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l Fragments Ⅱ

「是啊，我們接吻了，我的唇舌屬於我，所以這是我施捨的，可愛的如同詛咒的祝福們，你們將相伴我左右，直至我成為人間的父，爾後永隨我的事業。」他早已明瞭他該碰見的所有一切，所以與其共舞是可預知的未來。

密利歐從尚未脫下的衣物中抽出一把小刀，先是以尖端點了自己的額前，再來是胸脯、左肩、右肩：「因父即子及聖神之名，阿門。」那把刀劃破他的手掌心，滿手的血液抹上眼前的鏡面。

最終，他摘下假髮，湊上前親吻鏡子。

然後，不可名狀們尖叫著奔走而去，而密利歐看著這留下的瘡痍……馬上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到底該加錢請客房服務幫忙清理，還是灰頭土臉的自己動手？

操……其實應該要他自己清理的，畢竟要是請飯店人員來，說不定會被以為這抹上鮮血的整面鏡子正代表什麼緊急事件，他不想再節外生枝了，他現在就想洗澡後直接休息……

當然，在那之前要清理血跡。

密利歐認命的在脫去身上所有衣物之後抓起一旁的蓮蓬頭開始潑灑鏡面，同時給浴缸注水，這個過程大概花了十分鐘，他意思意思的看著自洗手台流下的水跡至少看不出明顯的紅之後便疲憊的收手，轉身就直接衝進淋浴間，迅速洗完，接著泡進浴缸裡頭擺爛。

獨處時刻的密利歐是安靜的、軟爛的，或許這副最原本的模樣也會讓他看上去是冷冽的，鮮少會有一絲時刻是屬於來自義大利暖陽的燦爛。

他仰起頭呼出幾口氣，在浴缸水開始擁有即將冷去的跡象前起身，放掉當中所有水，隨便刷了牙回到房間，一股腦趴在床上，接著撥通越洋電話。

任性的姪子不會管疼愛自己的叔叔現在究竟在哪個時區，他想叔叔或許此時已經準備起床，只準備剛起床而已，所以對面的話聲會帶點不耐煩的怒氣也是正常的，但他卻覺得無比溫馨。

『怎樣？』

「喔、沒事……只是想打電話。」他聽見對面傳來一聲嘆息，像是知道他可能又發生了點什麼，噢，與他朝夕相處近十年的叔叔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他又怎麼了呢？

『又在反射面看到類似的東西了？這次說了什麼？』

「他們這次好像恐怖情人啊……」

『……你會看到這種東西，是不是你用密利歐．柯斯塔的身分騙了太多少年少女的心？』

「啊……怎麼連叔叔都這樣講……」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凝視高檔飯店的天花板，於這段期間聽見了來自大西洋另外一岸的愉快笑聲，於是他也跟著笑了出來。

「哈哈、他們感覺很執著很愛我呢。」

『沒辦法，誰叫我們是蒙受上帝祝福的人，所以被如此接近也無可厚非吧。』是的，他的叔叔與自己相同，戴環者在他們家族肯定不能算是稀缺的，或許正因為他們的姓氏代表被上天所愛的涵義——

「嗯……」然後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或許就只是想聽聽家人的聲音，回想一下北義宅邸中的空氣，接著又想到手下幹的那些蠢事，再氣急攻心片刻，如此輾轉反覆，將叔叔的呼吸聲當作背景音樂，順便做點毫無意義的思考，本應如此的。

『喂，你應該知道自己選擇的路就是比較難走。』

「知道。」叔叔的聲音讓他閉上眼。

『況且以你的情況而言，我得說你某方面來說可能會比我當年更難走，而你現在已經完成了五分之三，你上次說的，五分之三，不要跟我說這是你謊報。』

「不是謊報。」他深吸口氣。

『那就行了，你快成功了，而且你成功之後我們還能再幫你二十年，所以他媽的收起你現在這副喪氣樣，我們還沒死，給我用力踩著我們的背爬上去，混帳小子。』

他那雙本就不是翠綠色的眼似乎感到有些濕潤，眼角發脹的感覺很不好受，但他現在卻想大笑，豪爽的大笑，然後再痛快地哭一場——

沒錯，這是他選的，他選擇讓自己變成這副樣子，他好不容易才從那些足以讓自己哭喊著放棄的磨練中爬成現如今這副模樣，所以要哭就哭吧，哭完再餵自己幾顆醒腦用的子彈，嘔血後再爬起來邁開步伐。

「好，我知道！」

好吧，但他想叔叔大概聽出他的嗓音正發顫，而他還無法辯解。

『記得回家，小鬼。』慶幸的是沒人嘲笑他，但他卻更加難受。

因為叔叔如果不吐槽他，他反而會更想哭啊啊啊！

他抓著電話在床上打滾，大概默念了幾個帶著哭腔的義大利髒話，終於得到對面沒良心的大笑之後才好受多了。

他想，他未來或許還要經歷無數個類似的夜晚，或許更輕巧，或許更濃重，但管他的。

今後他該學會與密利歐．柯斯塔並肩前行。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