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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文是同期幾位孩童中，最早覺醒異能的。

　　某天清晨起床時，他發現自己肩胛骨的地方，莫名長出兩個奇怪的東西、看起來有點像肉舖賣的雞翅，蓋文慌張地跑去找薩基爾老師，哭著說自己是不是得了絕症，薩基爾仔細檢查新生的部位，微笑著拍拍蓋文髮頂，安撫似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別擔心，這表示你即將成為我們孤兒院的小天使了。」

　　那天早上蓋文沒有去運動，薩基爾詳細跟他解釋了異能的類別及階級，並表示蓋文有可能覺醒了異型類的異能，外型才會產生變化，具體還要繼續觀察；依照幼鳥的生長速度，或許再過幾天，那兩根小雞翅就會變成漂亮的羽翼。

　　蓋文晃著雙腿趴在薩基爾床上，那堆解釋基本沒聽進多少，只抓住了「異型類」、「鳥」這幾個關鍵字，在腦中幻想著自己展開雙翼、翱翔天空的帥氣模樣，忍不住露出傻傻的笑容。

　　孤兒院經費有限，孩子們目前穿的衣服，都是薩基爾親手縫製的，因為蓋文背後多了翅膀、不再適合普通人的衣服，薩基爾便幫他修改成簡易的露背裝，順便弄了個小吊床避免睡覺壓到。全部弄完也差不多到了大家起床的時間，薩基爾牽著蓋文，走到睡眼惺忪的孩子們面前，柔聲說道：「我們的小天使，向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新變化？」

　　蓋文轉身向眾人展示那兩個新生的翅膀，「薩基爾老師說，我將來會變成鳥，可以自由在空中飛翔喔！」

　　狄娜頂著睡亂的頭髮，直接伸手扯了扯其中一邊的翅膀，面無表情評論道：「這不就是雞翅嘛。」那處皮膚還非常脆弱，疼得蓋文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再、再過幾天，就會變成真正的翅膀啦！」

　　希瑞斯已經洗漱完畢、整理好儀容了，他雙手背在身後，只是像往常那樣淡淡笑著，「我想要你的羽毛，它們一定會很漂亮。」

　　「喔、喔……」蓋文愣愣點頭，臉頰有點紅，跟他同期的狄娜跟希瑞斯都長得很漂亮，前者習慣省略過程、蓋文常常聽不懂對方在說啥，關係也說不上有多熟；後者由於本身性別相同，兩人從最開始就玩在一起了，如果不是洗澡的時候有看過，光憑外表真的會以為是女孩子。對方如此直白的要求，讓他有點害羞、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甚至忘記羽毛從自己身上拔下來也會痛。

　　幾天之後，蓋文就長出了老鷹般的深色羽毛，雖然不是像天使那樣潔白漂亮的雙翼，但當老鷹也很酷！蓋文忍著疼痛拔下新生的幾根羽毛、將它們送給希瑞斯，他堅信只要等翅膀發育成熟，就可以像電視上的英雄那樣翱翔天際，然而一路等到兩人十二歲那年，蓋文的翅膀都只是裝飾。

　　期間孤兒院的孩子們換了一批又一批，最早的那些已經離開出去工作，蓋文也有了幾位後輩，但他們目前年紀太小、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睡覺，他還是只能跟其他年長的孩子一起玩。

　　狄娜已經覺醒了異能，可以將自己筆下的事物化作真實，她常常在各處塗鴉、有時候根本找不到人，等吃飯時間才會看見她灰頭土臉跑回來，問就是又溜到某處角落畫畫了；希瑞斯遲遲沒有覺醒的跡象，據說最晚十三歲就會知道結果，但蓋文覺得無所謂，就算對方只是普通人，他依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薩基爾的生日快到了，蓋文鬼鬼祟祟地抱著小豬撲滿，拉住了準備離開房間的希瑞斯，「今天的自由活動時間，要不要跟我一起溜出孤兒院？」他每天早上都會繞著孤兒院晨跑、狄娜也常常跑出去都沒事，久而久之對外面的世界也沒那麼害怕了。

　　「你想做什麼？」希瑞斯好奇地推了推撲滿，有一定重量，看來裡頭應該存了不少錢，那些都是這段期間，蓋文幫忙做各種雜事賺來的，畢竟孩子大了總會想要零用錢，「我想買花送給薩基爾老師。」

　　如果只是買一束花，這隻小豬未免裝得太滿，希瑞斯只是默默注視著蓋文，果然沒過幾秒，對方就忍不住自己招了：「好……好吧，我承認，我還想買點禮物送給米拉老師。」米拉是孤兒院最近新來的老師，主要負責照顧嬰兒們，她的臉因故毀容、但依然不影響心靈的美，沒有任何孩子會討厭這樣的她。

　　「哼 ── 」希瑞斯嘟起嘴輕哼，敏銳察覺了蓋文小小的戀心，「可以啊，我相信不管送什麼禮物，米拉老師都會笑著收下。」

　　他們趁著無人發現，悄悄在休息時間溜出孤兒院，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僥倖心態，嘻笑著在街道上奔跑。一輛黑色廂型車在兩人身旁急煞，車門突然打開、陌生的大人一把抓著希瑞斯就往車上拖；慌亂之中，撲滿落在地上摔成粉碎，硬幣滾動的聲音驚醒淺眠的流浪漢，他們一擁而上、爭搶著今天的晚飯錢，無人在乎消失的兩名孩童。

　　蓋文自昏沉中醒來，他只記得聽見了希瑞斯的驚叫，轉頭就看到對方被陌生人抓上車，小孩的力量當然不可能比得過兩名成年男性，最終的結果就是他們都被迷暈、綁架到這個鬼地方。

　　肥胖的蒙面男人，手持一台破舊的小型儀器，在被綁起來的兩名孩童身旁晃了晃，他首先檢測了蓋文的資料，「Ｅ級。便宜貨檢驗不出類別，不過看那雙翅膀，應該是異形類吧。」接著轉向希瑞斯，重複檢驗了好幾次，才挑起一邊眉毛說：「……這個沒有異能。嘖，難得抓到個有點姿色的，可惜是廢物啊。」

　　蓋文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繩結打得特別死，他驚慌問道：「你、你們是誰？綁架我們要做什麼？」這句話換來了肥胖男人的一腳，「這不是你們需要知道的事情。」

　　「咳……我們是孤兒院的孩子，要不到贖金的……」蓋文被踢到一旁，強忍著疼痛試圖說服對方，而肥胖男人聽了只是想笑，他抓起蓋文的頭、用力撞向牆壁，「孤兒不是更棒了嗎？就算你們消失，也不會有人察覺異狀。」

　　從剛才就沉默坐在一旁的瘦高蒙面男人，開口制止同夥：「你收斂點，要是把人打傻了，搞不好博士會扣錢。」

　　肥胖男人見狀，不悅地朝蓋文臉上淬出一口唾沫，「不過就只是Ｅ級，跟廢物一樣 ── 哦，差點忘了，真不好意思啊，你漂亮的小女友，才是真正的『廢物』。嘿嘿，反正博士不屑收非異能者，在賣到其他地方之前，先讓我『品嘗』一下吧。」他眼神貪婪地望著希瑞斯，透過被綁在一起的雙手，蓋文即使看不見對方、也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輕顫。

　　沒有異能的人，在這個時代受到歧視是很常見的，沒想到對方不只精神、竟連希瑞斯的肉體也想染指。蓋文痛恨自己的無力，明明想成為守護大家的英雄，現實卻一次次逼他低頭，承認自己只是隻飛不起來的鳥。

　　肥胖男人伸手去摸希瑞斯的下體，接著觸電般縮了回來，「靠，真噁心，長這樣怎麼是個男的！」希瑞斯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肥胖男人似乎覺得自己被嘲諷，洩憤般甩了對方一巴掌。

　　瘦高男人瞄了眼手錶，起身準備離開房間，「別管這兩個臭小鬼了，趕緊去跟博士回報吧。」肥胖男人低聲怒罵髒話，最後又踢了希瑞斯一腳，才跟在同夥身後離開，臨走前順便把室內唯一那盞燈也關掉了。

　　確認兩人走遠後，希瑞斯身體向後倒、將頭靠上好友的雙翼，輕聲呼喚道：「……蓋文。」他能感覺到後方那具身軀的溫度，讓緊繃的心靈稍微放鬆了些，至少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下，他們還擁有彼此。

　　「希瑞斯……對不起，如果我當初好好向薩基爾老師報備，請他帶我們出來，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都是我的錯。」蓋文非常自責，將所有的錯誤通通攬到自己身上，如果當個誠實的乖小孩，如果沒有喜歡上米拉老師、想偷偷準備驚喜給她……「如果只有我被綁就算了，偏偏連累你一起受害，他們還那樣污辱你……」

　　「這種事本來就無法預料，狄娜不是也常偷溜出去，最後都平安回來嗎？」希瑞斯的聲音非常平靜，卻無法安撫好友破碎的心靈，蓋文哽咽說道：「異能剛覺醒、薩基爾老師說我是天使時，我曾經幻想自己成為電視上那些超級英雄，從大壞蛋手中保護你、以及孤兒院的其他人……事實證明那終究是夢一場，現實的我，只是隻毫無還手能力的弱雞而已，連飛行都做不到。」

　　希瑞斯安靜傾聽好友坦露最脆弱的一面，這些年來，蓋文將自己的不安隱藏得很好，他總是將負面情緒壓在心底、不讓孩子們看見任何不該出現在「蓋文」身上的表情，樂觀開朗、充滿活力，表現得像明天就能飛起來，直到綁架事件發生，兩人獨處時才終於潰堤。

　　蓋文壓抑泣音哭了一陣子，才逐漸冷靜下來，「按照他們的說法，那個『博士』只要異能者、兩個綁架犯對你也失去興趣，你被放走的可能性應該很大……我會試著向他們求情，就算我死在這裡，也要讓你逃跑。」

　　「別做傻事。」希瑞斯皺眉，他同樣為自己的無力感到煩躁，「薩基爾老師很快就會發現我們不在，只要繼續拖延時間，他會找到這裡的。」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聽見他們回來了。」蓋文話音剛落，木門便被一腳踹開，肥胖男人大步走進來，揪著蓋文的短髮把他拎起來，「喂，臭小鬼，還活著吧？」

　　「既然不需要無能力者，請你們放了希瑞斯吧！我、我會乖乖聽話，我什麼都願意做！」蓋文緊張請求道，希瑞斯在他身後奮力掙扎，「蓋文！別說這種話！」

　　「我幹嘛聽你的話？你賣給博士、人妖直接賣去妓院，我雖然沒有那方面興趣，不過好男色的有錢人多得是。」肥胖男人完全沒有要理他的意思，拿出折疊刀割斷兩人繩結的連接處，對同夥說：「喂，準備『出貨』啦！妓院那邊你負責聯絡，再不行就直接賣去當奴隸吧。」

　　眼見談判破裂，蓋文趁對方低頭作業，直接用蠻力扯斷已經變得脆弱的連接處、一頭撞向肥胖男人的腹部，「希瑞斯！我拖住他們，你快逃！」肥胖男人直接被撞飛，瘦高男人見狀，放下通訊器朝這邊趕來，希瑞斯咬緊下唇，他不可能在這時候玩好朋友遊戲、留下來浪費蓋文捨身創造出的機會 ── 他頭也不回逃離廢墟，漫無目的在陌生小巷中逃竄，確認沒有任何人追上來後，才找了個比較尖銳的石塊、用它磨斷禁錮雙手的繩索。

　　他揉了揉發紅的手腕，下唇殘留著明顯的牙印、正在緩緩向外滲血，漆黑的瞳仁滿是不甘與懊悔、以及隱藏在最深處的怨毒，希瑞斯握拳用力擊向牆面，當前的首要目標是盡快離開這裡、找到回孤兒院的路，向薩基爾及米拉報告事發經過。

　　蓋文高機率會被轉移到其他地方，既然買家是「博士」，也許會被送到實驗室之類的。希瑞斯的大腦飛速運轉，並未注意到自己身後走過之處，原本貧瘠的土地，突然長出了顏色汙濁暗沉、不斷重複新生到死亡這段過程的詭異植物。