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dy to love（5）

《坦白說，受傷的那段日子讓我以為我的羽球生涯大概就此結束了，雖然以前也曾經受過很多不同的傷，但就這次讓自己感覺整個信心都不見了，甚至覺得再也無法拿起球拍打球了⋯⋯》

安靜地閱讀著那些字句構築起的世界，頁面的左邊配著幾場黑澤在球場上比賽的畫面，還有小方格裡那個認真做著復健，偶爾露出痛苦模樣的黑澤。

不自覺用手指撫過那幾張照片，停留在某些讓他感到有點難過的句子，彷彿能夠想像黑澤在說這些話時的笑容，肯定又是有很迷人的笑紋，卻在那黑眸之中藏著認真讀著就能發現的痛楚。

太過於專注而沒有注意到靠近的腳步聲，直至那身影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蓋住眼前的光芒，他這才抬起頭來看向源頭

「黑澤？」

「安達在看報導嗎？」

「嗯，今天剛拿到的，黑澤辛苦了。」

搖搖頭表示這沒有什麼，畢竟在他傷後的那一年，他也是靠著許多的訪談和代言才勉強維持住自己在球團和公司的位置。開始漸漸又回到球場的日子之後接受的訪談，有機會讓他慢慢地去思考沈寂難過的那些時間裡，自己到底真正失去了什麼，同時又獲得了什麼。

從中有著什麼樣的改變，在心中總是有很多的想法冒出卻很難好好地整理出個答案，看著安達抬頭仰望自己的視線，他覺得這也是其中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安達今天晚上要練球嗎？」

「嗯，今天是黑澤陪我對嗎？」

「嗯，我等等先去找教練討論下次比賽的事情，你如果先到球場，就等我一下。」

「沒關係，你慢慢來，我可以自己先練習你們上次教我的。」

「好，那我到了之後要好好地驗收一下成果。」

「知道了。」

職涯開始真正上了軌道，最近幾場地方賽事黑澤都有機會打進前四強，不一定是馬上就能拿下什麼獎牌或證明著自己變得有多厲害多強大，但陪伴著的安達可以看的出來，黑澤變得更好的是更清楚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比起之前更有技巧地去思考動作的方向，所以不過於勉強之下面對的挑戰，可以帶來更往前邁進的機會。

人生似乎因為受傷又跨出了一大步，安達看著黑澤轉身離去的背影，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笑在嘴角浮現，那帶著期待又飽含一些只因對方而有的溫柔，在視線裡默默地扎根，無處發芽。

#

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的聲音，迴響在空蕩蕩的世界裡，一個揮拍一個回擊無數個腳步來回跑動，模擬著對打的安達，終於停下了動作看向牆上的時鐘。

其實離約定的時間也不過才過了五分鐘，他以為已經過了半小時。

遠方傳來跑近的腳步聲，帶點喘息，不用看著他也能分辨那是誰的出現，方才有點煩躁的心好像瞬間平靜了下來，不知為何也完全沒有察覺，在黑澤出聲打招呼的那刻，自己很開心地笑了。

「抱歉，等很久了嗎？」

他搖搖頭表示並沒有，手指比出了個五的數字，大概五分鐘吧，這樣回應。

他並不知道為何黑澤聽到五分鐘這幾個字之後突然愣住了，然後低頭之後深呼吸了幾次才抬頭看向他對他說著，沒事，五分鐘也讓你等太久了，我們來練習吧。

那個空白黑澤並沒有明說，原來安達等他的時候，一直在看著時間很在意的嗎？那個回答著的神情，不知怎麼地就是可愛，嗯很可愛。

他們一起說了幾句話又共同做了些暖身的動作，準備好後站在球網的兩側，說好了要驗收成果的，但也不過就是一個比較輕鬆的對打，他們偶爾也會練習的。

黑澤反拍發出一個小球，安達往前接住之後，羽球往上飛往後場，回擊一個到後場的高飛球，安達得到機會原本想要扣殺，卻仍在網前被黑澤給接住，一個球拍輕挑方向，羽球墜落在安達這邊的網前白線。

「哇！黑澤！」

被安達的讚嘆給逗笑，黑澤揮了揮球拍，並提供給安達一些接球的建議，眼睛該看哪裡，如何預測對方的下一步。

「好難喔，黑澤這太難了⋯⋯」

來回打了一局之後，安達真心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們輕鬆一點打吧，邊回球邊聊天如何呢？可以訓練反應喔。」

「嗯？可以嗎？」

黑澤非常肯定的點點頭，我也不想讓你太有壓力，他是這樣告訴安達的，打球很有趣不是嗎，我們也不是在比賽嘛。

莫名就被說服的安達好像聽懂了什麼又好像沒有地點點頭。

嗯，果然很可愛呢。黑澤這樣想。

「那我們開始吧。」

「好。」

由安達開始發球，輕輕地將羽球挑過球網，黑澤接住球之後反拍回擊到中線。

「安達喜歡飯糰以外還喜歡吃什麼呢？」

把球挑高往右後場，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

「玉子燒。黑澤呢？」

正拍往下回擊至對方左半後場。

「蛋包飯，還有漢堡排。」

就這樣來來回回地問著每一題忽然浮現在腦海裡的字句，關於對方的生活還有那些喜好。

黑澤往左跨步後輕鬆接起即將掉落的球回至球網前的白線。

「安達喜歡的休閒活動？」

差點來不及地往前一大步後驚險地救起小球。

「畫畫，打電動！」

來不及問黑澤的安達在接到那小球之後覺得驚險地喘了口氣，卻直接得到黑澤的回應。

「我喜歡看漫畫喔。」

小球後不注意而過於挑高的角度，原本可以殺球的黑澤只是輕輕地回擊了。

「我也喜歡看漫畫！」

因為及時地接到球的喜悅和共同的興趣而露出笑容的安達，可愛到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黑澤接著安達剛剛回給自己的球，揮拍的瞬間球直直地往球場中線前進，落在了安達的腳前。

「安達、有喜歡的人嗎？」

「欸？」

空氣突然變得寂靜，相視的兩人呼吸地急促已不知是因為來回的對打，還是因為話語裡未曾想過的方向。

19-20，是一個不得不說出口的數字。

一個不得不把握的時刻。

「安達，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球拍垂在身旁，黑澤堅定的眼神看著安達，透過球網那些熾熱的心似乎也能傳遞過去。

這是一個該怎麼回答的問題呢⋯⋯以往的他肯定很快就會搖搖頭說沒有說著怎麼會有呢也會再補一句應該也不太可能有人喜歡我吧⋯⋯

會猶豫這麼久是因為自己知道，黑澤問出口的那句喜歡，是什麼樣的喜歡。

雖然隔著球網卻還是往安達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黑澤看著有點不知所措而低著頭的安達，有點自責在那份唐突卻也握拳地告訴自己，如果就這樣說出口而不被接受，那也是他自己得要面對的事情，他會想盡辦法不造成安達的困擾的。

「安達，你願意聽我說嗎⋯⋯？」

網上的方格如此地多，畫出許多畫面把你我的過往一一呈現，那些傷心或快樂的回憶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每一格，都有你。

#

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地被愛著，站在場邊看著拿下全日本羽球公開賽冠軍的黑澤，心中那股淚水似乎都湧上了眼眶，眼淚裡不只是那些年來他們一起走過的傷痛，還有因為了解而彼此扶持的感情。

在和全場致意之後走到他面前的黑澤，眼裡的淚水和臉上的笑容與他的一致，有你真好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在心裡好好地刻下了深切的感受。

幾個月前的那場告白讓他思考了許久兩人之間的關係，黑澤到底是不是因為受傷之後過於脆弱才喜歡上他，又或自己是否因為黑澤是第一個看見他肯定他的人，他才會以為那份欣喜是愛情。

找了好久的答案，想了好多個夜晚，也和自己的摯友討論了許多次，他知道黑澤和他一樣掙扎的，畢竟他們都是男的，同性相戀並不容易，更何況黑澤是一個前途光明的運動員，這樣真的可以嗎？

是到某一個夜晚，當他準備資料，看著黑澤比賽的畫面還有偶爾被拍到的自己時，才察覺到他的表情原來這麼不一樣，在黑澤的身邊那種笑容和擔心都是很真實的，他想到好友問他的那句話，所以你想怎麼做呢？

他對黑澤有什麼樣的想法，以後想要怎麼相處，這才是重點。

於是他奔跑著，人生第一次這麼努力地跑著，只為了告訴黑澤，他也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他。

黑澤笑著哭了，把他深深地抱進懷裡然後確認了好多次他的心意，透過那個擁抱他才真正感受到。

黑澤和他一樣的害怕。

#

「恭喜你！優一！」

只有兩人相處的時候，安達會這樣喚著黑澤的名，尤其是在這種特別的時刻，語氣裡的喜悅讓喚名變得更加令人感到憐愛。

「謝謝你，清。」

什麼也不想地瞬間把安達擁入懷中，黑澤頭埋進了安達的肩頸，雙手圈得好緊好緊，讓這樣的溫暖持續了好久好久的時間。

拍了拍黑澤的背，安達知道沒有離開的黑澤在自己的肩上流了多少的眼淚，輕撫著背後回以很深的擁抱，他開心地讓自己也流下淚水，對著黑澤說真的辛苦了。

黑暗的日子或許還會再襲來，誰也無法預測未來的模樣，兩個人都知道也明瞭，站上了頂點之後迎來的是另一個未曾遇過的挑戰。

擁抱過後黑澤看見安達的笑容在臉上綻放，拇指輕輕地擦去戀人在眼眶停留的淚水，低頭給了一個充滿愛戀的吻，放在腰際上的另一手是那麼地溫柔，讓安達情不自禁地將雙手圈上了黑澤的頸間。

那個吻如此地纏綿，猶如那些日子以來的陪伴和情感那樣的深刻。

辛苦的道路上遇見你之後開始出現轉機，因為有你在而能夠有勇氣地面對接踵而來的挑戰，感謝你來到我的身邊，我已經準備好與你共度接下來充滿夢想與幸福的人生。

（完）

［番外：為你而做的飯糰］

「黑澤，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看著安達笑瞇瞇地從背後雙手奉上一個飯糰，黑澤心裡冒出那笑容好可愛之外，卻也帶點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戀人。

「雙倍美乃滋飯糰，我說過很好吃的那間。」

「嗯？⋯⋯喔喔！我想起來了！但、我可能不能吃吧？」

「你放心，我幫你調查過了，也跟老闆說了調整熱量，我剛剛也有試吃唷，一樣美味！」

「調查？」

「嗯嗯，我知道你很注重飲食啊，畢竟被查到飲食內含有禁藥成分就糟糕了，所以去跟老闆問了材料的成分好幾次呢，可能因為我是常客，他很熱心地幫我一起檢查呢！」

看著安達開心地描述著這些為了自己而做的事情，愛意充滿在心裡，被如此地放在心上珍惜著，黑澤覺得自己好像太過幸福了⋯⋯忍不住就快要哭出來了⋯⋯

「清⋯⋯」

「不要哭啊⋯⋯」

被戀人過於誇張的回應給逗笑了，只說了一句你趕快嚐嚐看，真的很好吃喔！

「我怎麼捨得吃⋯⋯」

「那、我們一起吃吧。」

那個飯糰真的很美味，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這麼好吃的雙倍美乃滋飯糰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