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ursion — 試閱

Recursion — 試閱

Reeeena
  「如果我愛你我便會勇敢面對你我的分離;而我愛你,如你當時愛我一樣。只有當你不再孤獨一人,我的遺憾才得以解散;只有當你真正幸福安康,我的靈魂才得以獲救。」

  春季總是陰雨綿綿的。里維從柔軟又充滿香氣的白色雙人被窩裡醒來,眼睛尚未睜得很開,就嗅到了男人的衣物上的皂香。艾爾文在他旁邊,只是比他醒得早了一些,靠著枕頭就著床頭檯燈正在看書。

   「醒了?」察覺里維的動作,艾爾文把目光從書上移開看著他。里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從枕頭上滑下來把臉埋進被子裡。

   「還睏就再睡一下,今天沒什麼事。」艾爾文搓揉了一下里維的黑髮,又回去看書。里維把自己撐起來吻了艾爾文一口,翻過去背對他繼續睡。

   再醒來時里維看了一下鐘,十點一刻。屋子裡殘留一點烤麵包的香氣,艾爾文已經換下睡衣,一件潔白無皺的襯衫,依舊坐在他的旁邊。他發現艾爾文趁這段時間去盥洗了,清晨還能看見短短的鬍渣,現在已經是光滑的肌膚,還透著一些鬍後水的味道。於是他毫無顧慮的爬上艾爾文身上,從光滑的下巴開始輕輕咬他,在臉頰種下親吻、咬他的耳垂,最後再舔他的嘴唇。艾爾文嘗起來像香草冰淇淋一樣,熟悉的香味在舌尖融化,落下一股難以戒斷的甜味。

   這個時空裡的艾爾文有右手。他用那隻靈活的右手撥了里維的瀏海,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正想給里維的雙唇一個深吻卻被軟軟地推開,「我還沒刷牙。」

   又沒關係,艾爾文笑盈盈地說。

   里維深呼吸並一鼓作氣地起床。他用又白又軟的毛巾擦乾了剛洗好的臉,順帶擦了擦尚未完全乾透的後腦髮絲。他從廚房的保溫烤箱中取出有點微焦的吐司,獨自坐在餐桌吃了起來。剛泡好的紅茶燙得嚇人,他試圖握住杯口卻因為溫度而放手,然後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這杯燙得嚇人的紅茶沒有冒煙,一絲都沒有。

   在察覺這件事情的數秒後房屋裡的所有事物都變了樣:吐司變成了一整片黑炭,發出焦屍的味道;餐桌和餐椅變成崩裂的磚瓦,連綿的細雨變成轟炸的砲彈。里維往臥室衝去,試圖找到艾爾文,艾爾文的身影卻一動也不動,仍然坐在床頭看書,隻字未語。而走廊隨之崩壞,里維不停向下墜落。

   「艾爾——」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突然有一個想法襲擊了里維的腦袋:這不是第一次。

   再醒來時里維首先聽見的是滴滴答答的雨聲。窗外天色陰暗,他躺在柔軟又充滿香氣的白色雙人被窩裡。眼睛尚未睜得很開,就嗅到了男人的衣物上的皂香。艾爾文在他旁邊,只是比他醒得早了一些,靠著枕頭就著床頭檯燈正在看書。

   「醒了?」察覺里維的動作,艾爾文把目光從書上移開看著他。里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從枕頭上滑下來把臉埋進被子裡。

   「還睏就再睡一下,今天沒什麼事。」艾爾文搓揉了一下里維的黑髮,又回去看書。里維把自己撐起來吻了艾爾文一口,翻過去背對他繼續睡。再醒來時里維看了一下鐘,十點一刻。屋子裡殘留一點烤麵包的香氣,艾爾文已經換下睡衣,一件潔白無皺的襯衫,依舊坐在他的旁邊。

   里維對於今日自己的異常嗜睡感到有些困惑。明明平日大抵七、八點就會起床,此刻的身體與腦袋卻都異常沉重,彷彿是生理機制要他別醒。他感覺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場很長的夢,但無論如何回想,都沒有浮現絲毫記憶。

   「我今天好睏,這不正常。」他迷迷糊糊地說。

   「可能是天氣吧,偶爾發懶也沒什麼大不了。」

   艾爾文微笑說道,一面還在看他手上那本書。里維湊到艾爾文旁邊,書上的字反光讓他看不清楚。於是他去輕咬艾爾文上過鬍後水的下巴,嘗起來像香草冰淇淋一樣。然後他換到一個落在額頭上的吻,甜膩得令人發軟。他再度沉沉睡去。

   當里維在這個早上(現在接近中午了)第三次醒來時,艾爾文正在廚房準備午餐。他決定自己不能再昏沉下去了,於是一鼓作氣的走到浴室,用薄荷味的洗面乳狠狠洗了把臉,然後伸手拿取又白又軟的毛巾把臉擦乾,順帶擦了擦尚未完全乾透的後腦髮絲,就這樣把毛巾掛在脖子上走到廚房。

   「我做了烤雞沙拉,應該快要烤好了。」艾爾文笑著招呼他,正從櫥子裡把茶葉拿出來。

   「我今天真是睡太久了。」里維打了個哈欠回應道,他現在很需要紅茶的咖啡因來替自己醒腦,「我怎麼不覺得我信任你做的烤雞沙拉。」他從後面抱住艾爾文壯碩的上半身,並用頭在他的背後蹭兩下。

   「先吃點東西看看能不能好一點,不行的話我來找找家裡有什麼成藥。」艾爾文轉過來寵溺地用剛洗過的手摸了他兩下臉頰,里維一邊嫌棄「手沒擦乾不要碰我」,一邊嗅著些微從烤箱飄出的香味,「抽屜裡有頭痛藥,但應該是沒那麼嚴重,喝點茶就好了。」

   「那就好。」艾爾文將還滴著水的美生菜和切半的番茄盛進玻璃盆裡,又忙著走向烤箱拖出那隻烤好的雞,並且用菜刀艱難地解剖著牠。里維斜視了艾爾文一眼,咕噥著說照你這種笨拙的切法得切到天黑了,並把菜刀接了過來。艾爾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順從地將砧板的位子讓出,自己繼續去沖那壺茶。紅茶的茶葉在玻璃茶壺中舒展開來,里維的鼻腔捕捉到了像是水霧一般的粒子,溫柔地敷上他的感官。

   只是他一回頭看時,那壺茶並沒有在冒煙。明明是剛燒開的水泡的,他還在想艾爾文會不會燙著,但那壺茶就是沒有在冒煙。

   在察覺這件事情的數秒後房屋裡的所有事物都變了樣:里維手裡的菜刀成了一把刀片狀的長刃、烤雞扭曲膨脹成了一隻人形的異形,源源不絕噴灑出惡臭的血液。牆壁崩落,四周都是被碎石轟過的屋瓦;艾爾文的白襯衫變成了墨綠色的披風,腰部正在大量出血。

   里維的心臟鯁在喉間,他甚至無法叫出來。本能告訴他得握緊刀刃,而他試圖抓住不斷往下滑落、已經沒有意識的艾爾文。可艾爾文一揮手將里維彈開,獨自從地板的縫隙滑落到深不見底的深淵。

   「艾爾——」在里維還來不及喊完艾爾文的名字時,突然有一個想法襲擊了他的腦袋:這不是第一次。

   他從床上驚醒,艾爾文還好端端地坐在床頭,就著檯燈看一本書。

   「醒了?」察覺里維的動作,艾爾文把目光從書上移開看著他。

   窗外細雨連綿,里維頭痛欲裂。他發神經一般爬到艾爾文的身上,用手掌親自確認這個人的體溫,「今天是幾號?現在幾點?」

   「三月十二,早上七點半。你做惡夢了嗎?」艾爾文闔上書本,用右手撥了里維的瀏海。里維低下頭吻了艾爾文的鼻尖,「我睡著的時候有說什麼嗎?」

   「沒有特別聽到什麼。怎麼了?你想跟我聊聊你夢到什麼嗎?」

   「我夢到你的腰破了一個大洞,該死的,你一直流血然後我們家變成像戰場一樣,我還在砍一隻原本是烤雞但變成怪物的東西。前面應該還有很長一大段,但我記不清,只記得你最後死了——大概吧。然後我就醒來了。」

   里維講得有些喘。他想趴下去聽艾爾文的心跳、確認他還活著,但終究輸給了難為情。他從艾爾文身上下來,然後翻回自己的位置。

   「那還真是瘋狂的夢,這個世界肯定不會有烤雞變成的怪物,而且我還在這裡,手腳健全。」艾爾文微笑著搓揉了一下里維的黑髮,「你還要睡一下嗎?畢竟你聽上去沒睡好。」

   「別了,我怕我睡著又做什麼奇怪的夢。你的戒指呢?」里維沒在艾爾文的無名指上看見熟悉的銀色光環。

   「拿去保養了,連你的一起。」艾爾文摸摸空蕩蕩的手指,想給里維的雙唇一個深吻卻被里維軟軟地推開,「我還沒刷牙。」

  艾爾文沒說什麼,重新去閱讀那本書,里維則拍掉他的手,再往他的臉頰親一口,「這一切都不太對勁,我覺得我總是在做反覆的夢。」

   「或許我們應該先吃點東西?如果還是不太舒服,抽屜裡應該有成藥。說不定你喝杯茶會好一些。」

   艾爾文總是理性地給出一些正確的建議,這使里維懷疑他是否真實存在;但思及此里維又覺得這是自己在挑毛病了,畢竟艾爾文本就比起安慰人更會優先給出解決方案。里維倒也不是多麼需要安慰,他只是沒來由地有些害怕。

   他答應了,拉著艾爾文去盥洗。艾爾文故意用濕漉漉的手摸摸他的臉頰,並被里維嫌棄「手沒擦乾不要碰我」,艾爾文便笑嘻嘻地將刮鬍泡洗掉,並上了鬍後水。里維用又白又軟的毛巾擦乾了剛洗好的臉,順帶擦了擦尚未完全乾透的後腦髮絲,並朝艾爾文光滑的下巴輕輕咬了一口。艾爾文和他交換一個吻,他的唇齒嚐起來像香草冰淇淋一樣,熟悉的香味在舌尖融化,落下一股難以戒斷的甜味。

   艾爾文把毛巾掛好,想走進廚房準備早餐卻被里維制止,「你會答應我別做天殺的烤雞沙拉對嗎?」

   像是想起來里維的惡夢一樣艾爾文笑了起來,「那當然。但讓我替你沖一壺紅茶。」

   對的,紅茶。里維踮高了腳尖要從櫥子裡拿取茶葉,被艾爾文搶先一步,他只好拿了不鏽鋼茶壺去接過濾水,準備放在爐子上燒。沸騰的水在鐵茶壺裡翻滾,發出金屬在鍋架上顫動的聲音。他盯著蒸氣口看卻遲遲等不到熱氣形成的煙霧,而後突然一股不適襲來: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

   在來得及關上瓦斯爐之前里維轉身撲向艾爾文,對方沒有防備地被他撲倒在地,藍色的瞳孔有些驚愕。

   「該死的、艾爾文你得堅持住、這次一定得不一樣——」

   茶壺裡的水沒有響起燒開的聲音。艾爾文的白色襯衫染上腥紅,從腰部不斷滲出大量的血水,原本帶著驚愕的藍色雙眼逐漸無神,原本還在的右臂也截然消失,艾爾文舉起僅剩的左臂喃喃自語,直到瞳孔裡的光完全消失,而遠方傳來士兵爭執的聲音,他站在一棟建築的屋頂上,就要向下滑落。

   「他媽的我就知道、他媽的、艾爾——」在感官世界完全消失之前里維便暈了過去,而他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想法是:他必須得破解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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