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 a Flood
▻ 噗幣轉蛋(2021.05.30),原機台
▻ Constantin / Mara (原創ABO)
▻ BGM:Coldplay - Hymn For The Weekend
" When I was a river, dried up. You came to rain a fl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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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這是誰來了,我們的小公主。」
房門外的老男人吹了聲口哨,背抵著晦暗的廊道,指頭敲打出惱人的節拍。裏頭的人沒有理睬他,只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與拉鍊扣緊的尖銳回音。她幾乎要準備好了,只差將長髮盤好,她於是抬起手臂,流利地將紅髮圈起。他朝內打量了一眼,不甘寂寞而粗俗地說,「看來你很懂得怎麼打點自己,奧西安二等兵,或許接下來該學習如何討好別人,用你的嘴。」
她將髮帶纏緊,瞧了瞧鏡中的自己。綠眼在光線不足的時候,呈現無機質的鐵灰色,瑪拉拍平上身的軍服,確認配件都別得一絲不苟後,才不急不慢地說,「當然。」將光線掐滅,又重複了一次,「當然。這是我該做的事情,最基本的那種。」她闔上房門,無視對方言談之間的種種挑釁,平淡地說道,「我們出發吧?」
「外面在下雨,見鬼的天氣。」男人急促地咒罵。他穿過廊道的步伐很快,幾乎將寂靜的宿舍撞出滔天巨響,「快去快回,現在可是天殺的三更半夜!」
那是瑪拉第一次坐進康斯坦丁的私人轎車,那個男人原來是他的司機,怪不得她從沒見過對方。在搞不清楚主子的心意前,司機只管自己被徹底打攪的睡眠時間,並想儘速完成這件差事,好回到溫暖的夢境中。空氣聞起來有股潮濕的霉味,他沉默地催下油門,拉開排檔,讓白色轎車在黑夜中穿梭。細長的雨點拍在窗緣,隨後蒸上一層霧氣,幾乎看不清街道的模樣。她打探似地尋問,「你知道我是誰?」男人沒有回話,於是她篤定的說,「你知道我是誰。」停止看向窗外的動作,「我們要去哪裡?這是誰的車子?就我所知,只有高級軍官才有半夜的通行權。」
「小姑娘,你的問題太多了,這不是給你問問題的地方。」他將方向盤回正,暴躁地說,「我們都知道你的來歷,充滿汙點的Omega,我當然知道你是誰,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誰。」
她聞言停止了發問的動作。
男人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放緩語氣,「被打斷睡眠的確令人不好受,對吧?」
「是的。」
「我們往東方走,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里希特霍芬宅邸。」瑪拉抬起眼來,「這下子,我也明白你的來歷了。」
司機對睡得一蹋糊塗的門衛出示證件,並懷疑現在來頭棕熊,都能蒙騙過關。(那個無藥可救的蠢貨。他凶狠的踩下剎車,直到方向盤上的泛黃照片滑到地墊)她被領到厚重的木造門扉前,男人恭謹地敲了一下門,然後退後兩步,並試圖挺直背脊。他如此宣布,「我把人帶來了,如您交代的那樣。」門後傳來沉悶的人聲,瑪拉沒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麼,只跟著繃緊上身。男人壓低嗓子,急促地要求她,「該死的,快回答『是』!」
「是、是。」瑪拉揚聲說道,「瑪拉·奧西安。」
「很好。」裡頭的男人將門推開,那是張嚴肅的臉,與壓迫的身高。他將視線平穩地分給面前的兩人,最後停在司機的身上。
「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你半夜替我跑了份差事。」
男人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隨後扶正頂上的貝雷帽,迅速離開夜半的里希特霍芬宅邸。
康斯坦丁轉頭看向瑪拉,「又見面了,奧西安少尉。」
她愣了一會,語氣意外地說,「我以為沒有人記得這個軍職了。」
「這就是我們待會要討論的東西。」他轉身步入燈火通明的書房內,示意她跟上,「久等了,快進來吧。」
那是一個寬敞的挑高空間,堆滿她沒見過的珍貴手稿,還有道直通二樓的階梯,比預料中精采許多。上次見到這個男人時,他在一片狼藉中給了她一件衣服,或許該說是能遮蔽的長風衣。瑪拉沒空將大衣還給他,她想著對方並不是會斤斤計較的模樣。
「所以,中校,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他替她將桌邊的椅子拉開,讓人坐了進去,自己則於對面入座。
康斯坦丁盡量露出溫和地笑容,「我回去查了你的資料,從出生到軍校的一切……我必須說,這很令人訝異,從來沒有一位Omega能達到這項成就,你無疑是頂尖的人才。」
瑪拉看著他藍色的眼睛,不為所動,「你在追蹤我。」
「我不會用『追蹤』這個詞,我只是在了解自己未來副官的背景。」他見狀提醒,「身家調查,每位副官都會經歷的過程。」
「未來的副官?」
「是的。」
「我需要知道原因。」她抽了一口氣,像被觸動神經,「這是憐憫嗎?如果是的話,請讓我回去,我不需要別人對我的憐憫。」
「你在戒備我。」康斯坦丁陳述事實。他悠閒地翹起腿,神色舒緩的給對方與自己斟上茶水。他率先喝了一口,以示誠意,「請相信我,我不喜歡人才被埋沒的感覺,這裡的笨蛋已經夠多了。」他輕聲說,「對自己有點信心,為什麼會認為我是可憐你,而不是看中你的辦事能力呢?」
瑪拉冷靜了下來,她盯著桌面上的水杯,不發一語。
「介意我這樣叫你嗎?瑪拉……很好,」對面的男人點點頭,「相信這幾天發生的『意外』已經減少許多了。」
她頓悟,並回道,「是啊,我得找時間把衣服還給你,介意我用營隊裡的洗衣粉嗎?」
年輕的中校嘆了口氣,「不如直接還給我呢。」
瑪拉低頭笑了笑,「或許你該試著習慣那種味道。」
氣氛稍微緩和一點,見狀,康斯坦丁又說,「我還注意到你是個很好強的人,所以,為什麼寧可忍氣吞聲,也不願意尋求幫助?」
「沒必要說這種漂亮話。」她挑起眉毛,「貧窮就像是疾病,它一代傳承一代,會讓人去做各種意想不到的事情,我見過人們死去。如果如你剛才說的,已經看過我的背景資料的話,那麼,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為什麼會站在這裡。」接著站直身來,「沒錢,只能想辦法賺錢,這很簡單。」
「當然。」他沒有否定她,「但我同樣知道,如果不是到這種關頭,你不會拿尊嚴去換取金錢,這不是場划算的交易,不管你是不是個Omega。」康斯坦丁將手上的紙本資料攤到桌面,好幾處以螢光筆塗抹,它的上方註記著軍校的紅色印鑑,以及一排小字:Mara Osian,那是她的在校證明,及制式化的兩吋黑白照。他又說,「看看這個,優異的表現,你是個追求完美的人,追求完美的人只有在一種時候,會放棄自己……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瑪拉沒有說話,過了一段時間,才嘆了口氣,「該死的英雄性格。」再次坐了下來,她低聲說,「我曾經說過,和我這種人摻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你在自爛。只有你放棄了你自己,才是最糟糕的時候,一切都變得渾渾噩噩的,對吧?」康斯坦丁試著拿出誠懇的語氣,「我想幫你,不是出於憐憫,而是不想看見你把自我都給丟了……告訴我,瑪拉,難道你放棄第一志願,進入軍校,就是為了變成這副德性嗎?」
「不是。」
「很好。」
「你管得可真寬。」
年輕的軍官笑著說,「閉嘴。」他又補充,「所以,我們達成共識了?」
她點點頭,「我想是的。」
「好的。」他向她伸長手臂,攤平掌心,「歡迎,我未來的副官。」
她握住面前的手,溫熱又厚實的掌心,並緊緊地晃了幾下,康斯坦丁沉穩的笑容落在眼底,有些刺眼。他們的雙手分開,瑪拉看著自己未來的上司,「我能為你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
「回去好好休息,整理好你的東西,還有,」康斯坦丁吩咐道,「請原諒我的下屬的無禮。」
瑪拉琢磨著這句話,「你的意思是,你的司機?」
「嗯哼,他厭惡著所有人,像個憤世嫉俗的政客。」他告訴她,「我們活在一個金字塔的世界裏,大部分的人都只是顆小螺絲,沒有意識的小螺絲,你得讓他們發展一些無傷大雅的喜好,抒發的管道,人們才不至於瘋狂,他們必須有著能掌控自己生活的錯覺。」
「那麼,你是嗎?」
她未來的上司從抽屜取出一把鑰匙,並移交給她,「誰知道呢,老天,我只是個想讓所有螺絲待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的人罷了。」康斯坦丁說。接著將幾張制式化表單,連同簽字筆,一併放在桌上,「這是房間的鑰匙,你今晚先待在這裡,填些表格,弄些紙本文件,盥洗室和床在後面,都是你的了。」
他站起身子,捋了捋棕金的髮絲,瑪拉才想起來,對面的男人有著恫嚇的身高。
「晚安,瑪拉。」康斯坦丁對她禮貌的道別,然後闔上大門。外頭的雨勢平緩不少,他回到自己的房門內,打開窗戶,讓潮濕的氣味淹蓋整個空間。他來回吸吐,直到夜半的倦意連同空氣被捲離肺葉,才遠離冰冷的窗邊,重新在書桌前坐了下來。他還得幹些別的事情,比如該動用哪一條人脈,將當年瑪拉·奧西安的案件重新裁決。在她真正成為他的副官前,他還得做更多準備,才能將人劃進自己的保護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