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stion Mark.

．內容：RK900 奈斯

X RK800 康納。

．主題：自相矛盾／意味不明三十題＿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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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他的生活，我似乎該學會一點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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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這些被稱之為常態的事件都有些倦了。

　　冷白色燈光打在奈斯略顯疲態的面容下，輸入著程式編碼的手指在鍵盤上不斷按動，有如技藝高超的鋼琴家，只不過失去了更為豐沛的高低起伏的音調。英文和數字按鍵是屬於他的黑鍵與白鍵，而專屬於他的調音師早已迷失在茫茫宇宙之中－－他只剩下短促的電波頻率得以傳遞與表達，不長又不深情，只有滿懷空虛和僅屬於工作的認真。好像奈斯的一切都隨著離開的康納消散，再怎麼苟延殘喘，他剩下得以賴以生存的也只有這間辦公室，和似乎還留有康納氣味的家。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他只不過是在偏離的軌道上流連太久，在那份自己不願承認的愛上琢磨太久。奈斯揉了有些昏沉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直面現實。

　　但現實比他自欺欺人的思緒還要殘忍更多：康納消失了。

　　那是烏雲密布的一天，康納在被指派去完成一件關於仿生人的案件之後，卻毫無徵兆地銷聲匿跡。奈斯不知道有多恨當時不願放下手上另一起案子的自己。就是陪著康納去交涉也好、載他一程也好，他都不至於成了如今這番模樣－－他的眼前還會有康納轉身和他說我先走了的模樣，會有他靦腆的笑容，還會有他手指最後關上車門的曲線。

　　至少那些記憶是最新的。奈斯翻了翻康納留下的札。

　　至少他的腦海裡不會只有那些康納正在工作時，自己無意間捕捉到的側顏、窩在被窩裡頭時有些翹起的髮絲、靠在自己肩上酣睡時的安穩神情。

　　至少和康納有關的記憶會更多一些。

　　奈斯翻閱那本手帳不知道多少次了，這是他最終無聲的掙扎，好像康納的氣味還在上頭，好像康納還在他的身邊，好像他從未離開過，因為紙張上頭撰寫的過往是多麼歷歷如繪。

　　他做出的最初掙扎，就是大多數人在知曉親人失蹤時會做出的舉動：呼喊警察，而後他們帶來濟濟的支援，卻沒有絲毫用處。自己只好一個人在深夜蓋上帶著不屬於他氣味的棉被。自己的棉被被奈斯摺疊整齊地放在了角落，即便他的身體因為寒意還有些發抖，他還是不願加上角落的被子，他只想要身上有那一條被子就夠。有康納的被子就夠。

　　可是奇怪了，仿生人明明就可以自己調節溫度，那他怎麼還會發抖呢？

　　再這之後的掙扎不過是將自己的靈魂和胴體，一同關在這間被彼此稱之為家的地方。

　　黑色是他們家的配色基礎，不怕髒又不怕時季變換而褪色，甚至深色調讓人更加舒適。但沒有歸人的地方算甚麼家呢。家是一個讓人憩息且放鬆神經的時候，原因當然不是因為那一個有多大的小屋，是因為人，是因為彼此只要待著就像成了鎏金一般的時間和光陰在他們悄悄相觸的指尖、光明正大倚靠彼此的肩膀之間流淌。

　　不去工作也不聯繫任何人，奈斯只是呆坐在沙發上頭，身旁的沙發似乎亦然陷下了一個輪廓，他好像還在自己身邊。直到DPD警局以及他的上司差點完全拆了這個家之後，他才從這個和他一樣被拆成兩半的家裡頭逃了出來。

　　然後奈斯再也沒有回去那個地方，逃出來的時候他只帶上了這本手札，以及穿上了康納從前最喜歡的搭配。

　　手札上的牛皮紙張已經好久沒有人在使用了，康納堅持要用這樣褐色的紙張，花了好多心力才找到這本。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寫著，錯字了也只是塗成一個飽滿的幾何圖形，而後畫了些小東西點綴才掠過至下一個精心思考過的字彙。優雅又清楚的字跡遊走在紋理分明的紙張上，奈斯都沒有發覺他的指間急迫地攥著紙張的邊角，也許下一秒就要撕破。但在下一秒，一滴水漬出現在了康納用黑筆寫出來的字跡，是淚。奈斯慌張地拿一起一旁的紙巾沾了又沾，油墨和淚水在紙巾上暈開一個不完美的圖形，手札上也是。

　　這也許就是他為何會在被窩裡發抖的答案。奈斯怔然地想著。他想念那片屬於他的天空之中的那顆太陽了。

　　　剎那間電腦上顯示有人來電。他像個剛出廠未給乾澀零件上油的未編號仿生人一般，僵硬地按下接聽鍵。對方不改當年指派康納過來他身邊時的平靜嗓音傳來：

　　「RK900，明天將會給你指派一位新的任務搭檔，你對搭檔有甚麼特殊需求嗎？看在這麼多年來的情面上，上頭特地吩咐了讓你可以有選擇權。」

　　情面？仿生人能有甚麼情面呢。奈斯只覺得自己的嗓子像啞了那般，腦海裡頭已經設想好的果斷否決無法被有些發白的嘴唇實施。明明在康納失蹤前才回廠檢查了一次零件狀況，但他卻覺得自己的聲音元件像失了效用甚麼都發不出來。這只不過是讓他能夠更快接受新搭檔的一個提示而已－－要是他們想，也可以完全無視自己意願地將那個不知名的仿生人塞至他的身旁。

　　……也許，沒有他的生活我該學會一點圓滑。誰叫和上頭交涉的動作總是由康納去執行的，他總嫌棄自己太過冷漠，然後一把攬下了這份令人心煩的工作。

　　奈斯的手指在按下掛斷的前一秒鐘停在原地，而後他開口：「......我會好好想想的。」

　　他會好好想想，請他們再送來一個和康納有著一樣眼神的仿生人的可能性有多少的。

　　之後他不等對面回覆就按下了掛斷，願意思考已是他最大的讓步。此時訊息框卻又連忙在屏幕邊角跳出，奈斯蹙起眉頭就想要刪除，他以為是那些他願意做出讓步卻還不停歇的高層傳來的訊息，但他的直覺出錯了。他沒有想過會是他，還在手裡的手札被他死死捏緊，好像快要破碎一般，他的臂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著，卻不知道會先破碎的是那隻用力過度的手，還是由無數像素勾勒出來的清醒夢率先扎傷他的大腦。

　　發訊人：康納。

　　內容：？

——

　　常態之所以被稱之為常態是因為有你。沒有你的常態，也許就和你最後發來的問號一樣，是一個簡單的標點符號，沒有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