷斯有說過嗎?
更重要的是,波江星人作夢時,靈魂裝進人類身體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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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斯說格雷斯不記得,那格雷斯怎麼做事?」
「記憶有分成存在腦子裡跟存在身體裡,腦子裡的記憶不完整,不代表人類就不能完成事情。」格雷斯手下一刻不停地敲著鍵盤。
「我不記得自己怎麼來到太空的,但沒關係,我過去學到的常識跟專業知識基本上都還在,身體也有記憶,就算忘記我也還可以重頭學。」
「洛基從來不會忘記。洛基不知道忘記是什麼感覺。」
「哇,那真厲害,人類腦袋的記憶體有限,所以會把一些記憶丟掉,這樣才可以放得進新的。」
「記憶很重要,格雷斯不記得,會不會難過,問號。」
「恩......往好處想,我的舊記憶不見,不就剛好可以存進新的記憶嗎?現在跟你一起,我不就在建立新的記憶嗎?」
「洛基記性很好,會幫助格雷斯記得。」
「好,如果我忘記,你幫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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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比他矮的人類經過他面前,他反射動作地退了一步,差點跌倒但又穩住。
腦子所想的跟身體的協調度要重新適應,不過看樣子現在的身體記得要怎麼行動,不需要主動下指令諸如「往臉面對的方向跨一步」或「往側邊轉身」、「往九十度位置看」......幸好這些基本動作不用從頭學起,腦袋裡已經有的地球人常識也已經內建好......
洛基深呼吸,他想起格雷斯說就算腦子不記得,身體也會記得。這副身體應該會記得某些事情,他只要讓身體習慣,應該會比較順利吧?
像睡著麻痺般呆站著,腦中過多資訊交雜跑迴圈的狀況還必須花一些時間才能整理調適好,但有趣的是他並沒有過度驚慌。也可能因為資訊太多,這個感受被排到很後面,他甚至覺得接收資訊與資訊同時在腦袋中衝撞的感受十分新鮮。
波江星人過目不忘,波江星人可以馬上在記憶中搜尋到需要的資料,人類不是,人類會在一團亂中團團轉,努力抓出想要的線索再一點一點拼湊組合起來,而在那當中,套句格雷斯的比喻,稱為創新的魔法就會產生。
他想起格雷斯東西丟得亂七八糟的太空船,突然可以理解為什麼他會這樣。
格雷斯。
洛基的焦距瞬間凝聚,原本已經狹窄的視野縮到僅剩正前方,兩旁的各種顏色都變得模糊;繁雜的環境音消融,他甚至以為自己聽到氧氣透過鼻子、經過氣管進入肺部的聲音,還有自己心臟跳動、血液流動的聲音。
洛基一眼就認出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輪廓。
他不知道人類眼中的顏色是什麼概念,以前的他看不見顏色,顏色對他毫無意義,但當他遇到格雷斯,顏色就有了意義。格雷斯不再是個由不同材質反彈構築的波長綜合體,他能對照記憶中的材質與格雷斯告訴他的顏色標記認出沙金似的頭髮、鮮黃色的衣服,雖然有段距離,但側臉卻比他透過氙晶牆感應到更銳利清晰。
格雷斯正從較遠的地方經過,頭髮跟他剛脫下頭盔時一樣被壓得扁扁,但隨即恢復了亂糟糟的樣子。應該是風的緣故,他從臉上感覺到涼爽。
格雷斯停住,跟幾個圍繞著他、比較矮小的人類交談,用微彎腰的姿勢,跟他第一次跟自己說話的時候一樣。
洛基的聽覺不再像以前一般毫無遺漏,但他卻能辨識出格雷斯的聲音,那個低沉和緩但又充滿情緒高低起伏的音調,邊回答比較小的人類的問題,邊提醒旁邊跑過去的每個人類邊跟他們打招呼。
他是老師,這些比較小的人類肯定都是他的學生。
洛基逕自穿過人群,同時觀察到每個人類雖然都只能看到視野範圍內的東西,但都能自動與他人保持一定距離不會互相碰撞,形成隱形的規律。
有趣,人類真有趣。
如果能活著回波江星,他肯定要跟智慧靈語好好聊聊這用盡畢生知識也完全不能解釋的狀態。
雖然他還是完全不了解,為什麼他的靈魂會在夢裡被裝在一個人類裡面,值得好好研究研究。一邊思索著,自己已經以直線的方式筆直往格雷斯的方向走去。
跟孩子揮完手說早安後,格雷斯察覺到有人靠近,馬上轉過頭站直。
「嗨。」洛基聽到自己發出聲音,跟他們用地球思考機器一起選的聲音一樣。
格雷斯指了指自己,眼神透出大大的疑惑。
「呃,嗨?」
洛基走進,在格雷斯面前站定,他感覺自己的嘴角上彎。
微笑,先嶄露微笑對人類而言應該算禮貌吧?
「噢,我叫格雷斯,我認識你嗎?」感覺洛基的停頓,格雷斯似乎是不想讓尷尬時間持續太久,指著胸前的名牌,先破了冰。
「我認得你。」洛基點頭,接著微瞪大眼,原來不用和弦音律的發聲溝通方式是這樣的感受嗎?
洛基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單純只用一處發聲,無法做出和弦,難怪人類需要語言系統與與其相對應的思考框架。所以格雷斯那些豐富、源源不絕的字彙與句型系統,是因為這樣的限制才會產生的。
太讓人著迷了。
「喔,抱歉,那肯定是以前在什麼其他場合見過吧,拜託別告訴我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會議,那可能會有點尷尬,主要是我會尷尬。」格雷斯視線微微偏開,連珠炮地說了一串。
那是緊張的表現,洛基完全辨識得出來。
「不是,所以請不要覺得尷尬。」洛基發覺可以自然而然用人類的文法說話,太好了。
「幸好,哈哈。」格雷斯躊躇半晌,還是對洛基伸出手。
洛基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伸出拳頭輕碰格雷斯指尖一下。
「喔,這打招呼的方式,蠻特別的......」格雷斯望著洛基很認真不像開玩笑的模樣,又看看自己的手,握拳把手收了回去。
顯然洛基完全不懂尷尬為何物,尷尬當然就像岩漿一樣拋回格雷斯身上。
「我是洛基。」洛基指著自己。原來他是想把兩隻手臂併在一起,後來想想人類不是這樣自我介紹的,因此打消念頭。
「拳王那個洛基?哇,好名字。」
「當然,因為是你取的。」
「嗄?你是說綽號嗎?以你的樣子看起來,應該不可能會是我的學生吧?」格雷斯更困惑,撓抓著頭頂,把頭髮弄得更亂。
「沒有錯誤,你教我知識,所以我是你的學生。你是很好的老師。」
「哇喔,呃,那可能是我研究所擔任助教講課的時候的課程吧?四捨五入你要說成是我的學生也是可以啦......」搜索枯腸努力回想,怎樣都想不起來有教過甚至跟這個人接觸過。
他的記性應該沒那麼差吧?
格雷斯卯起來努力思考但又同時拚命想挖出資訊去對應回憶的狀態,洛基竟然看到入迷。
直到上課鐘將格雷斯從尷尬的空氣裡敲了出來。
「我,呃,要去上課了。」格雷斯如釋重負地鬆一大口氣。
「我等你下課。」
「是......等等,什麼?」
「我們可以一起吃飯。」洛基出口後才覺得自己真直接,竟然一開口就邀人類吃飯,這種事情他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說出來。
「呃,讓我搞清楚一下,你是......想要跟我討論什麼嗎?」
「我想跟你探討光、時間膨脹理論、太陽系外星生物學。」洛基想都沒想,就自動噴出來這幾個詞彙。
格雷斯的眼睛,不,他的整張臉竟然因此亮了起來,不是被陽光照到因此發亮,而是跟在隧道中發現裡面是氧氣而轉過頭、跟自己一起建構溝通資料庫、了解雙方有同樣目的後一起腦力激盪的時候,一模一樣。
應該是很有興趣而感到高興的意思吧?因為自己當時也是很高興的。
「喔,可是我今天早上滿堂,十二點才下課......」
「我等你。在那邊。」
洛基指了一下教室穿堂前方兩側的長椅。
「喔,好吧,那,等會見。」
「等會見。」
格雷斯轉身,黃色風衣衣角飄動,旋出一個小小的弧。當走進教室建築的玻璃門後,轉頭看到洛基還站在原處,點頭笑了笑。
洛基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同時舉起兩隻手對格雷斯揮了揮。
明亮燦爛,他腦中自動浮現這個詞彙。
格雷斯是他所遇過最明亮燦爛的人類,開玩笑的,在這之前他也只認識格雷斯這個人類而已。
而當他以人類的眼睛看著格雷斯時,他肯定格雷斯確實是最明亮燦爛的人類,毫無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