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mise with You

　　人們似乎總是誤以為，主教能夠看見比他們自身更加寬廣的世界。

　　當然，這份認知裡頭不乏教徒們些許的一廂情願。作為神的僕從，某種程度上似乎也成為了人界與天界之間的門扉。黎明擁有的才能、彷彿一切都安穩掌握於那對燦金帶紅眼眸當中的神情，更是讓某些渴求獲得答案、認為能解決人生所有難題的至寶就藏在神之旨意中的教徒深信，主教所能夠給予的，遠遠不止他所嶄露的那些。

　　他確實如此。

　　事實上，正是出於對自己的能力透徹了解，黎明對教徒們的請求向來採取相對少見的嚴厲作風。來者盼望從主教口中聽見的無論是應許或是寬恕，都會在那對漂亮而冷漠的眼瞳注視下，將期望硬生生吞回胃裡。

　　「神何必憐憫？」

　　輕薄刀片割劃硬冷岩石般，彷彿隨時都會在嘴角一閃而逝的淡漠微笑伴著黎明柔和卻不容質疑的嗓音，反問著跪在他眼前的人們：「連自身存在都不願花點心思去理解的子民，神又何必應允他的願望？何必讓他看見更寬廣的世界？」

　　語畢，黎明便會轉身離去。或許就是那樣逐漸遠離的背影，才會讓渴望獲得更多的教徒們認定，主教對他們有所保留。

　　「吝嗇的傢伙。」遭到意料之外的冷落，那些達官貴族們總是會忿忿地扔下一句。試圖表明自己有多麼慷慨大方般，在教會的石子地板上灑下金幣：「我們反正用不著你的施捨！」

　　語畢，便揚長而去。爵爺富商們隨後會在自己的城池裡進行各式議論，猜測著遮掩主教去路的厚重絨幕後，到底隱藏了什麼足以征服世界的魔法秘辛。同時幻想著他們能夠將之搶奪到手的一百零一種辦法。

　　大爺們並沒有猜錯，那道絨布確實發揮了掩護秘密的功能。只可惜所謂秘密，與財富、權勢、永世榮耀等等毫無瓜葛。

　　黎明收著沒讓人發現的，是一綑雪白布匹。

　　月下眨眨眼，貓兒般的嫩綠雙瞳望著鏡中倒影，難掩興奮。

　　「哥哥好厲害！」

　　少女的話音滿是雀躍，修長而姣好的身形此刻像孩子般踮起了腳尖，手指拉起旋繞於身的層層裙擺，不敢置信自己身在其中般地左右細看。

　　「原本，只是說說而已……」象牙白的蕾絲手套輕柔包裹女孩雙手，莓紅蝴蝶結隨著月下比平常更加怦然的心跳，靜靜在胸口綻放。衣袖有如新雪初降的玫瑰花蕾，雪白繡飾自上手臂層疊垂落。姑且不論教會中的一介小修女有何資格穿上這身華服，起始於月下的腰身，終於那對纖巧腳踝處的寬大裙擺如倒掛花蕾，繡滿了貴族之女都要忍不住欣羨的精巧圖案。

　　那捆向來置於黎明桌上的航海地圖此刻化為禮裙，映襯著積雪般的柔白蕾絲。隨著女孩流連忘返於裙擺的眼神，正妝點著月下在鏡前輕輕舞動的身姿。

　　「哥哥是用衣裳魔法特地製作的，對嗎？」

　　金色長髮微微低垂，待抬頭，那頭淡金捲髮已經多了黎明為她戴上的珍珠髮冠。象牙白與陽光般的金燦珠飾在月下笑彎了的雙眼旁垂落，靜靜閃耀著。

　　「還是說，哥哥是想要我也和你一樣會看地圖呢？」湖水綠的雙眼難得泛起了淘氣，月下輕柔地稍稍拉起裙擺。「我已經有進步了唷。從這兒到這兒的綠色，有幾個國家；還有橫跨這裡的海洋，它叫做……」

　　女孩卻在發現黎明將自己一瞬拉近之際忽然住口。隨著更加柔軟寬大的披肩將兩人包裹、與裙襬相疊，墨水濃藍與紙捲褐黃都隨著航線與經緯 ，將兄妹覆蓋。

　　彷彿，他們能夠就此躲藏至整座世界中的隱微角落。

　　「地圖要是看得太擅長了，」黎明輕巧說道，看著妹妹的嘴角泛起柔暖微笑：「不曉得月下會想跑到哪裡去呢？」

　　女孩卻只是泛紅著臉頰，將臉龐埋進黎明胸口。

　　「對我來說……」月下小聲囁嚅著，知道哥哥無論如何都會聽得一清二楚：

　　「只要是黎明在的地方，就是值得待著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