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gen

Regen

H.L


五月的天空是個任性的孩子,前時還晴朗無雲,轉眼卻滂沱泣涕。


玻璃蒙上涼涼薄霧,透過雨珠瞧見細碎浮影,室內僅留一盞孤燈獨守。

雷閃轟鳴壓過扶桑的淺嘆。他不喜歡濕氣附著在髮絲上的重量,更掛念花園裡日前甫種下的花苗,即使他已為它們做好保護措施。

陰雨天來客稀落,未到平日打烊時分叔叔便捎來訊息託他提早閉店,濕度控管、防盜等功能系統已經設定好,只需巡視確認後就可以鎖上大門。


光線暗淡不清,以至於那緇黑入眼時他並無馬上意識到那是還在店內的客人。

趴在桌上,寬大結實的背部讓桌面相對迷你,雪色髮絲在幽燈下映著謐靜的微耀。

黑、灰、白,無彩常駐,與男子外顯氣質一致:沉著持重,不噪不亂。

「金?」

沒有回應。還浸溺在夢中。

扶桑又伸手輕拍了幾次對方的肩,金睡得很沉,力道加重仍不為所動。幾番叫喚拍肩無用後,他收回手,衡量著該等這人自己睡醒或採用更激烈的喚醒方式。


雨聲不斷。目光流轉,老爺鐘年歲悠久可指針步履依舊穩健精確,滴答復沓誦起回憶。

上次金帶回去的故事是只懷錶。

收購時原主告訴過扶桑與叔叔,那只懷錶內蓋環繞的德文寓意是父母為求初生之女長樂無憂的祝福。它曾屬於一個女孩,一個淑女,一個優雅的老夫人。

扶桑瞥向窗外傾懸的雨簾。

明日要返回工作崗位了,動筆留下點什麼,為假日畫上句點吧。


找出畫本與素描筆,翻過以往隨筆塗鴉的頁面,唯有這樣同坐於桌椅時他才能不必抬頭,平時可得仰首才能對上對方藏於白髮後的視線。

米白紙張上碳粉縱橫,沒有顏料的濃麗亦能生動呈現。

行筆至臉部,扶桑執筆的手停頓。

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眼型又是如何?眼尾上揚還是下鉤?

墨色愈濃、好奇愈盛,長指探近欲揭開茶白簾幕窺其真容,卻在距離幾吋處凝滯。

雨聲淅瀝。


或許哪天金願意主動為他解惑吧。

筆尖重回紙面躍舞,名伶於銀盤飛旋的矯捷不過如此。

一縷天光透窗而入,恰落在紙上。


淚珠落盡終得笑逐顏開,青空萬里。


◆ 


自夢中緩緩甦醒,外頭天色已復熙明。

周遭無人,倒是桌上靜置著折疊的畫紙。

攤開畫紙,金緩緩眨了下若雪影灰藍的眼眸。指腹描摹紙紋,困惑片霎化為莞爾。

長短不齊的蓄髮、遮蓋眼睛的劉海,畫的是他,只是……


頭上多了一對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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