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y day

那只是一個下大雨的夜晚，他坐在涼亭下看著眼前狂風暴雨作響的景象，宛若那些煩惱都能跟著這樣的雨水流到地面流入河裡，抱著充滿許多工作資料的黑色後背包，他抬頭看著簷緣落下的水滴，讓時間就這樣安靜地流逝，等待雨轉小能夠跑回車站的時間。

遠方似乎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寧靜的時刻，某個身影閃入眼簾，那是一身黑和一團橘，然後伴隨一聲驚訝和隨之而來的抱歉

「啊！啊、抱歉！」

抱著包包縮起身子的他只是點點頭表示沒關係不打擾，卻下意識地把身體往另外一面側，也祈禱著那個人不要坐在自己這邊的長板凳上，而是另一頭空著的位置，雖然那裡已被狂亂的雨水打濕了一半。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但對方像是能讀取他的心聲般地躊躇幾秒後將身子安放在離他最遙遠的位置，即使看來會讓雨飄散在那看來極度高級的西裝上。

短暫只有大雨滂沱打在亭上的聲音，亭下的兩人不發一語，而那個人抿著唇後視線看向遠方，就像剛才跑進這裡躲雨的他一樣，好似在思考些什麼，實際上只是在讓腦子裡過多的聲音清空。

大雨沒有要停歇的跡象，一陣又一陣地狂風吹來，他們不約而同地縮起脖子將身體蜷曲起來，彷彿這樣的姿勢能夠趕走風雨帶來的寒冷，而那個從剛剛到現在變得益發在意的心情，讓他難得地跟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主動開了口

「那、那個，你要不要坐過來一點？」

「欸？」

「啊不是不是⋯」瞬間感受到對方似乎誤會而大力揮手的反應讓那人笑了起來，笑容真是耀眼好看吶，是他第一個念頭，欸、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你都被淋濕了。」他的手指著自己左邊的肩膀，示意對方的同個位置其實從方才一直接受著冷雨的侵襲。

「啊這個，真抱歉⋯，不過沒關係的。」

「為什麼⋯？」

「咦？」

什麼為什麼？他在問什麼？大概對方的表情是在說這些話吧，果然自己不太會說話呢，連簡單的問題都問不好⋯⋯他輕輕地咬著下唇，似乎在思考著字句如何組織比較不冒犯或是對方能夠理解，卻只得出一句話

「怎麼會沒關係？」

「咦？啊⋯⋯我，我想說你應該不希望我坐太近。」

「啊？」就這樣？所以寧願自己受寒淋雨？

這是什麼好人？雖然說一開始的確是希望對方不要離他太近，哎呀、這樣就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太糟糕了⋯⋯把背包靠近身體後他輕拍一下臉頰，彷彿在提醒著自己不可以有如此這般不體貼的態度。

「所以沒關係的，看來雨應該再一陣子就會變小了。」

「呃⋯⋯淋濕很容易感冒的⋯」

對方好像很堅決的態度讓他不知如何回應才是正確的，只得講出那麼一句類似老母親叮嚀孩子的話。

「⋯⋯謝謝你的關心。」

這下他才好好地看清楚那人的臉龐，公園的路燈因為大雨顯得閃爍不定，那些光影照射下來猶如恐怖電影般的畫面，卻因為那人在臉上揚起的淡淡微笑而顯得溫柔。

既然對方並沒有想要接受他的建議，那自然他也不會再多說什麼，只是過了幾秒後他看見那人抬頭看向一旁的雨後，默默地起身，似乎還在想會不會造成他困擾而改以緩慢的速度，將身子離移往他的方向一些。

還是在兩張長凳，但近了幾步，那樣的距離出乎他意料地並沒有感到不自在，他稍微放鬆心情後不自覺地在嘴角浮現微笑，真是奇怪，明明剛剛還因為雨勢太大而感到煩躁呢。

「雨還真大呢！」

「喔、嗯。」

不知是否因為看見那抹笑容，對方竟然主動向他搭話了，而聽見那句話他能回應的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一個音。

「看來還得再下一陣子呢⋯⋯」

「嗯⋯」

他抿起嘴來想著不知道還要在這裡困多久呢⋯⋯還想回去把昨天打到一半的遊戲完成啊⋯⋯皺眉的神情被對方抓在眼裡，或許被以為是那樣踰矩的原因了吧，因為他又聽見那人對他又說了句抱歉，他這才恍然大悟而趕緊解釋些什麼。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不願意跟你在一起喔⋯⋯欸、好像也不是這麼說⋯總之、」

對方竟然開心地笑了起來，發現自己好像過於興奮的表情有點不妙而用手稍微摀住那好看的嘴巴，啊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呢⋯⋯

在淅瀝淅瀝的雨聲中，他從那縫隙裡好像聽見了這樣一句聽來有點苦澀的話，如同心境做出了什麼轉變，他只看到那人仰頭後帶起無比迷人的笑容，轉頭看向他後說了一句謝謝你。

他做了什麼值得道謝的事嗎？如此地疑惑著卻又不好意思問出口，只得點點頭表示不客氣，從他人身上獲得那樣的謝意，原來會讓自己感受到難以形容的價值，這是他所未能料想到的，而對方還只是一個今天才初次見面的人。

在他平凡普通的世界中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該怎麼形容呢⋯⋯

大雨下了整晚，那個原本以為短時間會漸歇的雨勢卻持續了兩個小時，長凳兩端的距離雖然沒有再拉近，卻開啟更多的話題來補足距離間的遙遠。

「我是黑澤優一。」

「安達，安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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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約好卻偶爾開始會在涼亭下碰面，而那幸運的每一次都是在雨天，綿綿地細雨或是嘩啦嘩啦的滂沱大雨，轟隆轟隆閃著雷的暴雨中，他們那些偶然變得更為頻繁。

那些見面不是刻意，卻帶點期盼的心在裡面，對話中一開始或許只是分享工作上的點滴和生活上的看見，接下來是在無意中發現原來喜歡的漫畫是同一部，曾幾何時，在漫畫新出刊的那天會不約而同地問出要不要一起去買書？劇場版上映了要不要一起去看？

分享音樂翻閱書籍研究文具的那些日子裡，多了兩杯彼此喜歡喝的飲料還有黑澤手作的料理或甜點，看著安達因為那些美味而露出的笑容，總讓黑澤感覺到自己猶如上癮般的心情，不自覺地想要做出更多更多讓安達微笑的事情。

在靠近的距離中隱藏著未能訴說的情感，單方面倍增的愛戀把一切都拉得遙遠，似乎又回到初見面那晚的長凳上，被潑濕的肩膀上承載著無法理解對方想法的重量，說出口之後是否就不能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了呢⋯⋯

然而，安達說，他喜歡他。

在大雨之中奔跑而來說著，他喜歡他，以為自己會被推的遠遠的，卻是實實在在地被接住甚至放在更值得珍惜的位置，那些安達在顫抖中說出的告白，讓他憐愛地把對方深深地擁入懷裡，雙手扣得緊緊的，彷彿這樣做能夠把自己所有的愛意都傳達給安達知道。

「我喜歡你，安達，好喜歡好喜歡。」

安達回應擁抱的手如此地膽怯卻又溫柔，小心翼翼的舉動讓黑澤眼眶含著淚，再次抱緊眼前的人，想讓那些珍惜都以這樣的溫度包圍著對方。

即使曾經猜測曾經難過曾經獨自失望，感謝經歷一切後能夠看見你微笑對我說著愛，在那個雨過天晴閃耀著彩虹的午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