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 | “打吧,但不要打死”——评蒲城抗议事件

时评 | “打吧,但不要打死”——评蒲城抗议事件

《前进报》编辑部

2025年1月2日凌晨,蒲城市职业教育中心新校区的学生党某坠楼,据死者同学称遭受霸凌,传闻是被人推下楼,涉事学生(作案者)家长为当地官员。事发后学生手机被全数没收,照片被删除。死者家属表示,事发后,校方拒绝家属查看事发现场,拒绝提供监控录像,并出动教师软禁死者家属,试图阻止家属通过网络寻求帮助。

1月4日,死者家属和网友在学校门口进行抗议,要求校方给出合理解释。
1月5日,群众抗议规模扩大,达到上千人,高呼“要真相”;死者舅舅和多名示威人员被警方强行带走,引发现场民众的激烈抗议,群众高呼“放人”;5日晚,蒲城县联合调查组发布通告,称“公安机关经进行现场勘查、调阅监控、调查走访、尸表检验,认定该生系高空坠落死亡,目前排除刑事案件”。[1]
1月6日,示威再次升级,数万人突破政府布下的封锁,聚集到蒲城市职教中心,声援死者家属,要求学校和当地政府公布真相;学生冲击教学楼,发现监控没坏;特警出动,爆发大规模冲突,特警一度被群众击退,群众多人受伤。
1月7日凌晨,网友称死者家属妥协,蒲城周边保持戒严状态……[2]
图1: 专制警察在围殴抗议群众
图2: 被专制警察打得浑身是血的女学生

这场抗议规模巨大。就公开流传的视频来看,聚集的群众保守估计有数千人,最高估计如《昨天》所言,约有5万人。不仅有蒲城当地市民的聚集,甚至还有周边省市的群众赶来,这无疑是自2023年11月斗争以来规模最大的社会抗议活动。同时,这场抗议的烈度也相当高,虽然比不上疫情中全国各地市民的冲卡行动和富士康工人的暴力抗争,但群众们仍然与武装特警爆发了直接冲突。

蒲城的学生推倒了阻拦人群的栅栏,冲进教学楼。专制政府为了阻止市民聚集,在交通要道设置了关卡,而市民无畏地突破了政府的阻拦,并且在特警入场后与特警直接对抗,一度将特警打退他们高呼“放人”“要真相”,他们喊道“警察是蒲城县最大的黑恶势力”,他们质问“你枪口对着老百姓你是啥”

这样的群众事件在当今的黑帮统治下绝不是孤例。就像俄国的沙皇政府是一切被压迫民族的监狱,今天专制政府未尝不是学生的监狱。在某个时刻,一个初中生坠楼而死是偶然的。但是对八万所初高中学校的千万学生来讲,要么被当作考试机器,从早上七点学习到晚上十一点,用作业和试卷封锁他们探索世界的可能;要么被当作未来的社会底层、被淘汰的蠢货,放任他们沉迷网络、抽烟酗酒、打架斗殴、偷窃抢劫,总而言之,向深渊滑落。在这样的环境里,学生们因为残酷的压力而自残,因为遭受霸凌而坠楼,这是必然的:

2023年12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商丘市宁陵县育华园学校一名杨姓初二学生在校内坠楼身亡。死者亲属对其死因表示质疑,于27日到学校门口抗议,之后事态升级,引发了当地民众聚集抗议与社会广泛关注[3]。孩子的遗体惨不忍睹,怀疑是遭到教师体罚殴打,而校方和黑帮又拿出惯用的糊弄人的手段:拒绝提供监控,“经初步调查认定因个人原因自杀”“排除刑事案件”……
2024年1月24日,江苏省连云港市灌云县一名高中生的死因引发了民众的质疑和抗议。数千名网友从各地赶来,聚集在他的家乡,要求官方公开调查结果,揭露警方的不作为和隐瞒。警方声称,死者因个人感情问题跳河自杀,没有发现校园暴力的迹象。但他的家人和网友对此表示怀疑,认为警方存在失职甚至故意掩盖真相的嫌疑。张新伟家属表示,在通过网络求助过程中,手机被陌生人抢走。甚至有十多名戴口罩的男子在1月19日晚闯入他们的家中,对他们进行了威胁。[4]
……

在疫情之后的两年内,学生的非正常死亡引起了三次大规模社会事件。从当地群众和网友的聚集中可以看到,这些市民都不过是想要知道真相,要求公开案件的调查过程与结果、要求公开监控录像,但越是这样,越是只能得到学校和警察的糊弄;甚至家属还被软禁,这又进一步激化了冲突。就拿本次的蒲城事件来说,群众并没有一个严密的组织,抗议的产生和发展也没有统一的计划,群众完全是在一场初中学生坠楼事件中出于朴素的正义聚集到一起,是校方和专制政府的傲慢与无耻激怒了群众。

为什么专制政府只会用锤子敲击压缩的弹簧,直至把它敲坏?为什么不能公开材料与调查结果,为什么不能让家属或者少数群众代表监督办案过程?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专制政府习惯于把群众从政治生活中彻底排挤出去,不想让群众掌握哪怕一丁点的社会权力和政治自由。他们非常清楚,这个口子是不能开的,不能让群众一闹就获得对事件的知情权。一旦这样做了,那群众就会要求其他事件(如官僚贪污腐败、工人被欠薪、政府暴力拆迁等)也进行公开,这些事件中就有太多黑料会动摇专制政府的统治了。案件的真相、群众的愤怒与所谓的公平正义,都要给专制政府统治的稳定性让道。在专制制度的压迫下,群众只能接受政府的公告而不能自己寻求真相,只能作为无知的群氓等待老爷们的审判结果,而不能行动起来对官僚系统进行监督。


“真相”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政府里面的官老爷施舍的,“真相”只能是通过斗争争取来的。不推翻这个专制政府,不争取到言论、出版、集会各个方面的政治自由,真相是不会自己长腿走上门来的。如果网络舆论自由得到充分的保障,群众才能更容易地求得真相。此时,“捂盖子”、“堵嘴巴”、“封帐号”的言论管控将被严厉禁止,群众有权力表达对社会制度、对政府统治的不满;面对社会不公,群众有权力且有义务曝光黑幕并广泛地传播这些信息,而不是被高高在上的网信办等部门以“净化网络环境”为理由给封杀掉。那样,各个地方的群众都可以通过网络了解社会现实,接着用自己的行动来支援其他地区的群众抗议与行动。

此外,市民和学生们还应该意识到,就算得知真相,进行了公正的审判,也不能阻止下一次悲剧的发生,“对防止犯罪来说,改变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比采取某种刑罚,意义要大得多”[5]。

我们试想:如果校园能够实行彻底民主制而不是少数校领导的独断控制,学生能够选出代表成立校园管理委员会,学生在高中不再是刷政绩的工具、在职校中不再是被鄙视被放弃的低能儿,而是校园的主人与管理者。他们应当且将会毫不调和地与一切不合理的规定与丑恶现象作斗争,食堂外包的烂疮将得到根除,体罚与校园霸凌将大大减少[6],职校实习不再是打黑工的代名词;校方将受到严厉的监管,不能和政府搞幕后交易遮掩校园丑闻[7]。

校园内反对专制的斗争绝不会独立于整个社会而存在。正如列宁在《怎么办?》当中说的:“问题是工人群众已经因俄国实际生活中的种种丑恶现象而非常激动,但我们却不善于把人民激愤之情的一切水滴和细流汇集起来——假使可以这样讲的话——和集中起来;这些水滴和细流是被俄国的实际生活压榨出来的,其数量之大,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而我们正应当把它们汇集成一股巨流。”[8] 专制制度下,不只是无产阶级,小资产阶级身上也不可避免地积攒着如此充沛的激愤之情。蒲城事件就是这样的一道细流。群众的运动对今天的革命者提出了任务,要尽快将工人政党组织起来,让各个居民阶层的“水滴”“细流”汇合,变成革命斗争的巨流冲垮专制政府。


[1] http://m.cnwest.com/sxxw/a/2025/01/06/22937969.html

[2] “昨天”,纪录片《蒲城事件》,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4B_p8XXMto

[3] https://zh.wikipedia.org/wiki/2023%E5%B9%B412%E6%9C%88%E6%B2%B3%E5%8D%97%E5%AE%81%E9%99%B5%E5%88%9D%E4%B8%AD%E7%94%9F%E5%9D%A0%E6%A5%BC%E4%BA%8B%E4%BB%B6

https://yesterdayprotests.com/23-2/

[4] https://yesterdayprotests.com/%E5%BC%A0%E5%AE%9D%E5%B1%B1%E4%BA%8B%E4%BB%B6%EF%BC%9A%E4%B8%80%E5%90%8D%E9%AB%98%E4%B8%AD%E7%94%9F%E4%B9%8B%E6%AD%BB%E5%BC%95%E5%8F%91%E7%9A%84%E6%95%B0%E5%8D%83%E7%BD%91%E6%B0%91%E8%81%94%E5%90%88/

[5] 《列宁全集》第四卷,《打吧,但不要打死》,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lenin-cworks/04/031.htm

[6] 当然,校园霸凌事件有着更多的社会根源,如留守儿童、教育弊病和社会不平等等等。

[7] 有分析称:蒲城职业教育中心曾获得“国家级重点中等职业学校”称号,被当局命名为“绿色文明示范学校”,校方为维护声誉才选择启动“维稳模式”。https://www.voachinese.com/a/pucheng-student-death-protests-20250109/7931035.html

[8] 《怎么办》,《列宁全集》第六卷,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lenin-cworks/06/00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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